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700章 周志强撑腰
    来到西人民路派出所后,刘局长顿时看到两个人堵在派出所门口。
    而且里面的警察,好像在和堵门的两个人对峙。
    于是刘局长连忙上前问道:“你们在干什么?赵副所长,你为什么会和这两位同志对峙?”...
    周博才脚步一顿,眉峰骤然压低,喉结微动了一下,没再说话,但眼神已沉如深潭。他盯着闻言,声音却放得极缓:“你说的梁书记……是市委组织部那个梁国栋?还是市人事局新来的梁振山?”
    闻言嘴唇翕动,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那张薄薄的工资条,纸边被捏出几道细褶。他喉头滚动两下,声音发紧:“是……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梁书记。他去年底亲自签的分配意见,说我是‘基层锻炼意向强烈、政治素质待考察’,就把我的报到单位从京州市电子工业局,改成了西岭县农机修配厂。”
    “西岭县?”周博才重复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叩。西岭县在汉东西南角,三面环山,不通铁路,全县只有一条砂石公路连着京州,去年暴雨冲垮过两次。农机修配厂?那是七十年代初为支援农业学大寨建的,八三年就停产了,如今只剩个空壳子挂名,归县经委管,连工资都常拖欠——一个汉东大学研究生、学生会主席、校刊主编,被塞进那种地方?
    他没接话,只是抬眼扫了一眼门卫室墙上的老式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食堂开饭还有十三分钟。可此刻他胃里却像被塞进一块冷铁,沉甸甸往下坠。
    “你把毕业证、派遣证、还有这张工资条,都收好。”周博才忽然开口,语气平稳得近乎冷硬,“别声张,也别去找别人。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
    闻言怔住,眼眶倏地红了,想说什么,嘴唇抖了抖,最终只用力点头,手指把那张工资条折了又折,塞进贴身衬衫口袋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攥住的真实。
    周博才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半拍。风从省政府大院西侧梧桐林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擦着他裤脚掠过。他没抬头,但脑子里已飞快过着几条线:梁国栋——五十八岁,组织部干了三十年,专管干部调配;去年十一月刚提拔为副部长,分管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前年他带队去汉东大学做“思想政治工作调研”,据说和校党委打过招呼,“要严格把关学生政治表现”;而闻言在校期间,牵头组织过三次“科技下乡服务队”,其中一次去了西岭县,在县广播站办过七天无线电维修培训班,还帮当地小学修好了两台幻灯机……
    这些事,周博才没问,但全在脑中连成线。
    他推开综合处玻璃门时,刘主任正低头整理一摞文件,抬头见是他,忙起身:“周副主任,您回来啦?李项他……”
    “他中午前就回来。”周博才打断,径直走向自己办公桌,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内部学习资料(1985)”,内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横竖分栏,左侧记政策原文,右侧写执行难点与对应关系人。他翻到“干部调配管理”那一页,指尖停在一条批注上:“梁国栋,倾向‘政治审查前置’,凡有社团活动、校外宣传、跨校交流者,多列‘待观察’。八四年春,压下三份省计委推荐名单,理由:‘思想活跃度偏高’。”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加的:“注意:其女婿在粤东电池厂任采购科长,与华正电池厂存在竞品关系。”
    周博才合上本子,指腹在封面上缓缓摩挲。不是巧合。绝不是巧合。
    他掏出钢笔,在稿纸右下角写下三个字:“查江广”。
    笔尖顿住。
    ——查江广是谁?
    他昨天在陈丽办公室,顺口用了这个名字应付门卫。当时心念急转,脱口而出,只为不暴露真实身份。可现在,这名字像一枚钉子,楔进现实里。
    他抬眼看向窗外。梧桐树影斜斜切过玻璃,光斑晃动,像一帧帧跳动的胶片。
    下午一点五十分,周博才站在省政府食堂二楼窗口前,端着铝制饭盒。青椒肉丝、土豆烧鸡块、二两米饭,一勺紫菜蛋花汤。他没去职工小灶,也没去领导单间,就混在处级干部队伍里排队。身后有人低声议论:“听说电子产业区的事定了?陈省长点名让计委三天内出初稿。”“可不是,昨儿晚上计委办公室灯亮到半夜……”
    周博才没接话,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他吃得极慢,筷子尖挑起一粒米,搁在唇边停了三秒,才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手机还没普及,传呼机更是稀罕物。他用的是省政府配发的砖头式BP机,此时正静静躺在裤兜里,屏幕漆黑。
    一点五十八分,BP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着一行数字:0732-864XXXX。
    是市委组织部总机。
    周博才没回拨,只把BP机倒扣在桌角,金属外壳冰凉。他喝了一口汤,热汤滑入食道,却没暖到胃里。
    两点整,他回到办公室,门虚掩着。闻言已坐在外间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一尊刚塑好的石膏像。看见周博才进来,他立刻站起,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坐。”周博才把门关严,拉上窗帘,只留一道窄缝透光。他没去办公桌后,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到闻言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你毕业答辩论文,题目是什么?”
    闻言一愣,随即答:“《晶体管收音机在农村广播网中的低成本应用路径探析》。”
    “指导老师?”
    “物理系吴砚明教授。”
    周博才点头:“吴教授去年给省科委写过一份报告,建议在西岭、青木两县试点半导体广播中继站,预算三万八,被梁国栋以‘技术超前、脱离实际’为由压了半年。后来是你帮他整理的数据?”
    闻言瞳孔骤缩:“您……您怎么知道?”
    “你帮吴教授跑过西岭县三次,每次借住在县文化馆,睡在排练厅地板上,对不对?”
    闻言喉头哽住,眼圈彻底红了,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声音泄出来。
    周博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梁国栋的女儿,叫梁薇,八一年汉东师大毕业,分配到西岭县中学教政治。她去年调回京州,在市委党校任教。她丈夫,就是粤东电池厂采购科长赵永年。”
    闻言猛地抬头,嘴唇发白:“他……他报复我?”
    “不是报复。”周博才摇头,目光如刀,“是警告。”
    他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两行字:
    【一、西岭县农机修配厂属关停单位,无编制、无财政拨款、无实际业务,你若报到,即自动视为放弃国家干部身份,转为集体所有制工人。】
    【二、你档案里若出现‘拒不服从分配’字样,今后任何政审、提干、入党、进修,全部一票否决。】
    闻言盯着那两行字,手开始发抖。
    “所以你不能去西岭。”周博才将纸推过去,“但你也不能闹。一闹,梁国栋就会把‘抗拒组织安排’的帽子扣实。他会说你心高气傲、看不起基层、缺乏群众感情——这些话,他能在全市干部大会上讲,没人能反驳。”
    闻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我怎么办?”
    周博才沉默三秒,忽然问:“你还会修收音机吗?”
    “会!从高中就开始修,大学四年修过三百多台,西岭县广播站那批半导体收音机,都是我带人调试的!”
    “好。”周博才起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个灰蓝色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台老式红灯牌六管收音机,外壳斑驳,旋钮磨损发亮。
    “这是陈省长父亲用过的。”他轻声道,“解放前他在北平地下电台当报务员,这台收音机是他从天津秘密运回来的,听过延安新华广播电台的第一声呼号。”
    闻言呼吸一滞。
    周博才把收音机轻轻放在桌上,打开后盖。线路板上,几枚元件颜色暗淡,焊点泛黄。“它最近杂音很大,陈省长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人说话。”
    他拿起焊锡枪,插上电源,蓝焰“嗤”地燃起。
    “你修它。”
    闻言呆住:“我……我不能碰这个!”
    “为什么?”
    “这是……这是陈省长的东西!我……”
    “你修不好,我就把它交给省电子研究所。”周博才吹了吹焊锡枪尖的余烬,声音平静无波,“他们修了三天,换了六个元件,杂音更大。所长昨天哭着来找我,说这台机器有历史价值,不能硬改,得‘原貌修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闻言:“而你知道原貌——因为你修过三百多台同型号。你记得每一根走线的位置,记得哪颗电容老化后会发出蜂鸣,记得变频级中周调整的细微手感。”
    闻言喉结上下滑动,汗水从鬓角渗出。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电路板上方两厘米,停顿五秒,终于落下,轻轻拂过一根棕黄色的电阻。
    “这颗碳膜电阻,阻值漂移了百分之三十七。”他声音沙哑,“应该换掉。”
    周博才没说话,只把焊锡枪往前推了推。
    闻言接过,动作僵硬却精准。烙铁尖触到焊点,松香气味弥漫开来。
    窗外,梧桐叶影缓缓爬过桌面,停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
    三点十七分,收音机通电。
    “滋……滋……”
    杂音依旧。
    闻言额头沁出细汗,手指微颤,却迅速拆下中周磁帽,用万用表测得次级线圈断路。他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截漆包线,剥开绝缘层,绕了七匝,重新焊牢。
    “啪嗒。”
    一声清越的电流声。
    接着,是清晰、稳定、带着微微暖意的人声:
    【……全省工业战线先进集体表彰大会今日在京州举行。省长陈丽同志出席并讲话,强调要坚持技术革新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加快培育具有汉东特色的电子产业集群……】
    ——正是今早省委广播站的实况转播。
    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周博才拿起桌上一张空白便签,写下一行字递过去:
    【请组织部梁国栋同志批示:鉴于该生具备过硬电子技术实操能力,且与省重点工程存在直接技术关联,建议暂缓西岭县分配,暂调京州市电子工业局技术科,参与电子产业区筹建工作。——周博才,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主任(代)】
    闻言盯着那行字,手指颤抖着接过钢笔。
    “签你的名字。”周博才说,“就签在‘该生’后面。”
    闻言落笔,墨迹浓重:“闻言。”
    周博才收起便签,起身拉开办公室门。走廊尽头,李项正快步走来,头发微乱,领带歪斜,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显然刚赶回来。
    “李秘书。”周博才叫住他,“你跟梁部长很熟?”
    李项一怔,随即笑道:“周副主任说笑了,梁部长是老前辈,我哪敢称熟……不过去年干部调配会上,我替陈省长做过记录,跟梁部长打过几次照面。”
    “好。”周博才把那张便签递过去,“你把这个,亲手交到梁部长手上。就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言绷直的肩线,“就说,陈省长刚听完电子产业区汇报,特别提到,需要一批既懂理论、又会动手的技术骨干。比如,刚修好她父亲那台红灯收音机的人。”
    李项笑容一滞,眼神飞快掠过闻言,又落回便签上。他没接,反而压低声音:“周副主任,梁部长今天……在跟粤东电池厂赵科长通电话。”
    周博才颔首,声音不高不低:“那就等他打完。”
    李项嘴唇动了动,终于伸手接过便签,指尖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汗痕。
    四点零三分,周博才站在省政府大楼顶层天台。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掏出BP机,按下回拨键。
    “喂?”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爹,是我。”周博才望着远处京州城起伏的屋顶线,“华正电池厂的新产线,年底真能投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博才,你是不是碰上事了?”
    “嗯。”
    “说。”
    周博才望着云层裂开的一道缝隙,金光泼洒下来,染亮整座城市。“西岭县农机修配厂,今年还能申请到多少吨废铜?”
    “……三十吨。”
    “好。”周博才闭了闭眼,“帮我联系西岭县经委,就说华正电池厂拟在该县设立废旧电池回收中转站,需配套建设一座小型电解铜提炼车间。项目由华正全额投资,技术标准按国标一级执行。”
    电话那头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博才,你这是……要撬梁国栋的墙角?”
    “不。”周博才笑了笑,风吹散他额前碎发,“我只是在修一台收音机。”
    他挂断电话,转身下楼。
    楼梯拐角处,他遇见匆匆上来的刘主任。
    “周副主任!”刘主任喘着气,“计委刚送来电子产业区初步规划,陈省长让您马上过去!”
    周博才脚步未停:“告诉陈省长,我五分钟后到。”
    他走过长廊,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他脚下铺开一条光路。光里浮尘飞舞,细小,却执拗地向上飘升。
    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至凌晨三点,在规划草案最后一页空白处写的那句话——
    【所谓产业,从来不是图纸上的线条。它是活的。它长在人的手掌纹路里,长在焊点融化的锡液中,长在被汗水浸透的毕业证封皮下。】
    这句话,他没写进正式稿。
    但现在,他把它悄悄刻进了骨头里。
    五点零七分,周博才推开陈丽办公室的门。
    陈丽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她没回头,只把纸轻轻放在窗台上。
    周博才走近,看见纸上是梁国栋的亲笔批复,墨迹未干:
    【同意。该生技术能力突出,应予重用。西岭县分配一事,由组织部另行研究。】
    窗台下,一盆君子兰开着两朵粉白的花,在夕照里静静吐纳。
    陈丽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博才脸上,许久,忽然一笑:“博才,你昨晚那份规划……我看了第三遍。”
    她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封皮印着鲜红印章:《汉东省电子产业区选址论证报告(初稿)》。
    “计委选了三个地方——东郊老工业区、南湖开发区、还有……”她指尖点了点报告首页,“西岭县。”
    周博才呼吸微凝。
    “西岭县?”
    “对。”陈丽眼中映着窗外漫天霞光,像熔金流淌,“山沟里,正好建‘产学研一体化示范基地’。听说那边的钨矿尾砂,含锂量很高。”
    她顿了顿,笑意渐深:“而且,听说你刚修好一台收音机?”
    周博才垂眸,看见自己袖口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松香痕迹,淡黄,微亮。
    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