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伯君颇为意外。
这世上竟还有人敢拒绝他?
区区一个小丫头,居然敢拂他的面子?
简直岂有此理!
向来都是他拒绝别人,何曾被人这般拒绝过?
元伯君一张老脸挂不住,当即板起脸,好久没出声。
薛桐倒也不怯场。
她神色从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元伯君,说:“元爷爷,我知道憬之在我们单位待不了几年,以他的才华和能力,他的前途不可估量。想成为他的伴侣,必须方方面面都优秀,要口才好,性格好,反应快,还要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我只会待在实验室里埋头做实验,不会搞人际关系。”
元伯君压下脾气,道:“你智商高,学习能力强,这些后期都可以学。”
“可是性格是天生的,我天生沉闷孤僻,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元伯君皱眉。
他派人调查过,薛桐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薛父名下还有几家公司,又是大学教授又是开公司,和人打交道完全没问题。
这个薛桐怎么就不能和人打交道了?
薛桐爷爷是律界相当有名的律师,奶奶是医生。
薛桐外公是机械制造业的企业家,外婆是研究芯片的。
谁不知律师嘴皮子厉害?
这样的基因,闭着眼睛往下传,基因都不会差。
薛桐拿起公道杯帮元伯君添茶,“元爷爷,憬之感情方面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他如果真对我有意思,一早就开始主动追求我了,他不是那种极度内向的人,相反,他很有主见。”
元伯君道:“他那种性格,需要家长和女方主动。既然你觉得他很完美,可以主动一下。”
他连“太极”都不想打了。
薛桐想到秦霄刚才提的荆画。
不知她是谁,但是他俩在一个窗外喊“且慢”,一个为了她不惜违背爷爷的意思。
她还主动个什么?
再主动,不是自取其辱吗?
泱泱中华,好男儿那么多,她为什么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薛桐道:“我配不上憬之。”
“你配得上。”
“憬之对我没意思,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元伯君道:“他也不喜欢外面那个,是那个一直骚扰他。她从十七八岁起,就开始骚扰憬之。”
薛桐停顿一下,说:“如果我主动追求憬之,他也会觉得我骚扰他。”
元伯君心中越发不悦。
这丫头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他挑中她,是给她面子。
他从那么多人中选中她,换了别人早就喜出望外,喜不自禁,觉得喜从天降。
这丫头却再三婉拒。
秦霄已来到落地窗外。
他对荆画道:“你受了内伤,不老实在家养伤,乱跑什么?”
荆画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秦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小道姑面色苍白,唇色也微微泛白,眼睛却仍黑白分明,清亮明澈。
那双清亮的眼睛这会儿却不搞笑了,带着一丝和她平时截然不同的悲伤。
秦霄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不搞笑了,突然变得沉默起来,甚至有些悲伤,他有点不习惯。
他道:“你能站稳吗?”
荆画点点头。
“能走吗?”
荆画又点头。
“你去亭子下坐着休息会儿,或者我送你回家?”
荆画胸口一阵酸涩,破损的脏腑疼痛。
她用力压下情绪,说:“我不走。”
“你这又是何苦呢?”
荆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珠上浮起一层雾水。
她鼻翼皱了皱,道:“我知道,我过来是自取其辱。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来,以后我连追求你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更知道,即使我来了,也没用。可是我不甘心,我如果只会躺在床上自怨自艾,连来见你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余生我将会活在无尽的后悔之中。我会无数次后悔今天的一时懦弱,我的人生观将崩塌,我道心大乱,我这一辈子就白活了。”
她使了内力。
声音清晰地从开着的窗户传入室内。
传入元伯君和薛桐的耳中。
薛桐暗道,这女孩果然非凡人,是练家子。
客厅沙发离那个大落地窗至少得二十多米。
这个距离,她是听不清外面人说话的,可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身手高超的绝世大犟种,她没有信心同她搞雌竞,她也不喜欢搞雌竞。
搞雌竞哪有搞科研有意义?
元伯君道:“你听到了吧?是这女孩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单方面喜欢憬之。喜欢憬之的人太多,但是元爷爷只中意你。”
薛桐讪讪一笑,“可惜憬之不中意我。”
“憬之很听我的话,你只需稍微主动一下即可。”
薛桐心中无奈,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委婉推辞:“感谢元爷爷厚爱,我除了会做实验,真的一无是处。外面这女孩,声音能传进来,肯定是练家子。她能进入你们家,肯定是你们的熟人。憬之担心她的伤,她在憬之心目中肯定有一席之位。她喜欢了憬之那么多年,肯定对憬之十分爱,且是个执着坚定用情专一的女孩。元爷爷,憬之已经足够优秀,就不需要用婚姻的事来锦上添花了,您就顺其自然吧。”
元伯君暗道,这丫头不愧是学霸。
分析得头头是道。
脑子比外面那个小道姑不知好多少倍。
秦霄日后娶个搞科研的学霸,要比娶个小道姑体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