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 第393章 儒武兼修者
    别管旁人是否认同。
    陈符荼自己的心里,国师在某些方面是值得信任,而且还是最大的助力,但这是个双刃剑,最大的危险其实也来自国师。
    最亲近的姑姑,实则并不亲近。
    那些个堂弟,所谓的世子,更是毫无用处,甚至显得多余。
    唯一不多余的陈锦瑟,陈符荼也不可能委以重任。
    如果他出了事,陈锦瑟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人。
    因此别说信任了,有机会是绝对要抹杀的。
    但对比起帝师,他最起码还能与梅宗际说些心里话。
    帝师藏在心里的话......
    陈符荼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微颤,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应声。
    那暗红色气焰,是林荒原亲手灌入他体内的印记,是权柄,是凭依,更是他此刻能在深空地界立足的唯一倚仗——若失了这股力量,单凭帝庙气运,他连维持自身神魂不散都难。更别说,在此等虚空乱流频发、雷霆如雨倾泻之地,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荧惑开口便要这东西,不是交易,是割喉。
    可他更清楚,眼前之人能无声无息立于自己身后,能洞悉他体内异力的本源,甚至能准确唤出“烛神”二字……绝非寻常修士,也非大物分身可比。烛神之名,在当世仅存于古籍残卷与秘传谶纬之中,连琅嬛神都极少提及,更遑论常人。而此人不仅知其名,更知其力之形质,还敢直言索要……其来历,恐怕比他预想的更古老、更危险。
    陈符荼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金焰自指尖跃出,如灯芯燃起,幽微却稳定。这是帝庙气运最本初的显化,是他血脉所承、龙气所钟的根基。他未用全力催动,只以最基础的御气之法托住它,仿佛在展示一件无可替代的信物。
    “你既认得烛神之力,便该明白,此焰并非我所有,而是借来。”他声音干涩,却刻意压稳,“我若转赠予你,便等于断了与林荒原之间的契约。一旦反噬,我不死即疯,魂魄碎成齑粉,连投胎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荧惑静静听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所以你在赌,赌我不敢让你疯,也不敢让你死?”
    陈符荼目光一凝,心头咯噔一沉。
    果然,对方早已看透他的底牌,也看穿他的恐惧——怕死,怕疯,更怕失去一切掌控。他攥紧手,金焰微微摇曳,额角渗出细汗,不是因热,而是因虚。
    “我不是在赌。”他缓缓松开手掌,金焰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映得他眉宇间一片冷光,“我只是在确认,你究竟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荧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指尖一点银芒浮起,如星尘聚散,瞬息之间,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流转的图景:一座青铜巨鼎悬于混沌之上,鼎腹铭文晦涩,鼎口升腾的不是青烟,而是无数细密如丝的赤色脉络,每一根都牵连着一方天地,一域山河,一人命格。其中一根最粗的赤线,正从鼎口垂落,直贯陈符荼眉心。
    “这是‘天枢鼎’。”荧惑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大隋国祚之根,帝王气运之锚。你登基时,鼎纹已烙入你魂,自此,你活一日,鼎便稳一日;你死一刻,鼎便倾一刻。可你可知——”祂顿了顿,指尖轻点那根赤线,“这根线,不是连着帝庙,也不是连着镇守神,而是连着姜望。”
    陈符荼浑身一僵,如遭雷殛。
    姜望?
    不是林荒原?不是琅嬛神?不是阿姐?不是烛神?而是那个被他视作叛逆、被他屡次欲除之而后快的姜望?
    他下意识想否定,可那幅图景真实得令人心悸——鼎纹古拙苍劲,绝非幻术可摹;赤线脉动与他心跳同频,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他黄庭深处一丝隐痛。那是命格被外力锚定的征兆,是因果已成、不可逆改的烙印。
    “不可能……”他嗓音嘶哑,“姜望从未接触过天枢鼎,更不曾入过太庙!”
    “他不需要接触。”荧惑收回手指,图景倏然消散,唯余指尖一点银芒,“因为天枢鼎本就是他留下的‘桩’。当年他助隋高祖开国,以自身一道‘守界真意’为引,埋入鼎心。此后历代帝王登基,皆受此意涤荡魂魄,方得承运。你也不例外。只是你登基仓促,乱象纷起,未曾察觉罢了。”
    陈符荼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是执子者,是借林荒原之力拨乱反正的明君。可如今才知,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早被钉死的棋子,连挣扎的轨迹,都在那人当初随手布下的经纬之中。
    “那你为何……”他喘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何要帮我?”
    荧惑望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一丝怜悯:“因为我需要一个活着的皇帝,而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疯癫的傀儡。”
    祂向前踱了一步,梁小悠的面容在虚空幽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沉淀着万古寒潭:“林荒原给你力量,是为了让你杀李凡夫,可杀完之后呢?他会不会收走力量?会不会借你之手,行篡鼎之事?你以为你是在借势,实则你早已是他手中那把刀——刀锋所向,从来不是敌人,而是你自己的脖颈。”
    陈符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凡夫死了,你赢了。”荧惑声音渐沉,“可你赢的不是天下,只是暂时没输。而你现在被困在此,连方向都找不到,连求救都无人应答……林荒原呢?他在哪?为何不来接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陈符荼心口。
    是啊,为何不来?
    他此前笃信林荒原必在暗处护持,可自踏入深空地界,对方再无只言片语。起初他以为是虚空隔绝,可如今荧惑能轻易传音,林荒原却杳无音讯……难道,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一股彻骨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四肢百骸。
    荧惑静静看着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终于开口:“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你不再借林荒原之力,不再听他任何吩咐,更不得以帝权之名,行悖逆天枢鼎意志之事。否则,你回得去,也坐不稳。”
    陈符荼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若我不答应呢?”
    “那你继续在这飘吧。”荧惑摊手,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反正你已失了李凡夫这个靶子,林荒原也不在乎你死活。至于琅嬛神……她或许会寻你,但深空地界何其浩渺,一层虚空便是一方界域,十层便是十界,百层便是百界。她若真能找到你,至少得耗去百年光阴。而你,能撑多久?”
    陈符荼沉默。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寿元虽未枯竭,可魂魄已在虚空乱流中隐隐撕裂,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细针扎入识海。再拖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在绝望中崩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散,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好。我答应你。”
    荧惑颔首,指尖银芒暴涨,如月轮升起,瞬间照亮整片昏沉虚空。银光并未灼人,却让四周肆虐的雷霆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紧接着,银芒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通道,幽邃深长,尽头隐约可见一抹熟悉的、属于人间的微光——那是神都上空特有的淡金色云霭。
    “走。”荧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符荼没有犹豫,一步踏出。
    就在他身形没入银光通道的刹那,荧惑忽然低声道:“还有一事,需提醒你。”
    陈符荼脚步一顿,回头。
    荧惑望着他,一字一句:“李凡夫临死前,曾以最后神念,将一道‘山泽真箓’打入虚空乱流。此箓非咒非符,乃山泽部众千载以来,所有族人血脉所凝、魂魄所寄之‘根’。他本意是毁之,免得落入他人之手,可临终神念溃散,反将真箓推入了更深的‘渊墟’——那里,连大物都不敢久驻。”
    陈符荼浑身一震:“渊墟?!”
    “正是。”荧惑点头,“真箓入渊墟,山泽便永无复起之日。可若有人能将其取出……”祂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取出之人,便自然成了山泽真正的主人,亦是李凡夫真正承认的……继承者。”
    陈符荼怔在原地,银光已悄然包裹全身,将他温柔托起,缓缓送向那抹人间微光。可他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山泽真箓?继承者?
    李凡夫……竟是把最后的火种,藏在了连他自己都触不到的地方?
    而荧惑告诉他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他去取?还是警告他莫碰?
    可不等他开口追问,银光已彻底合拢。他最后看到的,是荧惑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那句随风飘来的低语: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天枢鼎听得见。”
    话音落,银光湮灭。
    深空地界重归死寂。
    唯有远处,一道尚未消散的雷霆余烬,在虚空中缓缓游弋,像一条濒死的金鳞小蛇。
    而在另一片更幽暗、更寂静的虚空褶皱里,一缕极淡、极薄的灰白色气息,正悄无声息地盘旋着。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却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它缓慢地、固执地,朝着渊墟的方向,一寸寸挪移。
    那是李凡夫崩解时,最后一丝未被虚空之力彻底抹去的神念残响。
    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遵循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向深渊而去。
    向根而去。
    向山泽而去。
    ……
    神都,宝瓶巷,浔阳侯府。
    姜望站在院中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天空。
    风很静,云很淡,神都的防护气场早已撤去,可空气里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整座城池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撕裂。
    他手中握着一枚破碎的玉珏,半边焦黑,半边冰裂,内里一丝微弱的青气正徐徐逸散,如将熄的烛火。
    这是李凡夫临行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信物。
    “若我未归,此玉碎,则我已死。山泽诸人,请君照拂。”
    姜望指尖摩挲着玉珏边缘的裂痕,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知道李凡夫要去赴死。
    也知道这一战,无人能拦。
    可当他真正感受到玉珏中那缕青气彻底消散的瞬间,心口仍像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院门轻轻推开。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走了进来,神色疲惫,衣袍上还沾着未及拂去的星尘灰。
    “山泽那边,我已遣人安置妥当。”他声音沙哑,“梁良他们……没闹。”
    姜望点点头,没说话。
    首席掌谕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凡夫临走前,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姜望抬眸。
    “他说——”首席掌谕深深吸了口气,“‘山泽不是我的,是他们的。我替他们守了二十年,如今,该换个人了。’”
    姜望久久伫立,槐叶在风中簌簌轻响。
    远处,神都最高的摘星楼顶,一道素白身影凭栏而立,裙裾翻飞,如雪似雾。
    阿姐望着深空地界的方向,眉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没找到李凡夫。
    也没等到陈符荼归来。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了。
    就在此时,神都西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快看!天上!”
    姜望与首席掌谕同时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银色裂隙无声绽开,如神祇划开天幕。裂隙中,一道人影踉跄跌出,衣袍破烂,发丝凌乱,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却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陈符荼。
    他重重摔在西市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烟尘。
    周围百姓吓得四散奔逃,骁菓军甲士急忙围拢,却不敢上前搀扶。
    陈符荼撑着地面,艰难站起,目光越过惊惶的人群,直直落在宝瓶巷方向。
    隔着数条街,隔着喧嚣人声,隔着整座神都的烟火气——
    他与姜望的目光,遥遥相撞。
    那一瞬,陈符荼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劫后余生的疲惫。
    而姜望,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质问。
    只有沉默。
    长达三息的沉默。
    然后,陈符荼缓缓抬起手,用尽力气,对着宝瓶巷的方向,深深一揖。
    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礼毕,他直起身,转身,在骁菓军的簇拥下,沉默离去。
    姜望依旧站在槐树下,风吹起他额前碎发。
    首席掌谕轻声问:“他……会变吗?”
    姜望望着那抹消失在街角的明黄身影,许久,才低声答道:
    “不会变。可他会学着……不那么怕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枚碎玉,最后一丝青气,终于彻底散尽。
    化作一捧细如微尘的灰,随风飘向远方。
    风过处,槐花纷纷扬扬,落满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