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大秦镇天司 > 第1225章 全员赴死,最后的悲壮防线
    玄岚公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卒,最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看样子伤得不轻。
    玄岚公子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真话?
    天宫不会来了,我们死定了。
    说假话?
    援军马上就到,再撑一撑。
    他发现自己两种话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那小士卒的肩膀。
    “怕不怕?”
    那小士卒犹豫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
    玄岚公子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血迹,但意外地坦然。
    “巧了,我也怕。”
    那小士卒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玄岚公子没有去安慰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只是靠着栅栏,仰头望着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
    “但怕归怕,该守的还是得守。”
    西北角的废墟中,那名断臂的岩甲族老者,坐在一块碎裂的祭坛石上。
    他的断臂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
    那是撤退途中一名羽族医师随手帮他缠上的。
    但包扎得很潦草,血迹依然在往外渗。
    他的身边,围着二三十个岩甲族的族人。
    老弱妇孺都有,还有一些负了伤,不下来的战士。
    一名年轻的岩甲族战士蹲在他面前,声音低沉:“族长,盾阵已经碎了,第三烽燧也熄了。我们的人只剩下不到八十个,还能动的不到一半。”
    老族长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面已经碎裂了大半的塔盾。
    盾面上嵌着一道深深的爪痕,几乎将盾牌贯穿。
    他伸出手,在那道爪痕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盾碎了就碎了,人还在就行。”
    那年轻战士愣了一下:“可是族长,我们拿什么守?”
    老族长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将那面碎裂的塔盾举到身前。
    “拿命守。”
    难民区中,那名牛魔族的妇人依然坐在地上,抱着怀中的婴孩。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空处,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
    但当天魔的尖啸声从西北方向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孩。
    那婴孩正在熟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她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婴孩嘴角的涎水。
    然后她站起身来。
    她将孩递给身边一个年迈的岩甲族老妇人,那老妇人接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帮我抱一下。”
    那老妇人张了张嘴:“你要去哪儿?”
    牛魔族妇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不远处倒毙的一头天魔尸体,弯腰,从那天魔的胸口拔出了一柄断裂的长矛,掂了掂分量,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角落中,那头年幼的影猫依然蹲在那里。
    她手中那柄短刃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了,刃面上沾满了干涸的紫黑色魔血,刀刃上崩开了好几个缺口。
    她旁边那只年长的影猫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很老了,老到双眼浑浊,行动迟缓。
    之前第一波冲击时,她没有上前线,而是被安排在了难民区。但她的感知依然敏锐。
    她侧过头,看着那头年幼的影猫,看了一会儿。
    “怕不怕?”
    幼年影猫握着那柄卷刃的短刃,耳朵颤了颤。
    “……..……怕。”
    老影猫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按在她握刀的手上。
    “怕就对了,不怕的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什么。
    “但怕着还能握刀,那就还能打。”
    她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柄短刃。
    那柄短刃比幼年影猫手中那柄更旧,但有老旧的刀刃反而磨得更锋利。
    她将那柄短刃递到幼年影猫手中。
    “用我这柄。”
    幼年影猫接过短刃,低头看了一眼刃面上倒映出的星光,然后抬头,眼眶微微泛红。
    “奶奶,那你呢?”
    老影猫笑了笑。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
    沉铁岭主帐外,最后一道命令正在发出。
    赵瑜站在高台上,声音沙哑,却依然清晰。
    “放弃东线第二祭坛。放弃西线所有外侧烽燧。放弃北线前沿阵基。”
    “所有剩余战力,全部收缩到沉铁岭防线。”
    “伤兵能动的,编入预备队。不能动的,就地掩护。”
    “物资就地分发,不需要再留库存了。”
    她每说一道命令,传令兵就重复一遍,然后是脚步声踏碎夜色,向各个方向奔去。
    她说完最后一道命令,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告诉所有人,血磨盘今日若破,血磨盘上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传令兵的身形定住了。
    赵瑜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但血磨盘今日若守住,碎星海上所有活着的万族,都将记住今日。”
    “我不是在告诉他们一定要守住这个破地方——”
    “我是要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战死,不是白死的。”
    传令兵站在高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冲入夜色之中。
    赵瑜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正在不断收缩的屏障光芒,望着那些正在向沉铁岭收缩的队伍。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剩下的,只能等了。
    界垒关上。
    那道修长的金色光影依然站在城垛后。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孤岛上。
    他看到了屏障一次次的暗淡,看到了一座座祭坛火焰的熄灭,看到了那道正在收缩的防线正在向沉铁岭汇聚。
    他看到了那座孤岛上的所有人,正在准备赴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之前说,他们疯了。”
    “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他身旁的那名年轻天人精英已经从关内返回,身后跟着不到三十名自愿跟他出城的天人战士。
    他们站在城墙内侧,每人腰间挂着不同类型的兵器,显然各自都有擅长之处。
    他没有请求尊者的许可,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开口问了一句:“尊者,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道金色光影没有回头。
    “等到你觉得再不出去,这辈子都会后悔的时候。”
    年轻天人精英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觉得,就是现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出城。
    就在此时,虚空中传来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