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老头决定给自己强行挽尊一波。
“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小心点这个迷宫，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还不确定，我只能听到有怪物的吼叫声。”
周围隐隐约约的各种怒吼，让公输老头心里没底。
不是对林...
林逸坐在哈迪斯空置的神座上，指尖轻轻叩击扶手，发出极轻却异常清晰的三声“嗒、嗒、嗒”。那声音不高，却像三枚楔子，精准钉进神殿穹顶垂落的静默里。众神屏息，连赫拉腕间缠绕的金蛇都缓缓收拢了信子。
宙斯坐于主位，目光沉静，但指节在王座扶手上微微泛白——他在等林逸说下去，可更在等林逸漏出破绽。
林逸没看任何人，只抬眼望向神殿尽头那面浮雕墙。墙上十二神像肃立，唯独冥王之位被一道裂痕横贯而过，裂口边缘泛着幽蓝微光，仿佛刚凝固的冻血。那是哈迪斯陨落时，本源神力崩散所留下的伤痕，至今未愈。
“阵法确实厉害。”林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秦光真正赢的，不是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波塞冬手中尚未收起的三叉戟，扫过阿瑞斯腰间嗡鸣不止的战斧，最后落在宙斯左眼——那只曾被泰坦之血灼伤、如今覆着薄层银鳞的眼瞳上。
“他赢在……你们根本没想过，他会‘主动’死一次。”
满殿寂静骤然绷紧如弓弦。
雅典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主动？”
“对。”林逸点头，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哈迪斯不是被阵法困住后力竭而亡。他是被‘请’进去的。”
“请？”赫拉失声，“谁敢请冥王入阵？！”
“秦光。”林逸吐出两个字，手指在扶手上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用的是哈迪斯自己的‘冥河引渡契’。”
殿内空气瞬间一滞。
冥河引渡契——奥林匹斯最古老、最私密的权柄契约之一。唯有冥王亲授，才可在生死交界处开辟临时渡口，让亡魂不堕轮回、不入冥府，暂栖于阵法构建的‘伪生界’中。此契一旦缔结，契约者神魂与阵法核心共生，阵存则魂存，阵毁则魂散。但代价是……缔约者将彻底失去对自身冥府权柄的掌控，沦为阵法傀儡。
“不可能！”阿瑞斯霍然起身，战斧重重顿地，震得神殿金砖嗡嗡作响，“哈迪斯怎会自缚手脚？！”
“因为他信了秦光的话。”林逸声音陡然转冷，“秦光告诉他——仙王已知哈迪斯暗中庇护‘逆命者’，正调集天罚雷云，三日内必诛其神格。而秦光手中，恰有一座能隔绝天机、逆转因果的‘虚妄归藏阵’。只要哈迪斯以冥河引渡契为引，将一缕真灵寄入阵中，便可瞒过仙王耳目，待风头过去，再从容归来。”
殿内诸神脸色齐变。
虚妄归藏阵——此阵名讳，连宙斯都未曾听闻。但“隔绝天机”“逆转因果”八字，足以让任何一位主神脊背发凉。若真存在，那便是直指仙王权柄的禁忌之器！
“哈迪斯……竟信了？”波塞冬声音干涩。
“信了。”林逸颔首，目光如刀，“因为秦光献上的‘信物’，是哈迪斯三百年前亲手埋入冥河最深处的‘断罪黑曜石’——那石头上，刻着他当年为赦免一名叛神而自削的半道神纹。此事，除他与宙斯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宙斯左手猛然攥紧王座扶手，银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肌理。他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林逸却似未见，只继续道：“哈迪斯入阵那一刻，阵法即活。秦光以自身为薪，点燃阵心。虚妄归藏阵真正的用途，从来不是藏匿，而是‘置换’——将阵中寄魂，与施术者本体神魂，于瞬息间完成一次不可逆的交换。”
他指尖一弹，一缕幽火自掌心跃出，悬于半空，倏忽分裂为两团：一团漆黑如墨，蜷缩颤抖；一团炽白刺目，暴涨欲裂。两团火彼此缠绕、撕扯，最终黑火轰然爆碎，白火吞尽余烬，静静悬浮，焰心深处，隐约映出一张与哈迪斯七分相似、却嘴角噙着冰冷笑意的脸。
“哈迪斯的真灵，成了阵法养料。而秦光……”林逸眸光如电，“借着这具完美契合冥府权柄的躯壳，反向吞噬了哈迪斯残存的神格烙印。当他踏出阵眼时，他已是半个冥王。剩下的……只是清理掉一个碍事的、还带着哈迪斯记忆的‘旧容器’罢了。”
“所以……”雅典娜声音发颤，“那日在星轨尽头被你焚毁的黑影，并非梦魇本体，而是……哈迪斯残魂的最后投影？！”
“不。”林逸摇头，幽火熄灭，指尖残留一缕青烟，“那是秦光故意放出来的‘饵’。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林逸，是否真的继承了亡灵君主之力。因为只有真正掌握此力者，才能一击湮灭哈迪斯残魂所化的‘怨恸之影’。若我做不到……”他冷笑一声，“他便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将整个奥林匹斯神殿，拖入他早已布好的‘永劫回廊’。”
神殿穹顶，浮雕云海无声翻涌。
宙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是‘镜渊’。”林逸吐出二字，指尖在虚空缓缓划出一个漩涡状符文。符文亮起刹那，神殿所有神像的瞳孔，齐齐映出一线幽暗水光——那光，竟与方才林逸指尖青烟同源。
“镜渊，非阵非法，乃是一方自生自灭的‘镜像界域’。它不吞噬，只复制。复制目标的一切，包括神格、记忆、甚至……此刻心中所想。”林逸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惨白的面孔，“秦光早已将镜渊种子，种在了哈迪斯陨落时崩散的每一缕神力里。只要有人触碰那些残留神力，或是在神殿中回忆哈迪斯……镜渊便会悄然激活，开始复制。而被复制者，将永远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本体，还是镜中倒影。”
阿瑞斯额头青筋暴起：“那……我们之中……”
“已有三人，被镜渊浸染。”林逸打断他，目光如冰锥刺向赫拉右侧空着的神座，“赫菲斯托斯，今日为何缺席？”
赫拉浑身一僵，指尖金蛇骤然收紧，勒进她苍白的手腕。
林逸却不再看她，只转向宙斯：“镜渊的复制，需要时间。目前，它只完成了第一阶段——复刻神格轮廓与基础神力波动。但下一次月蚀，当冥府潮汐与奥林匹斯神力共振时，镜渊将完成最终同步。届时……”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你们所有人的思维、习惯、甚至心跳频率，都将与镜中倒影完全一致。而秦光，只需在镜渊深处，轻轻抹去某一面镜子——被抹去的‘那个你’，便会从真实世界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死寂。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死寂。
连神殿外呼啸的永恒罡风，都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宙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瞳中银鳞尽褪，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林逸大人……您既已识破镜渊，必有解法。”
“解法有两个。”林逸站起身，神座在他身后无声崩解为齑粉，“第一，毁掉所有哈迪斯陨落时散逸的神力残迹。但此法需彻底封锁冥府三日，期间若有亡魂滞留阳世，必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赫拉腕上那条金蛇——蛇瞳深处，一点幽光正极其缓慢地明灭。
“第二……”林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找到秦光留在镜渊里的‘锚点’。那是他维系镜渊运转的核心，也是唯一能从内部瓦解镜渊的钥匙。而这个锚点……”他忽然抬手，指向神殿穹顶中央，那幅描绘诸神围猎混沌巨兽的巨型壁画，“就在哈迪斯亲手斩下巨兽左眼的位置。”
壁画上，哈迪斯持矛而立，矛尖所指，正是混沌巨兽空洞的眼窝。此刻，那眼窝深处，一点细微的、几乎与壁画颜料融为一体的暗红斑点，正随着林逸话音，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雅典娜失声：“那不是……哈迪斯神血？！”
“是血。”林逸冷笑，“却是秦光用‘虚妄归藏阵’从哈迪斯残魂里榨取的最后一滴‘本源真血’。它被混入壁画颜料，成了镜渊最隐秘的脐带。”他指尖一勾，那点暗红骤然离壁飞出，在空中凝成一枚血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竟有无数个微缩的奥林匹斯神殿在循环坍缩、重生。
“镜渊锚点，即是哈迪斯之死本身。”林逸将血珠托于掌心，幽光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要毁它，需以同等重量的‘生之权柄’为引，引动镜渊自噬。而奥林匹斯……”他目光如刀，直刺宙斯，“恰好有一位，刚刚继承了冥王神座的‘新任亡灵君主’。”
宙斯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林逸掌心血珠，正对着他空悬的右手——那只本该执掌雷霆、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您只需将右手，按在这滴血上。”林逸的声音平静无波，“以您神王权柄为祭，引动镜渊反溯。血珠崩解之时，所有被镜渊浸染的神格烙印，都将被强行剥离。但代价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您将永久失去对‘生与死’界限的感知能力。从此，您眼中再无生死之别，唯有永恒的灰白。”
神殿内，所有神祇呼吸停滞。
赫拉腕上金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整条蛇身寸寸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宙斯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曾劈开混沌、镇压泰坦的手，此刻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下，银色血肉正透出微光。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珠的刹那——
林逸掌心血珠，毫无征兆地炸开！
并非湮灭，而是化作亿万点猩红光尘，如活物般升腾、汇聚，瞬间在神殿中央凝成一道人形虚影。那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是哈迪斯的幽邃冥光，右眼却燃烧着秦光特有的、冰冷刺骨的赤金色火焰。
虚影无声开合嘴唇，声音却直接在每位神祇颅内炸响：
【林逸，你猜……我什么时候，把镜渊的‘锚点’，换成了你自己？】
林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托举血珠的右手——掌心皮肤下，一道细微的、与壁画中完全相同的暗红纹路，正沿着血管，缓缓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