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史蒂夫回到公司仓库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位女士的面容。
想不起来,像是一团朦胧的紫色光彩,近乎要将那个时候的太阳都从自己的视野之中剥夺,仅剩下其一种光彩。
他上了厕所,确认自己没有受到同性之虞。
可能是遭遇了某种迷幻药,差点中了仙人跳,对方甚至可能是男的。
毕竟这是伦敦,大不列颠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但这位女士口中所言的确让史蒂夫感到惊异,在科技时代,安置神明的位置。
显然人如果要在这样的时代展现出光辉,那么灾难和危险只能来自于无尽星空之中神明的恶意。
他摸索着桌面,拨出了一个电话:
“嗨,兄弟,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一个新桌游,太空士兵效忠于一个伟大的,涵盖银河的人类帝国,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外星人还有邪恶神明作战的故事。”
“激光枪、单兵大当量武器和电锯模样的剑,快过来,我已经等不及要把它们全部画出来了。”
“什么,我脑子被驴踢了?拜托,丘吉尔都死了多少年。邪恶神明?就拿我们创造的那几个,中世纪奇幻时代的确没啥前景,说不定过几年就要结束它。”
“我只能说,兄弟,人们会喜欢太空陆战队的。’
时间泡泡之外,色孽满意收手,自言自语道:
“好了,这下我猜他们会给我一个好结局,不是被一堆凡人在亚空间深处捆起来让一只老鼠上位,也不会被什么死神拿着一把剑把我劈了。”
色孽将交付剌人之剑换来的进入时间泡泡的机会,用来做这些事,让好奇都说不上来这家伙是不是脑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一只剌人的确要在亚伦所在的河流出现了,其显然不会是马鲁姆的对手,但也足够吸引亚伦的注意力。
好让他将精力放在眼下,而不是随便睡着之后前往未来。
就像是已经在等待游戏胜利的策略经营游戏,只要等到固定回合数或者累积足够的胜利条件完成。
您就别在这个存档戏弄我们了,给我们最后留点游戏体验,以及,展现价值。
我们越棘手,就越有可能和弥赛亚谈条件。
公元前599年,河水西岸。
马鲁姆是第一个感受到异变的,他径直伸手抛飞了亚伦,安格隆便早早朝后跑动,伸手接住自己的哥哥,努力不让其肢体甩到地上。
等到亚伦晕晕乎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瞧见马鲁姆推开人群,在水面之上高高跳起的情景。
伦道夫·卡特自然没享受到第一时间离开河岸的待遇,相反,他靠得更近,又因为后方的人群开始混乱,一时间摆脱不开。
便顺理成章看见了水下那可怕的一幕。
一只人身蛇躯的怪物,似乎在躯干之上有四条手臂肢体。
通体肤色像是极为浅薄的褐色、没有血液生机显现的皮直接蒙在骨头架子上。
给人类一种天然的不适感,难免联想到自己的皮被活生生剥下来用以装饰死物一般。
这只存在于自己见过的许多神话生物相比,更像是某个诡异的自然环境能够演化出来的生物。
哪怕是马鲁姆已经撞入水面,手掌即将扼住对方的咽喉,那只怪物的躯体依然一动不动,像是横置浸泡在福尔马林之中的尸体。
但伦道夫的心中已经回想起了诸多大学生物解剖情景中,那些血肉体震颤、鼓动的情景。
尤其是这种长长的蛇形躯体受到刺激之后,到底会以如何卷曲的姿态收缩、缠绕,甚至于反过来折磨接触者,已经有无数可能发生的结果在脑海之中预演。
可是接下来就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幕,却完全背离了他的判断。
那怪物,是一个战士。
人们很少用战士来形容动物,这意味着对方具备一定的社会组织程度。
比如蚂蚁之中的兵蚁。
而对方显然更胜一筹,和人类的区分无异,即,这是智慧文明。
那四只手臂不知从何处抽出了四柄造型奇特的扭曲细剑,或许是之前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在躯干前方隐藏的。
四柄剑以一种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配合怪物身体的扭转,出现在了马鲁姆进攻的四个方向,将其包围。
完了,这位管家多半要遭毒手。
伦道夫做出这样的判断,他见过太多自以为实力高强,肉身素质也的确能够压制普通怪物的高手,最终却惨死于更高级的怪物手中的景象。
就算是那些警探甚至是卫兵们的枪械也难以阻止这些具备智慧,拥有一定人形体态的怪物。
因为在伦道夫所了解的知识中,这些智慧种族通常是某一位旧日支配者的眷属。
他的大脑在短短的瞬息之间思考过了这般思维,就连悲伤的情绪还未诞生,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前方的物体变化发出的光彩。
那四柄细剑碰撞穿刺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还未来得及看清具体景象,飞溅而起的水浪便飞扑而上,将岸边的人们冲刷。
再有胆子大的人朝前去看,水里已经浑浑浊浊,什么都瞧不清楚了。
“亚伦!亚伦!马鲁姆有危险!”
伦道夫趁此机会,急忙朝后跑去,就看见安格隆天生神力,举着忽然昏睡过去的亚伦小心翼翼不让把头磕着,抱在怀中,慢慢将身体放在地上。
“这就摔死了?”
伦道夫滑跪过来,面色悲苦,被同伴无意致死的情景,他也见过许多。
总有一些队友在探查危险的时候像是过不去什么门槛,突如其来被命运判定了结局,连带着身边的倒霉蛋一起死亡。
咚咚...咚...
还好,他很快感受到了亚伦的心跳声,一切正常,体表也没有外伤。
那就是昏睡过去。
小安更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解释道:
“我哥哥不会出事的,他可以在梦中穿越时间。我看,应该是马鲁姆叔叔被那个怪物带去了别的时间,然后哥哥就跟着一起过去了。他总是对这些奇怪的东西感兴趣。”
这也正符合万变之主的计划,让亚伦停留在那些时间泡泡组成的故事之中。
甚至不惜让这些故事所发生的时间里的人们来创造祂们。
覆盖一层又一层,弥赛亚啊,反正你来到人间也只是经历故事,不如就在我的故事里终老吧!
公元1985年,不列颠,伦敦泰晤士河河岸。
河面炸起了一道水花,还好位于河流中心的位置,并无多少飞溅到岸上。
以至于两岸的人们没多少注意到这一点,只有几个小屁孩呼喊着,看起来像是个铁甲机器人一样的玩意肩头低着一只蛇躯怪物撞入了水面。
只是大人们不是在河岸读报纸,就是聊着本地球赛,并无多少人在意孩子们的呼喊。
直到有个眼尖的人瞧见有个光头飘在河中,才有热心的民众跃入水中。
波米亚乃是本地有名的游泳健将,正思考着明天的泰晤士河报纸或许会刊登“英雄波米亚水中救人”的报道,像是一条剑鱼一般窜到了这位光头青年身边,正要将其捞上:
“孩子,放松身体,张开双臂面朝上,我会拖着你回到岸上!”
波米亚大喊着,便看见这光头青年转过身来,身形愜意的模样。
你这家伙,会游泳啊!
后者脸上略有歉意,张开双臂:
“算了,带我上去吧,我会伪装成不会游泳的模样。
亚伦自然不用担心淹死,要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当下,而是梦中抵达的未来时间。
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也没有什么兄弟等待自己,是完全区别于大远征和更未来的黑暗时代的新时期。
但既来之则安之,马鲁姆和那蛇躯怪物还在水中缠斗呢,当务之急自然是让这位好心人把自己带上去,免得他们在水中停留过久。
自己被那些细剑戳成马蜂窝也没事,可不能把其他人卷入其中。
波米亚心中有些怨气和不解,可是在瞧着这人面容的时候,这些不开心便抛之脑后,将顺从的亚伦拖上了河岸,还不忘记开口道:
“诸位请看,在河流之中救援的时候,就要以这种姿势拖行,避免挣扎导致自身也陷入危险。’
“然后是急救措施,心肺复苏和呕出积水……”
亚伦配合地从口中吐出一大口水,坐了起来,装作虚弱的模样道谢。
周遭也传来许多好奇的声音:
“这家伙穿着什么衣服,是什么剧组人员?”
“不会是在拍神秘博士吧,哈哈。”
(带嘤帝国的一个科幻IP)
众人中又有几个好心人冒出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被亚伦婉拒。
波米亚也要离开,他今天还是郁闷,倒不是因为救了一个会游泳的人,而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记者将其拍摄,自己也就没有了上报纸的机会。
他虽说是游泳健将,也只是区别于普通人,当个游泳教练维持生计不在话下。
只是如今三十五岁的他要在四十岁之前重返赛场,就已经比不过那些年轻人。
听说他们服用了最新的兴奋剂,还是比不过大西洋彼岸的那些孙子们。
郁郁之下,波米亚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刚才被自己救起来的光头还在河岸停留,眼神注视着河面飘忽不定,似乎能够看见水下的情景。
“主啊,这傻子真要寻死不成?”
也罢,所幸今日无事,他呼喊道:
“嗨,光头,额,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波米亚·奎克,来这边喝杯咖啡吧,泰晤士河岸上的露天咖啡馆随处可见,还便宜。我可不希望我刚救上来的人又奔赴地狱,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
亚伦眼神一亮,天堂?
是和自己的认知完全不同的宗教时代了。
他转过身来,一时半会不用担心马鲁姆和那只异形的水下大战,他们就在河边坐着也不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的确有许多想要了解的事情。”
波米亚带着亚伦找了岸边空位坐下,旁边就是正在读报纸的几个老人。
他们在讨论和南美洲的某个国家的摩擦,争夺岛屿发起战争在当前时代不太能奏效,只能希望在体育运动上胜过对方。
亚伦心想这个时代的人类还算不错,还知道用体育竞赛来解决问题。
但他很快为自己这个不成熟的想法感到发笑,人类还远远未到这个程度,可至少总比战争手段强。
但究竟要如何解决问题,这一点亚伦也不知道。
看着面前的光头青年神色变化,波米亚都有些后悔邀请他喝咖啡,沾染关系。
这些或许精神存在问题的家伙,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们接触。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主动挑起话题,道:
“你叫什么名字,上帝啊,那是泰晤士河,不是什么乡间河流,要是有什么过往船只的尾翼漩涡把你卷进去,那可真是神仙难救。”
“还有你这一身衣服——我在罗马参加比赛的时候见过,说实话,我不觉得罗马人和雅典人有什么区别,他们信的神甚至都是同一个,只是名字不一样。”
“可是到了后面,罗马反而把基督教当做国教。哦,是我的错,罗马不止一个,只是他们都叫罗马罢了。
波米亚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在亚伦耳中,却能够和父亲之前胡言乱语的那些知识对应。
这老东西,怎么偏偏说的还都是对的。
亚伦答道:“我是亚伦·威尔,你就当我是从那个年代穿越过来的吧。”
波米亚哈哈大笑,稍微松懈了些:
“《神秘博士》看多了?那是给小孩子看的,而且我也没看见边上有电话亭和你一起掉下来。”
亚伦顺势追问道:
“能告诉我你们如今信奉的神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反而让松了口气的波米亚如坐针毡,在白色塑料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都有汗水从额头上沁出来:
“你、你问什么?神?上帝啊,你可不是在逗我。那万能的主,耶和华。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也喊耶稣,那是祂的儿子。”
在1985年向西方人打听神是个什么玩意,不亚于后来在神秘的东方大国不知道“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
要不是这光头看着面善,也不是斯拉夫人种,波米亚都要以为亚伦是可恶的康米社会派来的间谍。
“好了,不要开玩笑,孩子,如果你连神都不知道,而我为你解释祂是什么,那么我就犯了错,因为你原本不用下地狱的。”
亚伦又一次听见了“下地狱”这个描述。
好像对于这个时代,至少对于这个国家的人而言,“下地狱”在文化氛围里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甚至是一种诅咒。
他追问道:“那倒是说说看,你们下地狱都要凑齐什么条件?”
波米亚神色骇然,这果真是个完全不知上帝的异教徒了。
要是自己不说上帝的恩典,这位异教徒就全然没有下地狱的风险,最多也就在没有实际责罚的地狱最贴近地面的那一层生活。
就和基督诞生之前,那些古代雅典、埃及时代的哲学家一样。
可自己要是说清楚了这些,就算是害了亚伦,连带着自己也有了罪。
当地的宗教风味浓厚,极其看重这一点。
可是亚伦求知的眼神却让他避让不开,只得随口解释,假装自己是个不迷信的人:
“全世界的宗教都差不多,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受罚。无外乎对于这个好坏到底代表什么,我听说东方的佛陀甚至说,要是有人解释祂的经文,比起行一辈子善事都要积德。”
“不过无所谓,最后都要下地狱,等审判日到的时候,大家要一起领受审判责罚。据说就是1999年,十四年后,千禧年交接的时候。到时候恐怖大王从天而降,反倒让很多作恶的人收敛了一些,看看十四年之后能否避免被丢
进地狱中去。”
波米亚俨然一副社会评论家的模样,看来这位游泳健将在早年旅行的过程中,对当前社会变迁和文化的发展也有见地。
亚伦赞道:“波米亚先生您真是博学,很少有人能够以整个世界的宗教视角来看待问题,而是只看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波米亚都有些显摆的意味了:
“我年轻的时候到处比赛,和年轻女孩你侬我侬的时候总得说些什么来展示我的博学,并不只是一身肌肉力量,我的脑子也很有学识啊。”
“好了,我要回家了,我在本地有租住房屋,房东是个老太太,她有个儿子叫史蒂夫,是个桌游公司的创始人。你要是没住的地方——该死,我怎么这般好心,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综艺节目故意来整蛊我的。
“算了,跟我来吧,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我想那老太太会很喜欢你,希望她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因为租房合同上不让我随便带人回家。”
波米亚一口气喝光了咖啡,示意亚伦跟上。
亚伦尝了一口,忍着奇怪的味道喝完,紧随其后。
波米亚带着亚伦四拐八拐,反而朝着一个地下通道走去。
又经过一些阶梯,就看见了铺设在隧道之中的轨道。
“把整个夹在腋窝里,然后从这翻过来,只要买一份他们的报纸,就不会检票的。这政策估计明年就破产,大家宁愿把这些报纸买回去当桌布。
波米亚递过来一卷报纸,让亚伦学着自己的模样,跟在背后顺利溜了进去。
上面的日期应该是昨天了,但看值守地下轨道报刊亭的保安正在看美女杂志的模样,多半也没人纠缠。
要是亚伦过去掀开那本杂志,里面是老东西睡着打呼的脸也说不定。
毕竟看美女杂志至少说明保安还醒着,没睡过去。
些许时间后,地铁在北仑德大街停下。
距离唐宁街或者贝克街已经有一段距离,走出地铁站没多久就是波米亚租住的房屋位置。
门牌上有着杰克森的名字,老太太正在外面修建花盆。
“这位是珍妮·杰克森太太,这是亚伦·威尔,路上遇见的无家可归的年轻人。”
波米亚快步走上前去飞快介绍二人。
珍妮太太正要开口拒绝,不会让陌生人借住,可抬头瞧见亚伦的脸,这些话便咽了回去:
“上帝啊,这可怜孩子年纪轻轻就秃了。”
珍妮太太见多识广,能看出来亚伦的皮肤应该是从小到大就怎么长过头发。
他们不列颠人在三十多岁快奔四的时候才秃。
“史蒂夫在他的公司附近租了个仓库,很久不回来了,你就睡他的房间。
“如果他不巧回家,我们还有额外的客房。”
珍妮太太抱起自己的花盆走进门,费力摆回去,亚伦和波米亚帮忙。
亚伦问道:
“为什么要把花盆搬出来修剪?搬来搬去也有些危险。”
波米亚笑道:
“唐宁街那帮蠢货出了一个政策,修剪房屋建筑边缘的植物需要聘请政府部门专门审核过的环保公司。”
“珍妮太太之前嫌弃外面的树枝遮挡阳光,被罚了钱。”
“她就专门买了一些盆栽每天挪到外面修剪,等到那些检察人员兴冲冲赶来的时候,发现只是老人家自己自己买的盆栽,只好败兴而归。”
亚伦心想这老太太还真咽不下这口气,看来人类,至少是一部分人类真是不用担心基本的生存问题,开始寻思着在这些事情上相互折磨。
亚伦被引向史蒂夫的房间,打开门,房间打理整齐,只是在书桌上堆放着许多画稿。
摆在最上方的一幅让亚伦很是感兴趣:
一个肤色和样貌风格都很贴近自己的父亲,但是给人感觉更为沉稳可靠的长发男人,正举着一柄两侧生有翼状装饰的单手锤,站在闪电和风暴聚拢的山巅之上。
旁边的字母注明了祂的名号:西格玛。
“史蒂夫的工作就是摆弄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也不知道做成塑料小人卖出去能干什么,还要人自己拼,自己上色。”
“我都担心那些染料味道,让我的儿子比我更早得肺癌。”
珍妮太太将这些画稿往边上挪了些,为亚伦再腾出来一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