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表示的都表示了,言妍不再多问。
她没有太多的圣母心,不过是怕秦珩夹在她和鹿巍中间难做。
既然秦珩都这般说了,她何苦再多管闲事?
她对鹿巍能做的,也只是张嘴问几句。
动动嘴皮子,走出去看一眼,又花不了多少力气。
最后鹿宁出去看的。
毕竟是亲爹,一把老骨头了,万一死在言妍的老宅,晦气。
鹿宁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鹿巍已经跑到了院中。
她看到老头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庭院里疯狂乱跑,似乎在到处寻找大门,但就是找不到。
他在转圈圈,一圈一圈地转,边转边哀嚎。
这像是遇到了鬼打墙。
他是异能队的,有武功在身,普通的鬼治不了他。
鹿宁感觉到了院中极强的阴气,冷嗖嗖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很多。
她定睛细看,除了骞王,还有四个隐隐约约的鬼,一对年长一些,一对相对年轻一些。
年轻的女鬼气质温柔,虽有鬼气,面孔却生得极美。
那男鬼高高瘦瘦,斯斯文文,但有病弱之姿。
鹿宁猜到这两个鬼应该是言妍的父母。
其中一个凶神恶煞追着鹿巍飞跑的是郑嗣的模样,她认识。
还有一个容貌姣好,但上了岁数的,想必是言妍的奶奶。
鹿宁明白了。
这几个鬼来找鹿巍算账了。
骞王出手相助。
言妍远在大陆时,这几个鬼离得太远,去不了,郑嗣更是被异能队的正气压着,没法作妖。
鹿巍累得气喘吁吁,喘气如牛。
最后因体力不支,他双手扶着一棵老树缓缓倒下,嘴角都有白沫往外溢了。
鹿宁抬脚走到他面前。
鹿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鹿宁看向骞王和言妍父母,道:“老头子对言妍做的事,的确很过分,我骂过他很多次,可他屡教不改,且对我阳奉阴违,背后偷偷去找言妍。我不想替他说话,你们想弄死他,我也没有意见,但请给他留个全尸好不好?”
那郑屹夫妇本就是良善之辈,一个病弱,一个柔弱。
暗中来瞅女儿一眼,便已知足。
是骞王把他们找来的,教他们如此这般。
如今听鹿宁这么一说,哪还有要致鹿巍于死地之理?
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郑屹朝鹿宁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个躬。
他抬起头,一脸病容,身形缥缥缈缈地对鹿宁,说:“鹿阿姨,谢谢您那么疼爱言妍,我给您鞠躬了。”
鹿宁道:“我做得少,苏婳做得多。她和言妍虽是祖孙,却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小女儿一般疼爱。日后,我和阿珩、我丈夫,还有阿陆、林柠都会对言妍好的,你们且放心地去吧,该投胎的投胎,该轮回的轮回。”
道教之论,轮回之期短者为七日。
长者可达百年。
佛教认为,生前善业多者投胎快,恶业重者,需长时间消业,投得慢。
对亲人或世间事物执着过深,会阻碍灵魂离世,延长投胎时间。
言妍的父母明显属于后者。
不过他们这种普通鬼,投胎后,不会记得前世,甚至有可能不会投胎成人。
郑屹彬彬有礼,“谢谢鹿阿姨,请代我向苏婳阿姨道一声谢,我们这副模样,就不去吓唬她了。”
鹿宁点点头,“好的,等回国,我一定会如实转告。”
郑屹冲妻子微微一笑。
他牵起她的手,身形渐渐飘远。
郑嗣立在鹿巍身畔,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鹿宁的眼睛。
鹿宁面色平和,不疾不徐道:“当年你犯罪在先,我和阿珩去抓你,是行正义之道。你被抓后,畏罪自杀,因为你心知即使你不自杀,也活不下去。后言妍兜兜转转来到阿珩身边,如今和阿珩相依相恋,也算互不亏欠。言妍和阿珩又有千年的缘分,我们不会因你之罪,怪罪言妍,一码归一码。你也走吧,不过你当年试图暗杀元峥,想贪掉他的所有财产,罪孽深重,你怕是要消业很久,才能重新投胎为人,甚至会投入牲畜之道,后者可能性更大。”
郑嗣仍旧不抬头。
他忽然双膝跪地。
接着他双掌按在地面上,垂下头,冲鹿宁磕了三个头。
因着身形是虚物,这头磕得轻飘飘的。
鹿宁没拦着。
他这头不是磕给她的,是他给自己赎罪的头。
磕完头后,郑嗣爬起来,依旧垂着头,拽着老伴的手,飘走了。
鹿宁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跟亲家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秦野也没想到。
他立在鹿宁身后不远处,望着离去的几个鬼魂。
压根想不到,未来亲家居然是鬼。
林柠更没想到。
她和秦陆立在秦野身后。
她其实有些害怕,怕鬼。
秦陆将她揽进怀中,低声道:“不怕,郑嗣在我们面前头都不敢抬,其他三个,都非大凶之鬼。看那对夫妇,斯文善良,言妍若没遭遇家庭巨变,肯定也是那样的性格。”
林柠深呼吸。
慢一拍,她说:“阿陆哥,我想通了。若娶陆妍那种精明的孩子,不用我精心带,她就能接手公司,但是等她翅膀硬了,不会听我的话。言妍以后翅膀硬了,应该也会听我的话,因为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秦陆颔首,“对,且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有成就感。你这样强势的性格,若再找个强势的儿媳,一山难容二虎。”
“先让那丫头读完大学再说,如果她实在喜欢古画修复,就让她去修,我培养下一代。”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希望能活到孙儿长大成人。
她兀自苦笑一声。
她自觉还年轻,没想到也到了盼孙儿出生的年纪。
她终于理解顾傲霆当年因着顾纤云不能生育,做出的种种绝情之事。
实在是家业太大,需要顾及的太多,儿女私情与家族大业相比,不值一提,只希望言妍日后能顺利生育,诞下一双儿女,当然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