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闻言一怔,旋即苦笑道:“陆某所学,皆是战场杀招,粗浅把式,恐怕没什么资格点评孟小友吧?”
“诶,陆帅此言差矣!”
林宇摇了摇头,旋即稍稍提高音量,朗声笑道:
“所谓剑法之道,无外乎由繁入简,由简入繁。”
“前者近乎于理,一招一式随心而至,宛若天成,后者臻至技巅,衍化万法,穷尽剑招变化之能,故而层层算计,让人疲于奔命。”
“此二者并非殊途,乃剑道阴阳之面,相辅相成。”
他笑吟吟地望着孟奇,声音穿透河上清风,清晰地落入孟奇耳中:
“但不管是由繁入简,还是由简入繁,都只是入道之机。”
“剑道剑道,以剑入道,终究还是要以‘我’为主!”
“若一味地模仿他人,即便有所精进,也是‘一尺之捶,取其半,永远无法触摸到道与理的门槛!”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电光在孟奇脑海中划过。
他身躯一振,过往的种种积累顿时涌上心头,好似走马灯般飞快闪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大笑一声,原本变化无穷的剑招顿时一收,化作一道凜然剑影,直刺对面那位中年男子的眉心。
剑意凜然,隐隐带上了一抹浓重的红尘之气。
恍惚之间,邪君关应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皇图霸业,魔门称雄。
他心中一惊,当即半空打旋,单掌一按剑身,整个人暮然倒飞了回去,身形如燕地落在了楼船之上。
孟奇并未追击,反而足尖点水,回到楼船,一边缓解着受到的内伤,一边细细品味起了刚刚的感悟与收获。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激道:“多谢兄长指点!”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何大宗大派的弟子总是会比散人更强了。
不仅是资源、功法等硬件因素,还有师门长辈等同路之人的指点。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
林宇只用了简短的几个词,便拨开了他剑道之路上的乌云,令其得以脱胎出过往学习的剑法,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而且不止是剑法,连带着刀法的感悟也随之精深了许多。
就好比方才的那一剑,他融入了自己最强,也是掌握最深的阿难破戒刀,故而剑招威力骤然剧增,进而逼退了邪君关应。
迎着孟奇真诚而又感激的目光,林宇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
“为兄不过是点评了几句,是你自己悟性够高,方能有所领悟。”
“更何况,剑法只是你的爱好,你最强的还是腰间的那柄狂刀,若是出鞘,恐怕连我都要避一避锋芒呢!”
你避我锋芒?
孟奇嘴角一扯,只觉得无力吐槽。
抛开真实战力不谈,光凭这一手指点,就足以证明这家伙的境界之高,恐怕绝不会逊色于各大宗派的同龄天骄!
旁边的阮玉书显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宇,打算回去之后,就拜托长辈帮忙调查一下,到底是哪位大佬才能培养出如此惊艳,却又默默无闻的年轻天才。
与此同时,陆观等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神色复杂望了眼远处的楼船,或者说楼船上那位儒袍宽带的中年书生。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应该是闯过了!”
只要渡过装水,进入京城,想来就算是邪君关应,也不会再对他出手。
陆观长舒一口气,正要拱手感谢孟奇,突然发现脚下舟船动荡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自河面下涌现,推着小舟驶向楼船。
楼船上的中年书生正欲转身,看到这一幕,他顿时停了下来,眉头微皱,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前方驶来的舟船。
陆观等人则是一惊,虎道人金言急忙道:
“林小友,你这是作甚,邪君已经退让了!”
“退让?”
林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让他退了吗?”
众人闻言一愣,孟奇也有些惊愕,连忙低声传音道:“林兄,真没必要,那家伙心灵境界已是半步外景,肉身境界距离半步外景也仅有一步之遥。”
“我方才能以轻伤将他逼退,是临时感悟,用了特殊的剑招。”
“若当真生死交战,恐怕林兄也会略逊一筹,况且我等现在即将入京,若是因此而误了主线任务,岂不是本末倒置?”
林宇瞥着他道:“所以你觉得,七窍的我不是他的对手?”
孟奇略显迟疑,没有正面回答,但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林宇淡淡道:“简单,我突破不就是了!”
说完,他转过头来,在孟奇错愕的目光中望向了阮玉书。
阮玉书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古怪地盘坐下来,置琴于膝,素手抚出一曲慷慨激昂的BGM。
琴声入耳,激昂回荡。
林宇满意颔首,转头望向楼船上的中年书生,冷冷道:
“敢伤我二弟.....找死!”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全身气势宛若实质般升腾,竟是瞬间引动了天象,致使天空风云色变,黑云滚滚,顷刻间便有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雨点如瀑,落入河中,激起万千白浪。
邪君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
孟奇与阮玉书则是瞳孔骤缩,后者指下琴弦一颤,原本行云流水的琴声里出现了一丝错愕的杂音。
而前者更是瞪圆了眼睛,满脸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充斥天地的高大身影。
他没看错吧?
真气滔滔,连破重关!
眨眼之间,七窍就这么变成九窍了?!
孟奇目瞪口呆,只觉得自身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但比起震撼的孟奇等人,更加难以置信的显然是楼船上的中年书生。
他感受着河面上仿佛与天地交融的气机,望着那突如其来的暴雨,一双眼瞳已然骤缩成针尖大小,惊骇欲绝道:
“天人交感,引动天象——你是大宗师?!”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暴雨倾盆的河面上回荡。
林宇神色淡然,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言辞,就这么一步踏出,身形宛若缩地般瞬间出现在楼船之外。
二人相隔数丈,其间空空荡荡,仅有雨幕相连。
下一个刹那,林宇的右手搭上刀柄,浩浩荡荡的真气自内天地中奔涌而出,牵引着周遭的天地之力,扑向前方楼船上那道身影。
定空观!
风声骤歇,无数雨点瞬间凝滞,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定格下来。
恐怖的天地之力轰然镇压而来,好似山岳一般将邪君死死镇在原地。
他心中大骇,急忙鼓动全身真气,拼命冲击着周身,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还未等他挣脱分毫,璀璨的银光已然亮起,好似一道银色的匹练,裹挟着风雨斩入了他的眼中。
“噗嗤——”
激荡的真气为之一滞。
邪君关应身躯一僵,好似被施了定身法般立在原地。
银色的刀光则余势不减,一路斩断他身前的栏杆与身后的甲板,在甲板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留下一道狭长的刀痕。
【邪君关应授首,不死印法流传断绝,支线任务三完成,奖励三百善功。】
【注:《不死印法》自从邪君怀中取,不得兑换善功,不得传授他人。】
“啪嗒!”
足尖点地,林宇飘然而落,神色淡然地踏上了甲板。
他自顾自地归刀入鞘,在楼船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来到邪君身前,伸手从其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黑色秘籍,随即便转身走向栏杆。
而直到这时,邪君关应才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只见一道血线自他眉心处悄然浮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头顶与胯间蔓延。
眨眼之间,血雾激射,喷薄而出,原本完整的身躯被整齐地分成两半,随着暴雨冲刷轰然倒地。
殷红的血水顺着甲板的缝隙流淌开来,染红了身下那一小片甲板。
“外景.......不,法身级刀招!”
阮玉书不知何时停止了抚琴,瞳孔骤缩如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林宇之前也使用过定空观,但那时事发突然,未曾看清,如今看得仔细,分明是至少法身级别的传承!
同样的,旁边的孟奇也发现了林宇刀法的玄妙。
但比起招式,他更在意的还是林宇的境界——
想破就破,还是一次两窍,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孟奇心中凌乱,勉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举目望向河面上的林宇。
只见其一袭白衣,踏浪而来,身姿飘逸地落于舟头,瞥着孟奇二人传音道:
“干掉关应奖励了我三百善功,但这个任务只能一人完成,若要见者有份,就得等我回去后再分给你们了………………”
孟奇与阮玉书微微一愣,连忙回道:“不,不用了!”
“这是林兄你独自完成的任务,我等岂能分润善功?”
阮玉书颔了颔首,表示也是这个意思。
林宇点点头,毫不在意道:“那就随你们吧!”
说完,他转过头来,望着尚处在震惊之中,不自觉张开嘴巴,神色呆滞地望着自己的陆观等人,不由得笑眯眯道:
“陆帅。”
“......嗯?”
“邪君已诛,该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