洪荒天道,在这一刻轰然震动。
大道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每一寸天地。
灵气暴涨,法则松动。
沉睡无数万年的洪荒,终于重新睁开了眼。
天穹之上,那道横亘万古的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星光漏下来,落满整片大地。
大道归一。
山崖上,桃树之下。
一道身影缓缓抬起头。
他身披玄袍,面容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大道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如水银泻地,沉凝厚重。
他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天地之力,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大道圆满,也入不了至尊境。”
“我当真......不能算真正的天尊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穿过桃林,吹落几瓣桃花。
天宫。
这一刻,无尽流光震动。
天地震颤,穹顶之上那层亘古不变的云海,被一股力量撕开一角。
一位位尊者盘坐于天宫各处,身上的光影忽然齐齐闪耀。
那光影在虚空中舒展、延伸,化为一道道羽翼。
羽翼铺开,遮天蔽日。
天人族。
他们本就是天宫最古老的族群之一。
此刻,随着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归位,大道补全,他们血脉深处那层尘封的枷锁,正在一层层碎裂。
天人族这一刻,大道提升。
修为提升。
无数天人仰天长啸,羽翼振开,直上九霄。
他们等了无数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血磨盘外。
张远踏出虚空的一瞬,便看见了一道白衣身影。
赵瑜。
他站在血磨盘大市的外围,没有上前。
他就那样站在人群之外,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赵瑜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没有多余的话。
张远忽然笑了一下。
赵瑜也笑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眼眶有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她低声说:“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张远伸手,轻轻替她拂去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嗯。回来了。”
张远站在血磨盘大市最高的那座石台上。
天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他周身的修为,在一寸一寸地攀升。
尊者后期,尊者巅峰。
那股力量还在涌来,仿佛只要他愿意,下一瞬就能迈入至尊境。
赵瑜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没有开口。
她感觉得到,那股力量还在等着他。
只要他引动更多的大道力量入体,他就能直接踏入至尊境。
但张远没有。
他任由那股力量在巅峰处停住,不再吸纳半分。
赵瑜有些不解:“夫君?”
张远摇了摇头。
“不需要。”
“我随时可以借用巡天洲之力。”
“那可是两位至尊的力量聚合。”
“我若强行踏入至尊,反而要花时间去稳固道基,去磨合大道。”
“现在,不是时候。”
赵瑜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她没有再问。
她信他。
远处,灰雾边缘。
天魔大军正在后撤。
不是溃败,是有序的撤离。
旌旗低垂,军阵整肃,却依然在一步一步地退向魔渊的方向。
其实,从三十三巡天洲降临的那一刻起,天魔大军就已经在悄悄后撤了。
他们等过,试探过、观望过。
直到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尽数归位,他们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这片天地,已经变了。
界垒关上。
玄钨站在关城最高处,望着那三千六百座巡天洲。
他双目之中,透出刻骨的恨意。
“本尊追寻这么多年的机缘。”
“却被尔等小人窃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良久,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原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玄没有踏上那一步。”
“你是有机会的。”
风从关城上吹过,将他的话吹散在夜色里。
没有人回应他。
远处,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的光芒,依旧亮如白昼。
血磨盘大市的清晨,是从一盏灯开始的。
卖灵米的瘸腿老翁周伯,照例在天不亮时就支起了摊子。
他在这座大市摆了三百年摊,见过无数强者来来去去,见过这座大市数易其主。
他早已习惯了风云变幻。
可今天不一样。
天还没亮,大市东面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踏在青石板上,震得整条街都在微微发抖。
周伯抬头望去,看见一队甲士列阵而来。
铁甲森然,旌旗猎猎。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旧刀。
周伯认得他。
独臂刀。
那是巡天军府里出了名的狠人。
独臂刀身后,跟着数百名巡天军士,每一个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刚从远方赶回来。
他们沿着长街,一路向大市中央走去。
所过之处,两旁商铺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认出那是巡天军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巡天军怎么全回来了?”
“听说......大人回来了。”
“哪个大人?”
“还能是哪个?镇岳令的那位。
周伯握着烟杆的手,微微一颤。
他当然知道那位大人。
三年前,那位大人第一次踏进血磨盘大市的时候,还只是个无名小子。
那时候周伯还笑话过他,说一个外来的愣头青,也敢在血磨盘讨生活。
后来,那座大市换了主人。
后来,那位大人带着人打进了碎星海,一去就是许久。
再后来,整个洪荒都在传他的名字。
周伯一直以为,那样的人物,不会回来了。
他放下烟杆,颤巍巍地站起来,望着长街尽头。
“回来了......”
他喃喃道,“真的回来了......”
大市中央的石台,是整座血磨盘最高的地方。
平日里,那是城主发号施令的位置。
今日,石台四周站满了人。
各族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茫然。
一个年轻的散修挤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忍不住嘀咕:“至于吗?不就是回来个人吗?”
他身旁一个老修士斜了他一眼:“小子,你是新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