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 > 第3532章 秦珩132(慎之)
    雨越下越大,宛若瓢泼。
    虞青遇抬脚朝卧室走去,步伐很快,口中说:“我去阳台关窗户,大哥你先吃。”
    荆戈看破不说破,回道:“好。”
    他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虞青遇快步来到阳台,起风了。
    风很大,将她晾的衣服刮得东倒西歪。
    她迅速将窗户关上,一边关,一边朝楼下的香樟树看去。
    雨又暴又密,天光也暗下来,看不分明。
    眯起眼睛瞅了好一会儿,虞青遇才看清香樟树下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九成是元慎之了。
    胡总队长走后,虞青遇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耳根烧得发烫。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荆戈往停车场走。初春的边境风还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抬手去拢,指尖却微微发颤。
    荆戈没看她,只把车钥匙按响,那声清脆的“嘀”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两下,像敲在心上。
    他拉开副驾驶门,等她坐进去,又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鸣,平稳驶出小巷。车窗外,灰墙、铁皮顶、晾在竹竿上的旧衣裳飞速倒退,远处山峦起伏,云层低垂,仿佛压着整片大地。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柔送风的声音。
    虞青遇望着窗外,忽然开口:“胡哥误会了,你不用解释。”
    荆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指节略略收紧,又松开。“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侧过头看他。他下颌线绷得极直,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睫毛长而浓,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斜斜切进来,照亮他眉骨高耸处一道极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愈合后只剩浅浅一道银线。
    她怔了一下。
    他察觉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眼神沉静,不躲不避,“怎么?”
    “你这道疤……”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他点点头,“三年前,在勐腊边境追一个贩毒集团,对方有降头师坐镇,设了阴阵。我踩进去了,左脸差点被尸蛊咬穿,侥幸活下来,疤就落这儿了。”
    虞青遇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碰,指尖离他皮肤还有半寸,猛地缩回。
    他却没笑,也没点破,只将车速放缓,转入主街,“你要是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摇头,“我不怕。”
    “不是怕危险。”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怕……自己配不上这里。”
    荆戈没应声,却把车载音响打开了。没放音乐,只调到了本地电台。女主持人用略带沙哑的普通话播报早间新闻:“……昨夜,勐卡口岸查获一批伪装成药材运输的‘血藤蛊粉’,涉案人员四人,其中一名外籍嫌疑人疑似隶属老挝黑巫联盟……目前案件已移交边防特勤支队,由荆戈同志牵头侦办……”
    虞青遇猛地转头看他。
    他神色如常,仿佛听的不是关于自己的通报,而是天气预报。
    “你……昨天刚把我接回来,晚上就去办案了?”
    “嗯。”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睡着后,胡哥打来电话,说线索断在边境检查站,我过去看了一眼,顺手把人堵在仓库后巷。”
    “那你没休息?”
    “睡了三小时。”他侧眸瞥她一眼,眼底有淡淡青影,却仍清亮,“比你睡得久。”
    她喉咙发干,一时说不出话。
    车子停在超市门口。他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又顺手接过她肩上那只小小的双肩包——昨晚她只带了这个来,里面装着身份证、银行卡、一部手机、一支口红、一小盒润唇膏,和一张元慎之送她的银杏叶书签。
    他掂了掂包,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你行李真少。”
    “嗯。”她轻声应,“以前觉得,爱一个人,要把全世界都搬给他。现在才懂,真正该带在身上的,从来就只有自己。”
    荆戈脚步微滞,随即迈步向前,没接这话,却在进超市前,忽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她。
    “拿着。”
    她迟疑接过。铜钱温润厚重,正面铸着“太平通宝”,背面是八卦纹,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人常年摩挲。
    “茅山‘镇心钱’,开过光,辟邪安神。”他嗓音低沉,“别弄丢。以后训练强度大,夜里容易惊醒、做噩梦。攥着它睡,能压住心火。”
    她低头看着掌心铜钱,指尖触到那微凸的纹路,竟真的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定。
    超市里人不多。他推着购物车,她跟在侧后方,目光不自觉追着他宽阔的背影。他挑东西极快,牙膏选薄荷味,洗发水挑无硅油,毛巾挑纯棉厚实款,连卫生巾都记得拿日用夜用各两包——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站在货架旁,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爸爸也是这样,半夜骑着自行车穿过整座岛城,只为买一盒她爱吃的草莓味退热贴。
    可爸爸从不会记住她用哪款卫生巾。
    她鼻尖一酸,忙仰起头,眨掉眼底湿意。
    结账时,他扫码付款,顺手把小票撕下,折好塞进她手心。“收好,回头报销。”
    她低头看,小票最下方一行打印字:【今日消费:¥286.50】
    旁边手写添了一行小字:【另赠:一包红枣桂圆茶(补血安神,女生常喝)。】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她攥着小票,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超市,他又带她去商场。一楼专柜冷气足,玻璃橱窗映出两人身影——他高大挺拔,她纤细单薄,站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留白太多,余韵太重。
    他没带她进奢侈品牌店,径直上了三楼运动区。导购热情迎上来,他摆摆手,自己走到货架前,拎出几套速干T恤、运动内衣、压缩裤,又取了一双越野跑鞋。
    “试试合不合脚。”他递过鞋子。
    她蹲下试穿。鞋型偏宽,脚踝处包裹极稳,走两步,落地无声。
    “合适。”她抬头。
    他颔首,“那就这些。”
    结账时,她坚持付自己那份。他没拦,只在她刷卡时,忽然说:“你卡里余额,够买十双这鞋。”
    她手一僵,抬头看他。
    他目光平静,“我在机场接你时,查过你行程。你订的是单程票,没订返程。卡里取了五十万现金,其余全冻结在基金账户,没动。你爸给你留的信托基金,十年期,到期才能解封。”
    她脸色微白,“你……查我?”
    “不是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确认你有没有被胁迫,有没有被人跟踪,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派来的棋子。”
    她怔住。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确认了——你是自己来的,孤身一人,清醒,决绝,且毫无退路。”
    她眼眶发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弯腰,与她视线平齐,目光沉静如深潭:“青遇,这不是儿戏。特训淘汰率百分之八十三。三个月内,每天五点起床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下午格斗、枪械、野外生存、反侦察能力轮训,晚上还要学苗语、傣语、老挝语基础,以及……识蛊、破阵、驱邪入门。中间若晕厥、骨折、重度脱水、精神崩溃,随时会被劝退。而劝退名单,永远比录取名单长。”
    她仰头望着他,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所以呢?”
    他静静看了她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不似从前温和宽厚,反而有种近乎锋利的锐气,仿佛雪刃出鞘,寒光乍现。
    “所以——欢迎加入‘玄甲组’。”
    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玄甲组。
    她听说过。
    不是公安系统常规编制,而是直属国家宗教事务局与公安部联合督办的绝密单位,代号“玄甲”,取自《周礼·夏官》“玄甲朱兵”之意,专司境内邪修、跨境黑巫、境外蛊毒势力的肃清与压制。组员编号皆以天干地支排列,对外身份全部为“边防特勤支队文职人员”,实则……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的活阎罗。
    她曾在网上搜过只言片语,资料少得可怜,唯有一张模糊照片——七个人站在边境界碑前,统一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绣着暗金玄甲纹,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能冻裂空气。
    而第一排正中那人,就是荆戈。
    她当时只当是同名同姓。
    原来……是真的。
    “你……”她声音发紧,“你就是玄甲组的组长?”
    他没否认,只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微凉,触到她耳廓时,她浑身一颤。
    “组长不是我。”他收回手,语气淡然,“我只是代管三个月。前任组长……牺牲在去年冬至的‘鬼门关’行动里。”
    她心头一沉。
    鬼门关。
    那个传说中位于中缅边境原始雨林深处的黑巫巢穴,连卫星都扫不到热源信号,进去的人,十个能活着回来三个,已是奇迹。
    她忽然明白,他脸上那道疤,为何会出现在左脸。
    因为真正的搏杀,从来不是正面交锋。
    是暗夜潜行,是尸山血海,是连呼吸都要计算角度的生死一线。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怕死吗?”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商场落地窗外——远处山巅云雾翻涌,一只苍鹰盘旋而上,翅膀切开灰白天空。
    “怕。”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她心里,“但我更怕,某天醒来,发现这片土地上,有人正用我父母的名字施咒,用我妹妹的生辰八字炼蛊,用我战友的骨灰养阴牌。”
    他侧过头,直视她双眼:“青遇,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失去爱人。是看着至亲至爱,被黑暗一口一口吃掉,而你连他们最后一声呼救,都听不见。”
    她眼眶猝然滚烫。
    那一瞬,她忽然懂了。
    她逃来边境,以为是为了逃离元慎之。
    其实不是。
    她是来寻找一种比爱情更坚硬的东西——比如信仰,比如使命,比如……让自己终于配得上这具身体、这颗心脏、这一生仅此一次的、不可复制的生命。
    商场广播响起甜美女声:“尊敬的顾客,本店即将结束营业,请及时离店……”
    他抬腕看了眼表,“六点了。”
    她点头,“回去吧。”
    回程路上,她没再看窗外。她低头,一遍遍摩挲掌心那枚太平通宝,铜钱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而她指尖,正悄悄渗出汗来。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从储物格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她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朱红印章:【玄甲组预备队员保密守则(试行)】
    翻开第一页,第一条赫然写着:
    【所有成员,入职即签署《生死状》。执行任务期间,若牺牲,抚恤金按正军级烈士标准发放;若失踪,列为‘特殊状态人员’,家属不得公开寻访,不得申诉,不得质疑组织决定。】
    她手指微抖,翻到末页。
    签名栏空着。
    而签名栏上方,印着一行小字:
    【请于明日九时,携此文件,至边防特勤支队三号楼二层会议室,参加预备队员资格审查。逾期未至,视为自动放弃。】
    她合上文件,深深吸了口气。
    他忽然说:“今晚,我煮面。”
    她抬眼。
    “阳春面。”他补充,“加溏心蛋,青菜,一点猪油渣。”
    她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1、2、3……7。
    她站在702门前,掏出钥匙——是他今早给的,黄铜质地,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微小的“702”字样。
    他站在她身后,并未进门,只将一串车钥匙放进她手心:“明早八点,我来接你。”
    她攥紧钥匙,金属棱角硌着掌心。
    “荆戈。”她忽然叫他名字。
    他抬眸。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是来当谁的妹妹。”
    他瞳孔微缩。
    她没等他回应,转身插进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没回头,只将手搭在门框上,声音轻却清晰:“我是来……成为玄甲组的一员。”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他站在走廊,没动。
    夕阳最后的光,斜斜切过他半边肩膀,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界碑。
    而就在门缝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裹着风尘与山河的重量:
    “好。”
    那声“好”,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种子,落进她心田最荒芜的角落。
    她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
    手心里,铜钱尚有余温;钥匙棱角,已将掌心压出淡淡红痕。
    窗外,暮色四合。
    边境的夜,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