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年代,二狗有个物品栏 > 第1765章,游玩
    接亲的队伍,把莹莹送上车,王梦龙开车带着莹莹,先来到了私房菜馆的总店。
    这里红毯,花瓣等全都准备好了,程王两家的萝卜头,陈老四家的萝卜头,刘美丽家的萝卜头,陈梅香家的双胞胎等等,全都充当花童...
    火车穿过华北平原时,窗外的玉米地正泛着青黄相间的浪,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车厢里飘着卤蛋和茶叶蛋的咸香,还有李秀菊刚剥开的橘子清冽的酸气。陈启山端着四个搪瓷缸回来,里头是热腾腾的红糖姜枣茶,杯沿还冒着细白的雾。他挨个递过去,小七接得快,指尖碰到缸壁烫得缩了缩,又赶紧稳住——这杯子是萍萍前年从庐山带回来的,釉面青灰,底下刻着“云霆手制”四个小字,当时她还笑着说:“等老爷子抱重孙那天,就拿它盛满月酒的甜汤。”
    陈大根没喝,把缸搁在小桌板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才慢悠悠道:“云霆那孩子,手巧,心也实。去年冬天我路过庐山疗养院,见他在后院劈柴,十根手指全是裂口,还裹着胶布。问他怎么不戴手套,他说老爷子怕胶布味儿冲,宁可冻着。”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萍萍嫁过去,没享什么福,倒是一直在熬。”
    李秀菊用指甲刮掉橘子皮上一点白络,轻轻“啧”了一声:“熬什么?熬出一朵花来?老爷子住院,她连哭都不敢放声,昨儿电话里声音都发颤,还得强撑着说‘二伯别担心,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这话骗得了谁?我听她吸鼻子的声音比牛伯家那头老黄牛喘气还重。”
    陈小七低头搅着姜茶,红枣沉在缸底,像几颗暗红的心。“萍萍姐昨天给我发了张照片,”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躺在病床上,左手插着针,右手攥着半块桂花糕。护工说,他醒了第一句问‘萍萍呢’,第二句就是‘糕凉了,得热热再给萍萍吃’。”
    车厢霎时静了。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太阳穴突突跳。陈启山把最后一口姜茶喝尽,放下缸时碰出清脆一响:“卓大姐在庐山医院安排了特护病房,老爷子脑CT和骨科会诊都做了,腰椎压缩性骨折,左股骨颈轻微错位,最麻烦的是摔懵那会儿磕了后脑,有轻微脑震荡,现在神志清醒但记性不稳。今天上午刚做完核磁,结果还没出来。”
    “记性不稳?”李秀菊眉心拧紧,“认不出萍萍?”
    “认得,”陈启山摇头,“但叫错了三次名字。第一次喊‘小梅’,是萍萍她妈;第二次喊‘阿霆’,其实是云霆他爸——老爷子年轻时在部队带过兵,云霆他爸是他亲手提起来的排长;第三次……喊的是‘启山’。”
    陈大根猛地抬头:“喊你?”
    “嗯。”陈启山垂眼,用拇指摩挲缸沿的冰裂纹,“护工说,老爷子盯着我照片看了十分钟,突然笑,说‘这小子眼睛像我年轻时候,倔,但心里有秤’。说完就把那张照片折了角,塞进枕头底下。”
    李秀菊没说话,默默剥开第二个橘子。橘瓣饱满多汁,她掰下一瓣塞进陈大根手里,自己拈起一瓣慢慢嚼,酸得眯起眼,眼角沁出一点湿亮。
    下午三点,火车缓缓停靠京城站。站台蒸腾着暑气,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陈启山早让公司司机开着两辆黑色桑塔纳候着,车窗贴着深色膜,空调冷气嘶嘶往外冒。刚坐进车里,陈小七裤兜里的BP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幽幽闪着绿光:【萍萍:爷爷醒了,想见小七哥。地址发你手机。】
    他抬头,陈启山已经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正把一张折叠的A4纸递给司机:“去协和东院区,走平安大街,避开长安街。另外,打电话给山神集团医疗部,让他们把庐山医院的全部影像资料和会诊记录,加密传到我邮箱。对,现在。”
    司机应声点头,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掠过琉璃厂古旧的灰墙,掠过天桥下卖冰镇酸梅汤的老汉,掠过一群穿着白背心摇蒲扇的老头儿。陈小七盯着手机屏幕,萍萍发来的地址精确到门牌号,连电梯编号都标好了——2号楼17层B座。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萍萍总爱蹲在樟树村祠堂后头的青石阶上画地图,用粉笔描出每条田埂、每棵老槐、每户人家烟囱冒烟的方向。那时她说:“小七哥,记路的人不会迷路,记人的人不会孤单。”
    车子拐进协和医院后门时,夕阳正把住院楼镀成一片暖金。陈启山没让司机停车,直接绕到侧门台阶下。刚踏进大厅,穿蓝布衫的护工就迎上来,四十来岁,鬓角有两缕白发,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那是山神集团医护部的标志。她朝陈启山微微颔首,没说话,只侧身引路。电梯里,她按下17楼按键,又从口袋摸出一枚薄薄的金属片,轻轻插进电梯控制面板旁的卡槽。屏幕亮起一行小字:【VIP通道已授权,生物识别已同步。】
    “卓院长亲自设的权限。”护工声音很轻,“老爷子说,不想让外人看见他躺着的样子。”
    17楼走廊铺着墨绿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B座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胸前没有工牌,但袖口露出半截暗银色腕表——那是山神集团安全中心特勤组的制式装备。他们对陈启山点头致意,其中一人推开房门。
    病房比想象中宽敞,落地窗外是整片西山轮廓,暮色温柔。老爷子半靠在电动病床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盖着素白薄被,左手打着石膏悬在支架上,右手却闲闲搭在床沿,正用拇指反复摩挲一枚铜钱——那是陈启山去年送他的生日礼,背面刻着“福寿康宁”四字,边缘已被磨得温润发亮。
    萍萍坐在床边小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黄帝内经》,书页边角微微卷起。她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眼圈是淡青的,但嘴角弯着,像一弯初升的新月。“二伯,二伯母,小七哥,启山哥……”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却稳,“爷爷刚喝了半碗燕窝粥,精神好得很。”
    老爷子闻声,立刻松开铜钱,朝陈启山招手:“来,启山,坐这儿。”他拍拍自己病号服右襟口袋,“揣着东西呢,给你留的。”
    陈启山依言坐下,老爷子便摸索着从口袋掏出一个蓝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枚鸡蛋——不是普通的蛋,蛋壳上用朱砂点着细密的小点,凑近了看,竟是北斗七星的形状。“今早护工买的土鸡蛋,我让厨房按古法熏了艾草、陈皮和桂圆壳,又用七星阵法摆了一炷香。”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算过日子,今儿宜补元气。你替我,喂萍萍吃一颗。”
    萍萍怔住,眼眶倏地红了。
    陈启山没接蛋,反而伸手握住老爷子悬空的左手腕。指尖触到皮肤下细微的震颤——那是神经损伤后的代偿性抖动,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他能。他不动声色,只将掌心覆上去,掌纹严丝合缝贴住老人枯瘦的手背。三秒后,那微颤竟真的缓了下来。
    老爷子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涟漪:“好小子,手比针灸还准。”
    “爷爷,您别动。”萍萍急忙抽纸巾擦眼泪,又飞快抹了把脸,转身从保温桶里舀出一碗乌黑的药膳,“这是卓院长让配的杜仲续断汤,加了鹿筋和三年生的铁皮石斛,我喂您。”
    老爷子摇头,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陈启山脸上:“启山,你摸我左手,是不是觉得……这手骨头,比以前软了?”
    病房里空气一滞。
    陈启山没否认,只收回手,轻轻托住老爷子右肘:“您记得去年腊月,咱们在豆腐坊晒酱菜?您用这手掂过三斤重的陶罐,罐底磕了道缝,您说‘罐子老了,骨头也老了,老了就得换新的’。”
    老爷子愣了愣,忽然哈哈笑起来,笑声震得输液架上的葡萄糖瓶叮当轻响:“对!对!那罐子后来让彩云收走了,说要留着腌萝卜……哎哟!”他笑得太猛,牵动腰背,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疼得好,疼说明骨头还活着。”
    萍萍赶紧扶他调整靠枕角度,陈启山已起身去倒温水。就在这时,老爷子忽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启山,我昨儿半夜醒了,梦见你爹了。”
    陈启山倒水的手顿住。
    “你爹穿着六五年那身旧军装,站在山神庙门口,手里拎着盏马灯。”老爷子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灯罩破了个洞,光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个圆。他说,‘老尹啊,我儿子的命,是你闺女用半条命换来的。你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
    陈启山慢慢转过身,水杯稳稳端在手中,水面平静无波。
    萍萍屏住了呼吸。
    老爷子却松开手,又去摸那枚铜钱,指腹一遍遍抚过“康宁”二字:“后来我就醒了,看见天花板,想起件事——你刚来咱家那会儿,彩云发烧到四十度,说胡话,喊的不是爹娘,是‘启山哥哥,药苦’。你蹲在炕沿,一勺一勺喂她喝梨膏水,自己袖口沾了药渍,三天都没洗掉。”
    他仰起脸,目光澄澈如少年:“启山,你告诉我,当年那勺梨膏水,甜不甜?”
    陈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甜。比蜜还甜。”
    老爷子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闭上眼:“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西山最后一线金光沉入云层。病房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里,陈启山把水杯递给萍萍,自己走到窗边。楼下草坪上,几个穿病号服的孩子正在追逐一只断线的蝴蝶风筝。风筝歪歪斜斜,却固执地不肯落地。
    他掏出手机,拨通彩云的号码。
    “喂?”彩云的声音带着稿纸翻动的窸窣,“刚改完第三版,老师说还要加田野调查数据……”
    “彩云,”陈启山望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声音很轻,“爷爷说,当年那勺梨膏水,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笑:“傻子……现在才知道甜?”
    “嗯,”陈启山微笑,“现在才知道,有些甜,得熬过三十年苦,才能尝出来。”
    挂断电话,他转身时,看见萍萍正把一枚七星蛋剥好,小心喂进老爷子嘴里。老人闭着眼,喉结缓缓上下,嘴角沁出一点晶莹的蛋白。陈小七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正仰头望着通风窗格里一小片渐暗的天空。晚风穿堂而过,拂动他额前碎发,也拂动他胸前口袋里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那是宁宁托他带来的,樟树村流水席的座位图,最上方用红笔圈出四个位置:【启山哥、彩云姐、萍萍姐、爷爷】。
    陈启山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远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风里飘来消毒水和隐约的桂花香。
    “小七,”陈启山忽然说,“宁宁让我转告你,小八的升学宴那天,她要在祠堂门口搭个戏台。”
    陈小七一愣:“唱什么?”
    “《打金枝》。”陈启山望着天边最后一抹胭脂色,“郭子仪八旬寿辰,七个儿子争着送礼,只有驸马郭暧空手而来,却捧出一颗真心。宁宁说,咱家不缺金银,就缺这颗心。”
    陈小七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时,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
    风更大了,吹得消防通道的铁门哐当作响。陈启山解下腕表,表盘下露出一截青色腕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一条蜷缩的小龙。他轻轻按在陈小七肩头,力道很轻,却稳如磐石。
    楼下草坪上,那只断线的蝴蝶风筝,终于借着晚风,颤巍巍攀上了高处。翅膀在暮色里一闪,像一滴未坠落的泪,也像一道即将愈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