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杨老太果然和爷奶说了这件事,奶奶直接答应了,爷爷倒是没做声。
爷奶回去睡觉的时候,杨姑父和大姑走近卧室。
“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姑父问道,“弟妹那边自然有我们照顾,和启山没有任何关系,您这是干什么呀?”
他满腔的不解,甚至是非常尴尬,觉得没脸见陈启山。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照顾,我要的是你弟妹带着孩子们改命。”杨老太看向大姑,“芝芝,你别怪娘,这是你弟妹的唯一出路了。
“您算到了什么?”大姑神色平静,“当年家宝出事,您并没有很悲伤,似乎早就算到了,现在又算到启山的头上了?”
“娘?”杨姑父露出震惊之色,他并不知道这些。
“你一直都是最聪明最清醒的孩子,”杨老太看着大姑,轻笑道,“如果我说家宝的死和二狗有关系,你相信吗?”
“这怎么可能?”杨姑父满脸涨红,“娘你不能胡说,家宝死在山上,启山在溧羊,八竿子打不着的,您………………”
“芝芝,我这个儿子最是忠厚老实,也能接住福气,”杨老太的目光看向大姑,“他没你聪明,也没你细心,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凭什么这么说?”陈芝芝冷着脸,开口问道。
“还记得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找人给你们批命吗?”杨老太说道,“那时候就算到了,你们有子孙福,算到了会有贵人相助,但是会有碍家宝。”
“所以,我和杨皓云结婚之后,你就让我们分家了。”陈芝芝平淡地说道,“那时候我还不解,甚至觉得委屈。”
“我那是为你们好,”杨老太平淡地说道,“后来我又给家宝批命,发现他命里福薄,更有碍你们,哪怕分家也不行,就对他越来越宠爱,任由他败坏。”
“娘!!!”杨姑父感觉要崩溃了,很多事情和他认知的不一样,这话听着太残酷了。
“你没算准。”陈芝芝看着她,“所以,在家宝下葬的时候,你都没去,对吧?”
“没错。”杨老太点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的结局会是在山上,明明家宝该是在水里,直到现在我才看透,是二狗,这小子………………”
“富贵逼人?”陈芝芝问。
“不,”杨老太笑道,“我看不透,我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我没看透他啊!”
陈芝芝沉默下来,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她的预期。
“这是好事,”杨老太说道,“二狗为了你们,欠了一份因果,就该落到你弟媳的身上,还完就两清了,你觉得呢?芝芝,你应该不想看到二狗………………”
“我娘已经答应了,”陈芝芝平静地说道,“启山最听话,自然也会答应,你的算计成功了,但人情也消耗完了。”
“曲终人散,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杨老太笑了笑,并不在意,“何况他对你很尊重,他对我这个老婆子有意见,不会影响你们,这是最好的安排。
陈芝芝看着她,“那我呢?您这么做,想过我的感受吗?”
“算我欠你的,芝芝,”杨老太笑容收敛,轻声叹息,“可你也是母亲,易地而处,你会怎么选择呢?放弃你弟媳吗?”
“我明白了。”陈芝芝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田埂上抽烟的陈启山。
杨亮和杨雨薇坐在大门口,看到老娘出来连忙起身。
“你爹在里面陪着你们奶奶说话,不要去打扰他们。”陈芝芝平静地说道,“安排好人守夜没有?村里的事情呢?”
“已经安排好了,”杨亮说道,“我和杨阳守夜,明天大哥和杨雄,后天是二哥父子。
“那就行。”陈芝芝摆摆手,“你们休息吧!”
她绕路来到了陈启山的身边,从陈启山手里接过香烟,自己点上了没说话。
十二月的农村,夜晚非常阴凉,还有各种虫子飞蛾扑火般冲过来,但在陈启山身边全都消失,这一异状被大姑看在眼里。
“老太太是祖传的道婆,”陈芝芝说道,“传女不传男,年轻时候跟着母亲,伺候北方的贵人,战乱的时候才沦落到溧羊,她到溧羊的时候,母亲已经死了,全靠她自己一个人支棱起来,最后遇到了你姑父的父亲,然后认识你
爷奶。”
“爷奶知道吗?”陈启山间,他的纳米飞虫已经把卧室里的一切都反馈给他。
“知道,”大姑淡然说道,“我和你姑父的婚事,就是她定下来的,你二姑和小姑,是她推算着日子救下来的。”
“救?”陈启山皱眉。
“你当你爷奶有那么好的本事,养活这么多孩子?”陈芝芝淡然说道,“你两个姑姑差点夭折,是老太太出手帮忙度过劫难,这才活了下来。”
“所以奶奶那么宠?”陈启山恍然,“两位姑姑才那德行?哪怕如此,你们也不嫌弃。”
“嫌弃什么呢?亲兄弟和姐妹。”大姑叹口气,抽口烟,“二妹和小妹从小就体弱多病,能顺利的活下来都不容易,而且按照老太太的话说,这两位妹妹是给咱们家挡灾的。”
“你们信了?”陈启山嘴角抽动,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以前是不信的,”大姑目光幽幽,“有一年你爹在外面杀小鬼子,被汉奸报复,想要带着小鬼子直捣老巢。”
“被两个妹妹发现,她们当时还小,正是馋嘴的年龄,去山上弄吃的,从咱们樟树村的后山,跑到了你外公家的山上,正好看到了鬼子和汉奸。”
“然后,她们着急忙慌地回去报信,一个手臂擦伤,一个歪了腿。”大姑说道,“也多亏了他们,鬼子才没进村,被族人组织的队伍,引去了山里。”
“这些我都不知道。”陈启山说道,“我爹也没聊过。”
“因为你爹觉得愧疚,他在外面杀的痛快了,却连累了村子,”大姑说道,“虽然村里没人这么说过,但他就是觉得愧疚,所以才想要弄个守山人。”
“原来是这样。”陈启山恍然,他就说老爹怎么这么偏执,原来是有原因的。
“经此一事,爹娘认定两位妹妹是给家里挡灾的,所以平日里都宠着。”大姑无奈道,“可家里人多,再怎么宠着,也不能养出娇气,结果就变得抠搜了,当然这也和你小叔有关系。”
“受到小叔的影响?”陈启山倒是能理解。
“你小叔是胆小,并不是抠搜,”大姑说道,“总之,两位妹子长歪了,被爹娘认为是挡灾的后遗症,所以容忍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