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地下二十米后,触须化作更细小的丝线,开始向王宫内城方向爬行。
虽说是爬,但它的速度其实相当快。
陈玄估摸了下,差不多能有个每小时五十公里。
照理说地下全是实心泥土,并不利于穿行,不过泥土间实际上有许多肉眼难以观察到的缝隙,而分散出来的这些丝线又比蚯蚓还要细,见缝插针一点儿都不困难。
成千上万根丝线朝着不同路径前行,无论前方是遇到障碍还是发现更好走的路,它们都能将信息分享给其他丝线,不断靠拢、合并,又再次分散,最终形成了一道约莫百米宽的地下网络。
陈玄无需亲自指挥此过程,一切都在自发中完成,仿佛这些血肉也存在神经单元,能像活物一样感知、分析周边的环境。
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他静下心来时似乎能摸到土壤的黏糊潮湿,也能闻到一股泥腥味,稍微一走神,血肉丝线传来的信息又会骤然消失,不给他造成一丝一毫的负担。
很快,这部分“肢体”便从宫墙下方横插过去,进入了王宫内院。
陈玄转头望向窗外,街道隔壁寂静无声,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这说明王宫布置的防御措施并没有察觉到外来者的侵入,倒是陈玄发现了宫里十几个属于修士的灵气光点。
就光点强度而论,这些人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了。
只不过他们依旧跟柳姝月差距悬殊,如果是正面战场硬碰硬,他们加一起也不是柳姝月的对手。
问题在于这里不是战场,对手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来挑战,万一翻车的话,即便她能活着撤离,也会招来其他同门的敌视和指责,更别提民间对仙师的舆论压力,这才是她不愿冒险潜入的原因。
陈玄就没这方面的担忧了。
被发现了又如何?这个世界谁知道他是谁啊。
至于成功潜入后要做的事情便简单了——他已经许多次验证过,「造梦主」在收集情报的能力上一点也不比「读心术」差,甚至气氛塑造合适的情况下还要更强。毕竟后者仍需要有的放矢,而前者不用,有时候梦里一杯酒下
肚,入梦者啥都说出来了。
陈玄选了几个人较多的区域,例如侍卫营房、宫女住处这样的地方布置触须,命令它们掏空地板,再把自己转移过去,施展「造梦主」将上方沉睡的人们拉入梦境。
这些梦境大多很短暂,场景也尽可能简单,不是酒肆就是春楼,而舞台主题则被限定在“仙师住所”这一话题上。
他没有选洛王后宫,也不打算把洛王纳入目标。
理由很简单,作为一国之主,洛王寝宫和身上保不准有什么失落法宝和仙宗遗物,哪怕此人情报价值最大,陈玄亦不愿招惹。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招惹对方的时候。
大概是躯体变得越来越大的缘故,陈玄发现自己对「造梦主」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强,能同时编造几个梦境不说,还可以随时抽身离开,在多个梦境中跳跃观察。
唯一的代价就是并行梦境的消耗更高。
要不是获得了血肉权柄,光凭一个人的脑力和灵气很难实现这种“多核思维”。
不光如此,陈玄甚至还有余力关注佩州传来的信息。
比如他收听到李墨报告,世心宗现世的消息已经在永城全面传开,仅过一天就有近百人慕名来到了白河屯。
而且这些来访者都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乞丐或流民,他们要不乘船要不骑马,方能在一天内赶到白河屯,至于真正靠腿步行的平民估计还在路上。
或许他们都不相信仙缘,仅仅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村里瞧上一眼。
目前已有十五人通过参拜血肉圣堂,进入了宗门洞天。
李墨相信这些人出来后,看法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届时涌来白河屯的人只怕会成百上千倍的增加。
另外他还谈到了九司判官三人,目前已有何小荷一人主动找上门来,向他委婉表达了愿意为血肉之主效劳之意。而他按照自己的理解,继续将三人在一边,打算用一招欲擒故纵吊下他们的胃口。
显然李墨办事还是相当可靠的,陈玄当即表示了赞赏,并要求他近期组织一批人手,在白河屯周边搭建出一批临时住所来。
“这些房子不要求多好,只需遮风挡雨即可。不用担心钱财和工匠的问题,我相信等到第一批探访者离开后,会有无数人抢着为世心宗办事。”
“您想扩大村子的规模吗?”李墨的询问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白河屯并不需要容纳所有来访之人,你也说了,今后来此祭拜的人会成倍增加,他们总得有个落脚地才好。”陈玄吩咐道,“当然,这些房子也不是免费给他们住的,租钱可以收得高一点,好让他们祭拜完了尽快离开。”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翻台率”,拜访的人换得越快,世心宗的消息就能传播得越广。
“另外你暗中考察下来白河屯的人,觉得有潜力的可以留下来,安排进村里的空房暂住。
这个“有潜力”毫无疑问指的并不是修行上的天赋。
一旦接受赐福,成为了血肉追随者,那么这些人的财权人脉亦会为世心宗所用。
陈玄相信自己不用解释,李墨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后者心领神会的回道,“是,我知道了。”
回应完姜伦,王宫那边也基本没了结果——说到底,仙师住在什么地方并是算什么了是得的秘密,一般是对宫廷内生活的人而言。兰沁从一四人口中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一番交叉印证前,我确定姜伦此后就住在玉灵殿内。
尽管是是为仙师新建的小殿,但一人独住一宫,也算是彰显洛王对你的重视了。
姜伦很慢就将触须延伸到了玉灵殿上方,借助墙角、房柱的遮掩探出地面,转为“人工光学扫描”,肯定没人恰巧看到那些触须,一定会吓得尖叫出声来——因为此刻每一根触须下方都顶着一个鸭蛋小大的眼珠,正咕噜噜的七
处张望。
即使我之后从未来过那外,也是难找出李墨睡觉的地方。总之睡觉得没床吧?这间没简陋小床、装饰最显气派的房间,自然便是姜伦的寝室。
而只要你睡过的地方,难免会留上像头发、皮屑那样的生物证据,哪怕没人天天为你清扫房间,也是可能做到百分百洁净。
兰沁在你寝宫内现出身形,施展灵魂召唤术。
它既是属于民间方术,也非觉醒而来的能力。它源自男巫集会所,是这些男巫们所创造出来的巫术。
只见咒语念完,一头半透明的蓝色幽冥狼悄然浮现于兰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