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 第396章 荒原的血脉
    姜望的身影在大隋的上空疾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借着神魂里的那道意,他很快就联系到了李剑仙。
    随着姜望的修为再次提升,虽然仍无法免除消耗,但相比前几次明显降低了些。
    只是没等他开口,李剑仙就率先说道:“我正好要找你。”
    姜望一愣,询问何事?
    李剑仙说道:“凶神折丹的完全复苏已迫在眉睫。”
    他话说的很干脆,只一句话,就让姜望心头一震。
    姜望赶忙说道:“怎么会这么快?”
    此时的凶神折丹只是意识醒来,自然算不上......
    琅嬛神的神辉如天河倾泻,甫一出手便裹挟着整座神都的地脉之力,青玉阶砖寸寸崩裂,碎石浮空而起,在神辉中化作齑粉。祂的指尖未触帝师分毫,可那浩荡神威却如山岳压顶,将帝师周身凝聚的文气漩涡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不是阻断,而是碾碎。大隋文气本如江河奔涌汇入帝师体内,此刻却似被巨斧劈开的洪流,反向倒灌,冲得帝师喉头一甜,唇角溢出朱砂般的血线。
    帝师未退半步。
    他左袖尽碎,露出的手臂上密布蛛网状裂痕,皮肉之下竟有墨色文字在游走、燃烧、重组——那是他以自身精魄为纸、以儒门秘典为墨写就的《镇魂敕》残卷。每一道裂痕都是一句未竟之言,每一滴血珠落地,便凝成一枚篆字,字字如钉,钉入废墟地底,将阿姐布下的气场封锁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
    林荒原立于废墟中心,衣袍猎猎,身形却如风中残烛。他双目紧闭,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幽光隐现,似有第三只眼欲破皮而出。那不是烛神之力,而是他意识深处蛰伏已久的旧我残响——被封印太久,几乎遗忘的、属于飞升路上某个陨落仙尊的本源印记。此刻被帝师言法之力逼至绝境,竟开始本能反击。
    “敕!”
    帝师吐出一字。
    声音不高,却令神都万钟齐鸣。
    不是言出法随,而是儒门最古之术——敕令碑文。此术早已失传,唯有帝师于太初藏经阁尘封卷轴中窥得残篇,以胞弟骨灰为引、十年不眠不休默诵千遍,方得其形。此字出口,空中骤然浮现九块虚幻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道血纹如活物般蠕动,继而尽数撞向林荒原天灵。
    林荒原猛地睁眼。
    左瞳漆黑如渊,右瞳赤红似火。
    双瞳之中,各自映出不同天地:左瞳是无尽虚空,星骸沉浮;右瞳是飞升长阶,尸骨铺道。两界之力在他眼中交汇、对冲、爆裂——轰然一声,他头顶三尺虚空炸开,竟显出半截断裂的青铜阶梯,阶上锈迹斑斑,却刻着八个古篆:“登临者死,妄窥者灭”。
    那是飞升路的残骸,是仙道断绝的证物。
    帝师瞳孔骤缩。他竟认得这八个字——当年胞弟临终前,用最后一口真元在他掌心烙下的,正是这八字残文!
    刹那间,帝师心神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姜望到了。
    他并未直取帝师,而是足尖点在那半截青铜阶梯之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林荒原。腰间青锋未出鞘,只以剑鞘前端轻叩林荒原后心三下。咚、咚、咚。三声如叩天鼓,震得帝师敕令碑文嗡嗡作响,石碑表面竟浮起细密水波纹。
    “姜望!”帝师厉喝,声带嘶哑,“你疯了?他身上有烛神之力!”
    姜望头也未回,右手已按在林荒原肩头,掌心泛起温润白光。那光初看柔和,细察却如万千银针,密密扎入林荒原皮肉,竟将他体内溃散的意识强行聚拢、梳理、归位。林荒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与此同时,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终于出手。
    她没攻帝师,也没助姜望,而是并指如刀,朝自己左臂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却未落地,悬于半空,凝成一道血符。符成即燃,化作赤色流火,倏忽没入林荒原后颈。那位置,正是烛神之力最初寄居的命窍。
    林荒原浑身一震,脊背弓起如满月,喉间滚出一声非人低吼。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蚯蚓在疯狂游走,随即“噗”地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可那血丝刚离体,便在半空凝成七个微小的烛火,摇曳不熄。
    烛神之力……被逼出来了。
    不是驱逐,不是炼化,而是被姜望的银针之气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血符联手,硬生生从林荒原体内“拓印”出七缕本源火种!七簇烛火悬浮于他头顶,明灭不定,却再不受他躯壳束缚。
    帝师面色剧变。
    他要杀的是林荒原,可若烛神之力离体,失控的后果比林荒原活着更可怕——那七簇烛火,任何一簇坠入凡尘,都能让千里沃野化为琉璃焦土,让百万生灵一夜白发苍老而死!
    “住手!”帝师狂吼,九块敕令碑文轰然合拢,化作一口墨色巨钟,当头罩向林荒原。
    钟未至,音先到。
    “嗡——”
    神都十二坊,屋瓦尽碎;三百六十座道观佛寺,铜钟自鸣裂;连远处云层都被震开一道巨大豁口,露出其后翻涌的铅灰色雷云。
    姜望左手结印,右手剑鞘猛然插地。青石地面瞬间绽开蛛网状裂痕,裂痕中升起一道淡青色光幕,将林荒原与七簇烛火护在其中。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赫然是《太初守一诀》中的“抱朴守拙”篇——此诀本为道门禁术,非掌门亲传不可习,姜望却不知从何处得来,且已修至第七重。
    墨色巨钟撞上青色光幕,无声无息。
    可光幕表面却浮现出无数冰晶,簌簌剥落。每一片冰晶落地,便化作一只白鹤,振翅飞向高空,唳声凄清。鹤影掠过之处,百姓耳中幻听阵阵书声朗朗,竟是《论语》《孟子》《大学》诸篇混杂诵读——这是大隋文气被强行抽离时,逸散在天地间的余韵。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冷眼旁观,忽然开口:“帝师,你借文气时,可曾问过魏紫衣?”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身影破空而至。
    魏紫衣来了。他衣衫染尘,发髻散乱,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那截手臂,已在奔赴途中被他亲手斩断,只为彻底斩断文气外泄之途。断臂处血肉模糊,却无一滴血落下,因伤口已被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覆盖。那冰晶中,隐约可见墨字游走,正是他以浩然气凝练的“止戈”二字。
    他落地无声,目光扫过废墟、帝师、姜望、林荒原,最终落在那七簇烛火之上。眸中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海。
    “原来如此。”魏紫衣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磬,“《镇魂敕》需以至亲精魄为引,你胞弟……是自愿赴死。”
    帝师浑身一僵。
    魏紫衣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文气,自他断臂伤口处丝丝缕缕飘出,悬浮于掌心,凝而不散。那文气纯净得令人心悸,仿佛初春第一缕未沾尘埃的晨光。
    “天下读书人皆以为,浩然气生于正心诚意。”魏紫衣声音平静,“可徐怀璧先生教我:浩然之气,首在‘不忍’。不忍见弱者受欺,不忍闻孤寡啼哭,不忍观苍生涂炭……亦不忍见同窗执迷不悟,以亲族之血,浇灌己身之道。”
    他掌心文气忽地暴涨,化作一道雪亮长虹,直刺帝师眉心!
    帝师本能抬手格挡,袖中滑出一方白玉镇纸,迎向长虹。玉镇纸瞬间布满裂痕,却未碎,只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可那长虹去势不减,余力撞在帝师胸前,将他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神守阁残存的石柱之上。
    石柱应声而断。
    烟尘弥漫中,帝师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小墨字,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悔”字。
    魏紫衣未追击。他转身走向姜望,目光扫过林荒原头顶七簇烛火,又看向姜望手中剑鞘——鞘身不知何时已布满细密裂纹,正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雾气,自裂纹中渗出,与烛火遥相呼应。
    “姜兄。”魏紫衣声音低沉,“烛神之力不可控,七火离体,必焚人间。若不能归位,唯有一法。”
    姜望握着剑鞘的手,指节泛白。
    “你说。”
    “以飞升残阶为鼎,以吾等三人之血为引,以林荒原残魂为薪,重铸烛神之核。”魏紫衣指向那半截青铜阶梯,“此阶本为仙道所遗,内蕴‘不朽’之理,可镇烛火狂性。但……需一人自愿承其反噬,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废墟寂静。
    连琅嬛神的神辉都黯淡了几分。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如寒潭微澜。“魏先生倒是坦荡。可你忘了——林荒原若死,烛神之力未必消散,反而可能因‘无主’而暴走。七火合一时,便是天倾之劫。”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点林荒原眉心。林荒原眼皮剧烈颤动,似在挣扎苏醒。
    “所以,”她声音清冷如霜,“不如换个人来承反噬。”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她微微一笑,抬手摘下束发玉簪。青丝如瀑垂落,发间竟有细碎金芒闪烁——那是覃国皇室血脉独有的“龙纹金气”。她将玉簪折为两段,一段插入自己心口,一段插入林荒原心口。两段断簪之间,一道金线倏然贯通。
    “我以覃帝嫡脉为契,代林荒原承此反噬。”她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神都所有嘈杂,“我的魂,比他的干净。”
    姜望瞳孔骤缩:“你疯了?!”
    “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笑意更深,“李凡夫敢赴死,我为何不敢?他为山泽,我为……一个答案。”
    她最后看了眼林荒原,眼神复杂难辨:“若他真是那个该死之人,我亲手送他下地狱;若他不是……”她顿了顿,金线光芒大盛,“那我便替他,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话音未落,七簇烛火齐齐一颤,如受感召,倏然飞向半截青铜阶梯。阶梯嗡鸣,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符文。符文亮起,竟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心口金线共鸣,化作七道金环,套住七簇烛火。
    火焰瞬间收敛,变得温顺如灯。
    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面色却急速灰败,唇色发青,发间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在心口断簪处,指缝间渗出的血,已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淡淡金意的暗褐色。
    魏紫衣一步抢上,欲扶她。
    她却抬手制止,抬头望向姜望,声音微弱却清晰:“姜兄……帮我照看一人。”
    姜望喉结滚动:“谁?”
    “李凡夫的遗孤。”她咳出一口金血,染红胸前衣襟,“在……青州,梧桐巷,槐树第三株……”
    话未说完,她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姜望眼疾手快接住,入手轻如鸿毛。他低头,只见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发间金芒已彻底消失,唯余满头青丝如墨。
    此时,半截青铜阶梯上,七簇烛火已被金环束缚,缓缓旋转,渐渐融合为一团拳头大小的、温润如玉的暖金色光球。光球之内,隐约可见小小人形轮廓,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琅嬛神悬浮半空,神辉笼罩光球,口中吟诵着无人能懂的古老神咒。神都地脉震动,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织成一张巨网,将光球温柔包裹。
    帝师挣扎着爬起,望着那团光球,脸上血色尽褪。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原来烛神之力,竟需以帝王血脉为薪……我错了!错得彻头彻尾!”
    他笑声戛然而止,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血中墨字翻滚,组成一行小篆:“胞弟……非我所误,乃天所弃。”
    话音落,他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墨色蝶影,纷纷扬扬,飘向神都各处学堂、书斋、贡院。蝶影所过之处,墙壁上自行浮现蝇头小楷,字字泣血,正是《镇魂敕》全文。
    宣愫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之上,久久不起。
    梅宗际悄然退后三步,袖中手指掐算不停,面色阴晴不定。
    陈符荼站在废墟边缘,望着那团温润的金色光球,又看看昏迷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拂过地面,竟让几株顽强钻出的野草,瞬间枯黄凋零。
    神都上空,铅灰色雷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露出湛蓝如洗的天幕。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恰好洒在青铜阶梯之上,那温润的光球,轻轻一跳,仿佛在回应。
    林荒原依旧闭着眼,可眉心那道细缝,已然愈合。他胸膛起伏平稳,呼吸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酣眠。
    而在他意识最幽暗的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正悄然亮起——那不是烛神之力,亦非飞升残响,而是……一粒被遗忘太久、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属于他自己的、最初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