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两位嫂子家,倒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他们本来就是来探望人的,而不是带来麻烦。
也没有想过会留下来住,陈启山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天黑之前,五辆车抵达了王姨所在的市,没有直接去王姨家,而是去了租好的房子。
族里的堂妹就在这边等着呢,她没有回家。
一方面是要负责这边的仓库,这边已经是货运中心。
另一方面,因为距离家太远,每年只寒假回去。
房子是陈启山让手下租好的,堂妹在得知提前过来之后,下午就在这边等着了。
车队刚停稳,堂妹就带着笑容上前,萍萍率先和人拥抱,又蹦又跳的很开心。
陈启山让大家先进屋,没让大家浪费时间,得在天黑之前安顿好,不然就太麻烦了。
房子是白墙黑瓦的院子,有两层高,房间不少。
年轻人住楼上,年龄大的人住楼下,房子都提前打扫过,各种家具,被褥等都很齐全。
当然,因为是夏天,还是酷暑,被褥之类的就没有必要了,乘凉用品倒是不少。
还是和以前的规矩一样,众人安顿的时候,陈启山就放出了纳米虫群,快速进行消杀。
天黑的时候,大家都安顿好了,孩子们已经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灯管很昏暗,但到底是电灯,这点就很不错。
陈启山在厨房准备晚餐,堂妹没有走,她住的地方在隔壁市,今晚不会走。
程佳欢想要去看王姨,但陈启山没让,天黑路也是陌生的,哪怕开车,也不是个好选择。
所以吃过晚饭之后,陈老四陪着程佳欢去打了个电话,幸好程叔今非昔比,家里有电话。
母女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约定好明天见面,程佳欢这才欢喜地归来。
家里人都在客厅聊天,堂妹在说这边的风景,人文,还有她自己的一些事情。
聊过之后,大家各自带着孩子们睡觉,堂妹直接去和莹莹一起睡了,她们关系好。
陈启山忙活了一阵,和萍萍烧水,收拾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陈大根站在院子里抽烟,嘴上叼着烟斗,目光看着从厨房出来的儿子。
“您有话要说?”陈启山主动询问,父子两人的微妙情感,让陈大根很难主动开口。
“我看不透你,”陈大根语气复杂,眼神更带着疑惑和迷茫,“你有通天的本事,就该像小七和老三那样,但偏偏守在家里,在厨房里,很矛盾。”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鬼子,有土匪,有汉奸,有狡猾的逃难的人,也有一些商人。
对自己的孩子,他本来是最清楚的,结果在孩子们身上接连翻车,老三是,老二也是。
但老三是可以理解的,这小子也表现得不错,可陈老二就让他难以理解了。
从溧羊到京城,从结婚到现在,似乎每一次都没看透,每一次都让陈大根感到意外。
“不矛盾,”陈启山点了一根烟,“我是你儿子,这一点从来没变过,只是你没想过我要什么,或者说你没真正了解我。”
“你想要什么?”陈大根问的很直白,也很快速。
“我想要一个稳定的,长久安宁的,让人心安的家。”
陈启山吐出烟雾,“结婚之前,我没大志向,不像老大立志做个好木匠,不像老四认真读书,更不像老三想去当兵。”
“我只想留在你和娘身边,好好生活,娶个好老婆生儿育女,一直陪着你们。”
他没说谎,这就是陈二狗的志向,小小的脑子,小小的心,都是樟树村和老陈家。
“那为什么......”陈大根能理解,因为他看老二,就觉得老二没出息,没志气,他能看透。
“是你们在逼我,”陈启山平淡地说道,“娘会算账,有个账本,对儿子们的用度计算得很清楚,我并不反感,也觉得应当,但二妮生下来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留在村里无法养活老婆孩子,爹娘也不会管我一辈子,我有了生活
的压力。”
“那你就该认真赚工分。”陈大根很认真地说道。
“结婚第一年,我很认真地赚工分,您可能不记得了。”陈启山眼皮低垂,“爹只关注大哥的木匠手艺,娘只关注老四和莹莹读书的情况,我在地里干了大半年,赚了工分,结果没人关心,我连给彩云一个鸡蛋的能力都没有,
后来还是老三回来和刘影结婚,直接闹分家......”
闹分家,起新房,李秀菊顺势给各房记账,大家一起吃饭,然后陈二狗就察觉到了偏心。
大哥重要,老四重要,莹莹受宠,老三回来结婚还是军官,只有陈老二啥也不是。
关键第一个孩子还是个丫头,二妮的出生并没有带来什么好运,反而质疑他的生育能力,给陈二狗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不得不离开村子。
陈大根抽着烟,没有吭声,只是一只手微微握紧了拳头。
“那两年我去公社,给姐夫和大姐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和麻烦,他们抱怨过,骂过,却没有赶我走,尽可能地体谅我。”
“所以我有能力之后,对大姐好,对姐夫好,对牛伯和伯娘亲如父母。”陈启山说道,“我在姐夫家体会到了家的感觉,不像咱们家偏心。”
陈大根喉咙干涩,眼睛发酸,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我只想过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在溧羊如此,在京城也是这样。”
陈启山说道,“我喜欢做饭,喜欢看着大家吃我做的饭菜,喜欢孩子们围坐一起等饭菜上桌的画面。”
“所以这并不矛盾,我向往平淡的生活,所以甘愿自己在厨房里忙碌,但生活平淡,不意味着我这个人没能力,也不意味着我是个废物。”
“人生有很多种选择,老三选择当兵,所以他有今天,但他亏欠了刘影和孩子们。”
“我不想亏欠老婆孩子,我不想错过孩子们的每一个成长时刻,我不希望孩子们需要爹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所以,这不矛盾,也不需要看透,这只是我的一种选择,也许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会选择从家里走出来,做点其他事情,到时候你就看透了。
一根烟抽完,陈启山把烟头丢地上,右脚轻轻踩灭,转身去打热水洗漱。
陈大根像个木头人一样,口里只有烟气吐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笔挺的身体似乎有点佝偻,好像背着千斤重担。
每个人都有选择不同生活的权利,就像当初的陈大牙,没有选择参军,放弃功名利禄,带着老婆回归村里,生娃,孝敬父母。
陈启山本质上也是一样的,父子两人一脉相承,都向往平淡的生活,没有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