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是都是负担,何况五十个孩子。
牛姐夫既然要减轻压力,自然不能单纯从工作上退步。
生活上,也得安排好五十个孩子,毕竟一家人也无法仔细关切到每一个孩子的状况。
...
晚饭吃到九点多才散,众人陆续起身,牛大力亲自送到门口,手里还拎着几个保温桶,里面是给没到场的虎头、大妮他们带的卤肉和汤。陈启山接过一个,笑着道:“姐夫,明早还得麻烦你再送一批去四合院,张大娘那边刚打来电话,说黄亦大嫂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建议立刻开始中药调理配合物理干预,她想试试咱们云途出品的艾草温敷贴——这事儿我答应了,得连夜安排。”
牛大力一愣:“温敷贴?不是还没量产吗?”
“小批量试产的五十盒还在仓库,”陈启山掏出手机翻出物流单,“我刚让后勤调了一箱,明早八点前送到张大娘家。彩云说她今晚不回四合院,陪黄亦玫睡医院,顺带帮张大娘把药方配齐,明天一早带大嫂去中医院针灸科挂号——专家号我让王梦龙托人挂上了,后天上午九点,首诊。”
李秀菊闻言,把刚脱下的薄外套又披上,转身就往车边走:“那我得赶紧回去,把上次老中医开的三副底方找出来,跟新方子对照着看,别有冲突。”
刘美丽一把拽住她胳膊:“姑,您悠着点,这都十点了!再说,黄亦大嫂今天情绪很稳,医生夸她心态好,说‘病在身不在心’,比啥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压着石头,哪能真踏实?”李秀菊叹了口气,眼角微润,“她今儿在医院做B超,手一直攥着张大哥当年参军时戴的旧手表,表带断了,用胶布缠着……我瞧见了,没敢问,可回来路上就想啊,她守了这么多年,张大哥在部队立过三等功,转业后厂里评先进,却从没拿过一张奖状回家——全被他悄悄塞进大儿子书包里,当‘鼓励信’用了。你说,这么个人,胸口疼了半年多,硬是咬牙不说,怕耽误张建跑运输,怕黄亦孕期操心,连婆婆都没告诉……”
众人一时静默。
陈启山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是陈公锦送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心正则脉通,气和则血畅**。
他忽然抬头:“妈,明早您别翻旧方子了。我让纳米虫群同步扫描了黄亦大嫂今天所有影像资料,结合她二十年来的体检记录,做了动态建模。问题不在乳腺腺体本身,而在胸椎第七节右偏移3.2毫米,压迫交感神经链,引发乳腺局部循环障碍。根源是十年前生大双胞胎时难产,产后未系统康复,长期抱孩子、弯腰喂奶、缝补衣服,脊柱代偿性侧弯加重……所以单纯吃药、贴膏药,只能缓一时,得调脊。”
“调脊?”刘影皱眉,“推拿?正骨?”
“不,”陈启山摇头,“是‘筋膜松解+呼吸重建’,由云途运动康复中心首席治疗师林薇主理。她原是总后某医院康复科主任,去年退休,被我高薪返聘。明早我就派车接她过去,先做45分钟精准评估,再定七日居家干预方案——每天两次呼吸训练,每次十二分钟;三次筋膜松解,每次二十分钟;另配特制荞麦枕与脊柱矫正带,夜间佩戴。”
“你连枕头都备好了?”彩云失笑,“启山,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今天?”
陈启山没否认,只抬眼扫过院中石榴树下那盏昏黄路灯,光晕里飞着几粒微尘:“我算不到命,但能看见‘纹路’。她走路左肩低半寸,说话时右手总无意识按右胸上方,咳嗽必先缩脖——这些纹路,早就写满答案。”
话音落,秦婶子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手顿了顿,轻声道:“难怪……去年冬天她来串门,坐我身边织毛衣,织着织着就停手,拿针尖在腿上轻轻点,一下、两下……我还以为她在数针脚呢。现在想,怕是在按压止痛。”
没人接话,只有晚风穿过紫藤架,簌簌作响。
这时,院门被推开,虎头喘着粗气冲进来,工装裤膝盖处蹭着灰,额角还贴着创可贴:“二哥!西街口老粮站后巷起火了!烧的是废弃库房,消防车刚到,烟不大,但味儿不对——焦糊里混着股甜腥气,像烤糊的蜜枣!”
陈启山倏然起身。
“甜腥?”他瞳孔微缩,一步跨到虎头面前,“你靠近看了?”
“没敢太近,离三十米我就退了,”虎头抹了把汗,“可看见窗口飘出的黑烟里有红丝,一闪一闪的,跟电路板冒火花似的……对了,旁边收废品的老李头说,昨天有辆没牌照的绿皮厢货停那儿半天,下来俩穿白大褂的,拎着铁皮箱进去,箱子角锈迹斑斑,像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老物件。”
陈启山立刻掏出手机拨号,同时快步走向书房:“通知云途安防组,调西街片区所有公共监控,重点查昨夜十点至今日凌晨三点进出车辆;让星禾实验室启动‘气味指纹’分析,把虎头描述的甜腥味录入模型,匹配已知三百七十二种有机化合物燃烧谱;再联系程王兄弟,让他们查查最近有没有退役生化防护单位的设备流失报告——那红丝,是镍铬合金高温氧化后的特有辉光,普通火灾绝不会出现。”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背影在廊灯下绷成一道利刃。
刘影一把拉住要往外冲的虎头:“等等!你闻那味儿时,有没有听见‘滋啦’声?像旧收音机接触不良那样?”
虎头一怔,用力回想:“有!就在我蹲下系鞋带那会儿,‘滋啦’一声,特别短,接着烟就浓了!”
刘影眼神骤亮:“电磁脉冲干扰器!有人在销毁实验残余物,用EMP烧毁存储芯片,但没控好功率,把周边老旧线路也引燃了——那甜腥味,是含糖培养基碳化加聚氯乙烯绝缘层熔融的混合挥发物。”
“对!”陈启山在书房门口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触碰灰烬。通知环保局应急组携带质谱仪进场,我要所有残留物成分图谱。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让王梦龙带人,把老粮站三十年来的土地变更档案、租赁合同、维修记录,全部调出来。尤其查一九八三年至一九八七年之间,是否有一家叫‘京华生物试剂’的公司在此注册过办公地址。”
彩云已经拿起对讲机:“云途安保,执行‘青霜’预案,西街老粮站,一级响应。”
空气骤然绷紧。
片刻后,陈启山回到院中,面色已恢复如常,甚至抬手替虎头正了正歪掉的鸭舌帽:“辛苦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今晚不许熬夜,明早七点,跟我去趟北郊苗圃。”
“苗圃?”虎头挠头,“二哥,咱不是种菜的啊……”
“不是种菜,”陈启山微笑,眼里却无半分暖意,“是挖根。那批‘京华试剂’当年采购的土壤样本,我查到了最终流向——全部送往北郊农科所下属的‘珍稀菌种保育中心’。而这个中心,三年前改制时,被一家名为‘恒源生物科技’的公司整体收购。法人代表……”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众人,“叫张振国。”
张振国。
三个字落地,院中蝉鸣忽寂。
刘美丽手里的葡萄“啪嗒”掉在地上,滚进砖缝:“……张建的大伯?”
李秀菊脸色煞白,下意识扶住石榴树干:“他……他不是在南方搞水产养殖吗?”
“水产?”陈启山轻笑一声,从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检测报告复印件,纸角微微卷曲,“去年十月,他以‘恒源’名义向海关申报进口三十七吨‘复合型土壤改良剂’,报关单附页写着‘含固氮菌群及促生因子’。可实际检测报告显示——”他指尖点着一行小字,“有效成分为:氟乙酰胺,浓度12.7%。”
死寂。
氟乙酰胺——国家明令禁止的剧毒鼠药,致死量仅2毫克,无特效解药。
“他用这个养虾?”刘影声音发紧。
“不,”陈启山缓缓折起报告,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殓,“他用这个,处理‘不合格’的菌种样本。而那些样本,最初来源……”他抬眼,直视李秀菊,“就是黄亦大嫂十年前,在化工厂附属卫生所做临时护士时,负责保管的‘职业暴露者血清留存管’。”
李秀菊踉跄半步,靠在树上,嘴唇颤抖:“她……她那时天天消毒、分装、编号……全是玻璃管,标签用铅笔写的,怕酒精擦掉……”
“对。”陈启山点头,“而张振国,正是当年负责接收这批血清的‘京华试剂’驻厂代表。他签收单上的字迹,和黄亦大嫂值班本上‘张工取走第三柜样品’的备注,笔迹完全一致。”
风停了。
连猫狗都伏在廊下,竖耳不动。
陈启山弯腰,拾起地上那颗葡萄,指尖捻开果皮,露出晶莹果肉:“妈,您还记得黄亦大嫂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个旧疤吗?”
李秀菊茫然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独立分装血清时划破的。玻璃管崩裂,碎片扎进肉里,她自己拔出来,没打麻醉,怕耽误流程。”陈启山将葡萄放回秦婶子盆中,“当时在场的,除了她,还有两个人——张振国,和……张建的父亲。”
所有人呼吸一滞。
陈启山却不再多言,只转身走向车库,声音随夜风飘来:“虎头,明早六点半,苗圃见。带上锄头,挑最结实的那把——咱们得挖深些。听说,恒源去年在苗圃地下,新建了个‘恒温菌种储备库’,混凝土标号C40,钢筋间距……”他拉开越野车门,侧头一笑,“正好,我这儿有全套施工图纸。”
车灯亮起,切开浓稠夜色。
院门合拢的轻响之后,秦婶子默默端起葡萄盆,舀了一勺清水浇在石榴树根处。水渗入泥土,悄无声息。
刘美丽忽然蹲下身,捡起那颗被踩扁的葡萄,用纸巾仔细包好,放进帆布包夹层。
彩云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留着它干什么?”
刘美丽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声音很轻:“等张振国跪在黄亦大嫂面前认罪那天……我把这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风又起了。
吹动紫藤叶,沙沙,沙沙。
像无数细小的、不肯停歇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