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609章 去县经委的建议
    “其实要去找领导提一下,也不是不行。”
    赵主任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下,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地问道:“博才,你有没有去找领导问问?”
    “我找领导?哪个...哦,还没去,这不一回来先来咱们处里报道吗。...
    张雪厂长话音未落,徐马成已经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刚誊抄完的生产任务单,纸页边缘还带着油墨未干的微潮感。他额头沁着细汗,不是跑得急,是心里压着事——这单子上写的数字太扎眼,八万瓶、两万袋,加起来整整十万单位的新产品订单,比厂里过去三个月所有奶制品的总产量还多出三成。
    “厂长,您看看这个。”徐马成把单子双手递过去,声音有点发紧,“周副厂长临走前亲自交到我手上的,说是‘第一笔订单’,还特意让我核对三遍:七海楼八万瓶,川渝火锅店两万袋加两万瓶。冷链运输的事,他让供销股老赵明天一早就去市商业局冷库办临时租用手续,费用走专项预算……”
    张雪接过单子,指尖在“八万瓶”三个字上顿了顿,又翻到背面,见一行清峻小楷写着:“首批货须于五日内完成灌装、杀菌、贴标、质检、装箱,全部工序由技术组全程跟线,不得外包;包装箱内衬双层铝箔+泡沫隔层,外箱印‘喜悦奶昔·秦岛草原奶制品厂出品’,字体统一用二号黑体,不许改。”
    她抬眼看向董主任:“周副厂长走的时候,没说这批货的结算方式?”
    董主任摇摇头:“没提钱的事,只说‘按出厂价结,财务那边已预支三成定金’。我刚才去财务室问了,王会计说周副厂长上午来过,亲手交了两百四十元现金,说是第一批样品和员工试饮的费用——他买的是厂里自己产的,一瓶三毛二,一袋三毛四,一分没少,连零头都凑整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丁厂长忽然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好啊,真好。三个月没回家,电话打四次,每次十分钟,结果一上来就拉回来十万单位的订单?还是冷链配送、全检出厂、双层包装?他当咱们厂是北冰洋总厂呢?”
    没人接话。炊事班的老李端着饭盒路过窗边,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低声嘟囔:“昨儿个夜里十一点半,我还看见周副厂长蹲在灌装线底下,拿手电照密封圈缝隙……那光晃得我眼皮直跳。”
    张雪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单子轻轻按在桌沿,指腹摩挲着纸面那点未干的油墨印。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周博才第一次进厂时,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除了三本手抄的《乳品工艺学》笔记,就是一沓皱巴巴的水果收购报价单——蜜桃、甜梨、沙棘、山楂,每一种都标着产地、含糖量、最佳采摘期、运输损耗率,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还画着箭头与叉号,像解一道算术题那样解着“怎么让奶和果肉在三十度高温里不分离”。
    “老徐,你去车间转一圈。”张雪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告诉刘工,把新买的均质机再校准一遍,压力值必须卡在18.5兆帕正负0.2,差一丝,今天下午的试灌装就重来。另外,通知质检组,今天起所有批次‘喜悦奶昔’,微生物指标按出口标准执行,菌落总数≤300CFU/mL,大肠菌群不得检出。”
    徐马成愣住:“厂长,这……这比国标严三倍啊!”
    “那就严三倍。”张雪把单子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用铅笔飞快写下几行字,“再告诉周副厂长妻子——张雪同志,让她转告周副厂长:第一,七海楼送的那批试饮样,我们食堂后天中午开始供应,每人限领一瓶,凭饭票兑换;第二,川渝火锅店要的袋装款,建议改成带铝箔封口的立式软包装,方便客人边涮边喝,这个设计图我让美工组今晚画出来,明早送他办公室;第三——”
    她停顿片刻,笔尖悬在纸上,墨点慢慢晕开一小片深灰:“告诉他,他老婆今天在厂门口抱了他三次,第一次是惊喜,第二次是得意,第三次,是怕他累倒在路上。所以——别再凌晨两点蹲生产线了。”
    董主任怔了怔,忽然低头笑了:“厂长,您这话说得……倒比周副厂长还像管生产的。”
    张雪没接这话,只把铅笔搁下,推开窗户。初夏的风裹着青草香扑进来,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驶过的声音,还有几个女工在晾晒场边哼着《珊瑚颂》的调子,断断续续,却格外亮堂。
    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厂区尽头那排刚刷过蓝漆的旧锅炉房上。那里原本堆着报废的巴氏杀菌罐,上周被周博才带着人连夜拆了,腾出空地砌了个二十立方米的恒温水浴池,专供新配方奶昔做热稳定性测试。池子边上,水泥还没干透,歪斜地钉着块木牌,上面是周博才用红漆写的字:“不烫嘴的冷,才叫真凉快。”
    下午三点,秦岛市商业局冷库调度科。
    周博才穿着洗得泛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正蹲在-18℃冷库门口,用冻得发红的手指翻看温度记录仪。他面前摊着三张手绘草图:一张是冷链车改装方案,把车厢隔成三层,上层恒温4℃存奶昔,中层-2℃存鲜奶,底层-12℃存备用冰袋;第二张画着冷藏柜陈列图,底部托盘带导流槽,防止凝露滴湿标签;第三张最密,全是数据——不同温度下蜜桃果粒沉降速率、奶基酸度变化曲线、铝箔封口热合强度测试值……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之间,夹着几行小字:“张雪说食堂明天开始卖,得确保工人喝到的第一口,比我在厂门口尝的还稳。”
    冷库管理员老孙叼着烟踱过来,眯眼看了看表:“周厂长,再等十分钟,运冰柜的车就该到了。我说你急什么?人家七海楼自己有冷柜,川渝火锅店更是天天冰镇啤酒,你这十万单位,够他们卖俩月的。”
    周博才直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孙师傅,您记不记得七三年,咱秦岛码头那场大雾?”
    老孙一愣:“咋不记得,雾锁港湾七天,冻坏三船香蕉,烂果味儿飘到西郊去了。”
    “可那天,供销社的冷柜里,北冰洋汽水照样冒白气。”周博才从工装口袋掏出个磨花的玻璃瓶,拧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您听这声儿——‘噗’,气足。可咱们的奶昔,要是没这声儿,光凉不活,那就是死凉。死凉的东西,放三天就馊,放三天就赔钱。”
    老孙哑然,盯着他手里那个瓶子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夺过去,对着光仔细瞧:“哎哟,这瓶身……你给加厚了?”
    “加了零点三毫米。”周博才接过瓶子,拇指蹭过瓶底凸起的纹路,“模具厂老杨熬了两个通宵改的,说这厚度,摔三次不炸,挤五次不漏,扛得住火锅店后厅跑堂小子塞进围裙兜里一路小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清脆铃铛声。周博才推门出去,只见一辆崭新的绿色解放卡车停在冷库门口,车厢板刚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蓝色保温箱。开车的是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人,跳下车就嚷:“周哥!张姐让我捎话——七海楼后厨今早试菜,用你们奶昔调了三道新凉菜:桃仁奶冻、梨膏雪耳羹、沙棘奶酪球!主厨说,‘这玩意儿比炼乳顺滑,比酸奶清爽,比汽水扛饿’!”
    周博才愣住,随即大笑,笑声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两只麻雀。
    年轻人挠挠头,又从驾驶室摸出个牛皮纸包:“还有这个,张姐说您胃不好,早上煮了小米粥,让我趁热送来。她……她让我告诉您,今儿个下午厂里开会,她替您坐镇,让您别惦记。”
    纸包打开,热气裹着米香涌出来。周博才捧着碗,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却舍不得松开。他抬头望向秦岛方向,暮色正温柔地漫过草原,把奶牛场顶上的风车染成淡金色。远处,隐约传来广播站播放的《咱们工人有力量》,调子被晚风揉得有些模糊,却更显笃定。
    回到厂里已是傍晚。周博才没回办公室,径直走向食堂。晚饭时间刚过,窗口前还排着队,但今天不一样——平日里空荡荡的第三窗口,此刻挂了块新木牌:“喜悦奶昔·免费试饮”。几个年轻女工正踮脚往保温桶里舀奶昔,桶身贴着冰袋,外壁凝着细密水珠。
    “周副厂长!”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看见他,忙招手,“您快尝尝!张厂长说,这是按您写的配比,今天下午现做的!”
    周博才接过纸杯,杯壁沁凉。他没急着喝,先凑近闻了闻——奶香纯正,桃香清冽,没有一丝发酵后的酸腐气。他抿了一口,舌尖触到几粒饱满的蜜桃果肉,微微弹牙,奶液顺滑如丝,甜度恰似初春桃花蘸着晨露,既不齁也不寡。
    “怎么样?”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周博才点点头,忽然转身朝厨房喊:“刘师傅!麻烦把灶台右边第三个蒸笼挪开,底下那块地砖撬开——底下埋着个不锈钢盒子,里面是我抄的《乳品微生物控制十五讲》,您抽空翻翻,重点看第七页,讲酵母污染的。”
    刘师傅探出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汗:“得嘞!不过周厂长,您这书名儿起得……咋听着像扫盲班教材?”
    “扫盲就得从根儿上扫。”周博才笑着,把空纸杯折成一只小船,轻轻放进盛泔水的铁桶里,“咱们厂以前扫的是文盲,现在得扫‘产盲’——不懂设备是盲,不懂工艺是盲,不懂市场是盲,不懂自己工人胃里想喝啥,更是大盲。”
    他话音落下,食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接着,不知谁先笑了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笑声像涟漪般漾开,混着奶香、饭香、青草香,在初夏的晚风里浮浮沉沉。
    当晚,周博才伏在办公室灯下写报告。台灯昏黄的光晕里,他钢笔字迹遒劲:“……首单落实,冷链闭环初建,工人培训完成率97%,设备故障率为零。下一步:启动二级分销网络,以七海楼为支点,向周边县市辐射;同步筹建厂史陈列室,首展内容为‘三张纸’——第一张,张雪厂长手书的质量指令;第二张,徐马成股长提交的十万单位任务单;第三张,刘师傅在蒸笼底下找到的那本手抄讲义……”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在纸页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另,明日晨会宣布:即日起,全厂干部每月至少参与两次灌装线实操,时长不少于四小时。本人带头,第一个排班——明早六点,均质机岗位。”
    窗外,秦岛草原的夜风拂过厂房玻璃,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台巨大机器在胸腔深处平稳搏动。而在三百公里外的四九城,周乔杉正站在粤东分厂奠基仪式的彩旗之下,接过市长递来的铁锹。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火柴盒——那是周博才去年离家时留下的,盒底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火不烧旺,奶不醇厚。”
    火种早已播下。只待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