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左边传来。
荆画猛地扭头朝左看去!
只见一个穿橄榄绿色警卫服的男人,正站在服装假人模特外面,冲她笑。
他彬彬有礼道:“你好,荆画小姐,我是秦霄同志的警卫,他在地下停车场等你。他打你手机,打不通,派我上来跟你说一声。”
荆画打量他。
这人个头很高,一米八三八四的样子,单眼皮,寸头,身板笔直,裤腰上鼓鼓囊囊,似乎配着枪。
看他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的确像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
若荆画是普通人,肯定欢天喜地地跟他走了。
奈何荆画不是。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的额头看了半秒钟,说:“你印堂发沉,面色发白,唇色也泛白,你现在是不是手脚发凉,背后好像有一股阴气?”
警卫笑道:“你说笑了,我很正常。”
荆画表情严肃,“你被附身了。”
旁边营业员小姐以为她在开玩笑,半信半疑。
说时迟那时快!
荆画手指一绕,不知从哪里变出个法器!
那法器上端为木柄,雕成蛇头状,下面接了条麻绳和棕榈纤维搓成的绳身,看上去俨然一条完整的蛇。
蛇头部分涂朱漆,上有八卦图案,蛇口处雕着一颗人头。
荆画挥起蛇型法器就朝那警卫头上甩!
一鞭抽去!
鞭子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中!
那警卫身形一闪,迅速躲开鞭子!
他拔腿就跑!
荆画紧追不舍!
众人听到动静,皆吃惊不已,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跑着跑着,那警卫头顶突然飘出一股无形的气体,紧接着那气体消失不见。
警卫身形剧烈晃动,眼神发直,站不稳。
见附身在警卫身上的鬼跑了,荆画收了蛇形鞭,冲他道:“你刚才被附身了,秦霄子真在地下车库吗?”
警卫还没缓过神来,慢慢摇摇头。
荆画上前,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她将食指朝他额头印堂处重重点了三下。
两三分钟后,警卫眼神恢复正常。
荆画问:“你好点了吗?”
警卫点点头,“谢荆小姐出手相助!”
荆画不爱听“小姐”这个称呼,道:“你就叫我荆画吧,直呼其名就行。我怀疑附到你身上的多半是那个鬼太子,你快点回去好好保护秦霄子,让他注意。”
警卫恭敬地应着,转身离开。
荆画盯着他的背影想,如果附身到他身上的真是鬼太子,那鬼太子叫她去地下车库做什么?
害她吗?
她和鬼太子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对她下狠手?
难道因为她保护言妍和楚玥,碍了鬼太子的事?
逻辑似乎也说得通。
荆画握着蛇形鞭的手暗暗握紧,这个鬼太子当真是心胸狭窄,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想害她。
营业员以为她要逃单,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荆画收好法器,扬了扬手机,说:“就这件吧,开单,我去付款。”
营业员脸上忙堆起笑容,“好好,我这就给您开单。您好厉害,穿着高跟鞋都能跑得这么快。”
荆画唇角往下压了压。
这算什么?
商场人多眼杂,她不敢放开手脚,怕引起轰动,爷爷茅君真人从她小时候就反复叮嘱她,在公共场合要低调。
营业员一边跟她往前走,一边悄悄打量她刚才握蛇形鞭的手。
蛇形鞭手柄上雕着的蛇头栩栩如生,好吓人,蛇嘴处还有雕着颗微型人头。
营业员忍不住好奇,问:“刚才听你说附身和鬼,这个世界真有鬼吗?”
荆画微微一笑,“没有,相信科学。刚才那人是我朋友,我们在开玩笑。”
营业员心中直犯嘀咕。
看她刚才甩着鞭子,逮着警卫狂追的样子,哪像开玩笑?
荆画付了款,拎着装有衣服和鞋的纸质包装袋,出门打了辆车,朝顾家山庄去。
路上,她给爷爷茅君真人发信息:爷爷,我这两天开始保护言妍和楚玥,惹到那鬼太子了,居然附身到秦霄的警卫身上,诱我去商场地下车库,意图害我。
她突然想到她白天和秦霄在海边。
那个躲在乌云之上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是不是也是鬼太子?
或者鬼太子的手下?
好恶毒的心!
居然用黑钉射击她的面门,不知脸对女人来说最重要吗?
茅君真人立马把电话拨过来,“小画,你现在在哪?中计没?有没有受伤?”
荆画嗤笑一声,“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上当?我一眼识破,抄起鞭子就朝他身上甩,他转身就跑,很快就离开了警卫的身体。那东西很狡猾,不明着干,只使阴招。”
茅君真人愤愤道:“念在他修炼千年不容易,我本不想对他赶尽杀绝。既然他作死,敢招惹我的孙女儿,就别怪老道我无情了!”
荆画说:“您一人未必能降服得了他,我们还是得叫上天予、骞王、秦珩一起。”
“行,我回头找他们商量,你快些回来。”
“好。”
荆画挂断电话。
开车的司机不停地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她。
毕竟她说的话太诡异。
荆画冲司机的后背道:“我跟我爷爷在玩剧本杀。师傅,相信科学,这世界没有鬼,更没有附身一说。”
司机干笑几声。
返回顾家山庄。
下车后,荆画拎着鞋和衣服朝山庄大门走去。
走姿别扭,脚很不舒服,像踩在刑具上,荆画这才想起,鞋忘了换,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她停下,取出自己的鞋,换上。
她平时穿的是一双白色云头鞋,鞋头饰有如意云纹。
这种鞋始于东晋。
途经秦霄家。
怕鬼太子去缠秦霄,她犹豫再三,还是从兜中摸出手机,给秦霄发信息:秦霄子,我今天去商场买衣服,有鬼冒充你的警卫,说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引我下去。
秦霄听警卫说了,说荆画说八成是鬼太子在搞鬼。
但他也怀疑,有可能是那些看不得元家一家独大的对手在搞事。
毕竟鬼太子和荆画无冤无仇,没有作案动机。
如果是后者,那么,是他连累了荆画。
他把电话拨过去,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荆画刚要说,区区雕虫小技,怎么能瞒得过我的法眼?
话到嘴边,她想起秦珩的话,得示弱,得有女人味,秦霄是大男人,喜欢有女人味的。
迟疑许久,荆画改了口,“我受伤了。”
秦霄顿觉愧疚,“你伤到哪了?”
“五脏六腑。”
听闻她伤得这么严重,秦霄更加愧疚,“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早说?”
警卫回来向他汇报时,没提荆画受伤的事。
荆画咳嗽一声。
又觉得咳得中气太足了,她单手掐着脖子故作虚弱地咳了三声,说:“我刚回来,在你们家门口,你没事吧?如果那鬼太子胆敢再去骚扰你,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带着法器去保护你。”
“我没事。”秦霄已经穿了衣服,朝外走。
他道:“也有可能是我连累了你。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送你去医院。”
“鬼太子的可能性更……”说到一半,荆画住了嘴。
她顶烦用套路,尤其是对待感情。
她始终认为感情得纯洁、纯粹、真挚,不掺杂一丝杂质,要拿真心换真心。
可是她真挚地暗恋、明恋了秦霄那么多年,秦霄都不为所动。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站在他家门外半天,带着她亲手给他又染又缝做出来的衣服,还有稀有的子冈牌,以及跑车钥匙等他,却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
如今因为一个谎言,他却出来了。
她对人间真情失望。
她失望而悲怅地说:“好。”
她挂断电话。
清凉的夜风中,她自嘲地勾勾唇角,难道还真应了那句话,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秦霄快步走出来。
隔着雕花大门的缝隙,荆画看到他由远及近的身影。
她抬手按着胸口,将嘴唇咬破,嘴角渗出血。
她眼里闪过一抹嘲弄的笑,心中暗道,荆画啊荆画,你最讨厌弄虚作假,却不得不弄虚作假。
守门的保镖将大门打开。
秦霄大步如风走出来。
目光落到荆画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只见荆画身着一件白色及膝连衣裙,腰身收得窄窄,一双细长的腿铁骨铮铮地立在那里。
可是她清秀精致的小脸却是苍白的,唇角还带着血。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竟让她多了一丝柔弱感。
秦霄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奇怪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