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里眼前景象轰然变化,一股熟悉的神念拉扯感后,只是一瞬便仿若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幻境?
这念头刚一闪过,耳边就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混沌初分,万族为领地互相倾轧,吾为一方神祗,岂能不有所行动?”
“当为幽冥谋!”
陈万里微微一愣,朝着四周扫视,赫然发现自己此时站在一座恢宏的殿宇外。
殿宇下方的广场是军士方阵,密密麻麻手持武器的士兵,他们大声呼喊着,士气高涨,杀气沸腾。
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中,一道高大......
陈万里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如绷紧的弓弦倏然向侧后方斜掠三丈,肩头紫光一闪,一枚玄鳞盾自袖中激射而出,嗡鸣着悬于半空——盾面刚凝实,冰魄飞兽的利爪已撕裂空气狠狠抓下!
“嗤啦!”
紫鳞盾应声凹陷,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却未碎。陈万里借反震之力再退两步,足尖点地时腰身拧转,右手五指虚握,玉斧星河自丹田呼啸而出,斧刃尚未劈出,斧脊上九道隐符已齐齐亮起,迸发灼目金芒。
“阳极破阴!”他低喝一声,斧锋横斩,一道炽白刀气撕开灰暗天幕,如烈日初升,直劈冰魄飞兽双目之间。
那飞兽竟似通灵,灰眸中寒光暴闪,长颈急缩,险之又险避开斧芒,但左翼边缘仍被刀气擦过,“噗”地炸开一团惨白冰雾,翅尖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蓝脉络。
“咦?”御风上人眉峰一挑,竟从袖中抖出一柄青玉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绘着三十六道雷纹,指尖在扇骨上疾点三下,雷纹登时游走如活物,噼啪作响:“这小子……用的是《太虚阳罡诀》的变招?可此诀早随太虚道统湮灭万年了!”
罗将正以黑铁链缠住一头冰魄兽脖颈,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向陈万里背影:“不是变招!是原典!他劈出的弧度,与古籍残卷所载‘阳极一线’分毫不差!”
鬼童盘坐于一块浮空黑岩上,十指翻飞结印,周身黑气缭绕,此刻忽而停手,枯瘦脖颈缓缓扭转,一双无瞳银眼直勾勾锁住陈万里:“气息……不对。他身上没有太虚道统的灵韵,反倒有种……医道本源的温润感。可医道修者,怎会劈出如此霸道的阳罡?”
三人各自惊疑,却无人敢分神细究——冰魄兽群已如嗅到血腥的鲨鱼,齐齐调转方向,六头巨兽踏着地面轰然奔来,蹄下黄冰炸裂,裂痕如蛛网蔓延;三头飞兽则呈品字形俯冲,灰眸中阴光交织,竟在半空凝成一张淡黄色的阴魂罗网,兜头罩下!
云姬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藏拙。她并指如剑,朝陈万里后心轻轻一点,一道青碧色灵元如游龙般没入其背心大穴。陈万里只觉一股清冽浩荡之力自命门直冲泥丸,眼前景象陡然清晰百倍:飞兽翅膜下细微的符文脉络、冰晶关节处微不可察的灵力节点、甚至远处溶洞穹顶垂落的冰棱内部,正有丝丝缕缕的阴冥寒气如活物般悄然汇聚……
“看清楚了!”云姬声音如冰珠砸玉盘,“飞兽三对复眼,唯左上眼为真瞳,余者皆是阴气幻化!破其真瞳,阴魂罗网自溃!”
话音未落,她袖中青光暴涨,一柄三寸长的青玉短笛凭空浮现,笛身刻满细密云纹。她朱唇轻启,未见吹奏,笛身却自行震颤,一道清越笛音破空而起,如春水初生,瞬间涤荡开周遭阴寒。
“嗡——”
音波所至,六头奔袭的冰魄兽动作齐齐一滞,庞大身躯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水汽,那是被强行蒸腾的阴寒之气!更奇的是,三头飞兽左上真瞳中幽光剧烈明灭,仿佛被无形丝线扯动,微微偏移了半寸。
就是此刻!
陈万里眼中金焰狂燃,左手掐出“九阳回春印”,右手星河斧倒转,斧柄末端“咔哒”弹出三寸锋刃——竟是柄可拆卸的双刃战斧!他反手将短刃掷出,短刃破空时自行旋转,刃尖吞吐赤金火苗,直刺最前方飞兽左上真瞳!
“噗!”
短刃如热刀切脂,精准没入瞳仁。飞兽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整个头部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黄雾,阴魂罗网“哗啦”一声崩解成无数光点。
“干得漂亮!”罗将大笑,黑铁链趁机绞紧,将另一头冰魄兽脖颈勒出深痕,“御风老儿,还藏着掖着?再不联手,今日谁都别想囫囵出去!”
御风上人面色铁青,却知再无退路。他猛地合拢玉扇,“咔嚓”一声脆响,扇骨间雷纹尽数亮起,竟化作一条尺许长的雷蛟,张口喷出三道紫电,分别劈向剩余两头飞兽真瞳!
电光闪过,两兽哀鸣坠地,躯体尚未触地,便被自身逸散的阴寒反噬,寸寸冻结、碎裂。
“吼——!”
地面六头冰魄兽彻底暴怒,齐齐仰天咆哮,脚下黄冰疯狂上涌,在它们头顶凝成六尊高达三丈的黄色冰傀儡!傀儡面容模糊,却皆持巨锤,锤面刻满扭曲符文,甫一成型,便裹挟着碾碎山岳的威势,朝着陈万里与云姬所在的峭壁狠狠砸来!
“糟了!阴煞凝形,这是要拼命!”鬼童嘶声叫道,枯爪猛拍黑岩,岩面顿时裂开,钻出六条漆黑藤蔓,如毒蛇般缠向冰傀儡脚踝。
云姬却看也不看那六尊巨傀,凤目寒光一闪,转向陈万里:“你既能引动阳罡,必通阴阳枢机!此地阵基被毁,阴阳失衡,阴气才如潮水般涌出——若要破局,非得重续阵眼不可!”
她指尖疾点,虚空划出三道青光轨迹,赫然是三座微型宝塔虚影,按北斗方位悬浮于陈万里身前:“此乃‘三元归一阵图’!依此图,以你星河斧为引,注入阳和之力,打入下方溶洞中央那座主塔基眼!快!否则阴气反扑,连我们都会被同化为傀儡!”
陈万里目光扫过阵图,心神剧震——这阵图走势,竟与仙医天经“符阵阴阳生”篇末页所绘残图八分相似!只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笔“生门引灵诀”!
他来不及多想,星河斧猛然插向地面,斧身嗡鸣,九道阳纹尽数亮起,灼灼金光如熔金倾泻,瞬间在冰面烙出一个直径丈许的金色漩涡。他左手捏诀,右掌按在斧柄,丹田内本源之力汹涌奔出,尽数灌入斧身——
“开!”
金光漩涡骤然扩大,化作一道粗壮光柱,直贯溶洞底部!光柱所过之处,弥漫的阴寒之气如沸汤泼雪,嘶嘶消融。光柱尽头,正落在溶洞中央那座白玉石塔顶端——塔尖早已崩裂,露出一个幽深孔洞,此刻正贪婪吞噬着金光。
然而,就在金光即将没入孔洞的刹那,异变陡生!
塔身所有符文突然同时黯淡,继而泛起诡异的墨绿色幽光!那幽光如活物般蠕动、汇聚,竟在塔顶凝聚成一张巨大人脸——眉目狰狞,嘴角咧至耳根,无声狞笑。
“桀桀……小辈,竟敢妄动吾之‘九幽镇魂塔’根基?”
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众人识海炸响,带着腐朽万年的阴冷与戏谑。整座溶洞剧烈震颤,穹顶冰棱簌簌坠落,地面黄冰翻涌如浪,数十道墨绿光束自塔身射出,如毒蛇吐信,瞬间锁定了陈万里、云姬、御风上人等所有人!
“幽巫神帝残念?!”云姬脸色骤变,青玉短笛横于唇边,笛音陡转急促如雨打芭蕉,青光织成护罩,堪堪挡住两道墨绿光束。
御风上人玉扇狂摇,雷蛟咆哮,却只挡下一道,另两道擦着他臂膀掠过,衣袖瞬间化为飞灰,裸露的手臂皮肤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墨绿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蔓延!
“毒!”他嘶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扇面,雷纹暴烈,勉强压住毒素。
罗将黑铁链疯狂挥舞,却见其中一道墨绿光束穿透链网,直射他眉心!千钧一发之际,鬼童枯爪闪电探出,一把攥住光束,手掌顿时血肉焦黑,但他咧嘴一笑,口中吐出一枚漆黑种子,种子落地即化作一株缠绕黑藤的怪树,树冠张开,竟将那墨绿光束硬生生吸了进去!
“老鬼!你竟藏了‘蚀阴木’的母种!”罗将又惊又怒。
“留着当棺材本的。”鬼童沙哑一笑,枯爪一抖,黑藤怪树轰然炸开,无数墨绿光点四散飞溅,竟全被陈万里脚下的金色漩涡吸了进去!
漩涡猛地一涨,金光中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墨绿,如游龙般缠绕斧身。星河斧剧烈震颤,斧刃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崭新的、墨绿与金光交织的符文——那符文形态,赫然与仙医天经中记载的“阴阳逆生咒”一模一样!
陈万里浑身剧震,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月极神台幻境深处,轩辕岿立于崩塌的星辰废墟之上,手中断剑滴血,血珠坠地,竟化作一朵墨绿金边的彼岸花……花蕊中,正是此符!
原来不是残图缺笔,而是此符,本就该由阴阳二气共铸!
他福至心灵,左手“九阳回春印”骤然散去,右手却以指尖为笔,蘸取自己额角渗出的一滴混着金光的汗血,在斧身新符之上,凌空补完最后一笔——
“生!”
墨绿金符骤然大放光明,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塔顶幽脸!
“不——!!!”幽脸发出惊恐尖啸,墨绿光芒疯狂收缩,却无法阻挡流光侵入。流光没入幽脸瞬间,整座九幽镇魂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塔身符文先是金绿交织,继而爆发出纯净无瑕的乳白色圣光!
圣光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溶洞,所过之处,翻涌的黄冰平静如镜,暴怒的冰魄兽僵立原地,眼中灰光尽褪,只剩下空洞茫然。那六尊狰狞冰傀儡,更是寸寸融化,化作温润水流,渗入大地。
圣光中心,塔顶幽脸彻底消散,只余下一枚拳头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静静悬浮。
陈万里喘息未定,伸手欲接,云姬却闪电般按住他手腕,凤目灼灼:“且慢!此乃‘阴阳调和玉’,内蕴幽巫神帝一丝本源阴气与新生阳和之力,二者交融,方能孕养万灵。此物若落入他人之手……”
她话音未落,御风上人已如离弦之箭射来,玉扇收拢,扇尖直指晶石:“此物当属仙宗!尔等妖魔,岂配染指?!”
罗将与鬼童亦同时暴起,黑铁链与黑藤怪树破空而至,目标皆是那枚悬浮的玉!
陈万里眸光一冷,星河斧横于胸前,斧身新符流转不息,一股沛然莫御的阴阳平衡之力,竟在三人中间硬生生撑开一道无形屏障!屏障之内,时间流速似被拉长,三人攻势骤然迟滞,如同陷入粘稠蜜糖。
“诸位,”陈万里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所有声响,目光扫过三人惊骇的脸,“此玉若强行夺取,阴阳失衡,顷刻化为齑粉。若愿以诚相待,吾可助尔等各取一缕本源之气,炼化己用——如何?”
溶洞内,圣光温柔流淌,映照着他年轻却沉静如渊的侧脸。云姬静静立于他身侧,指尖青光微敛,第一次,未置一词,只将目光投向那枚悬浮的、蕴含着毁灭与新生双重力量的白色晶石,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碎裂、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