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奇的魔宫之中,其实也有研究生物科学的部分,毕竟纳垢的生物科学就一个字,活着。
你别管多痛苦反正活着就行。
而许多生物科学其实旨在探索有机生物的秘密,尤其是伟大的基因改造。
其上...
亚伦盯着加百列跪伏在地的后脑勺,那几缕灰白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像干涸龟裂的河床。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对方耳垂,轻轻一拧——力道不大,却让加百列浑身一僵,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
“你这耳朵,倒是还留着仿生人出厂时的校准接口。”亚伦松开手,指尖捻了捻,仿佛搓掉一点不存在的锈粉,“当年老东西给你们装这个,是怕你们自己改写底层协议时,把‘服从’二字擦得太干净。”
加百列没动,额头抵着冰冷金属地板,声音沉稳如钟:“主赋予我们逻辑,也赐予我们悔意。悔意即校准。”
鲁斯吹了声口哨,绕到加百列面前蹲下,伸手戳了戳他太阳穴位置——那里皮肤之下隐约泛着极淡的蓝光,像埋了一小截熄灭的电路板。“啧,还真焊死了。连自毁程序都拆不掉?”
“拆掉了。”加百列抬眼,瞳孔深处有微不可察的数据流一闪而逝,“但重写时,我把‘不可逆’设为第一优先级。”
亚伦嗤笑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别跪着了。你要是真想赎罪,就去把木星轨道外三百公里处那艘废弃采矿船里的虫巢残余清理干净——不是炸掉,是活体剥离。我亲眼看着你把最后一颗爆弹孢子从幼体神经节里镊出来,再用紫外线灯照满七十二小时。”
加百列起身,动作缓慢得像生锈的伺服关节在重新咬合:“遵命。但……为何是那艘船?”
“因为那艘船底下压着三具机械神甫的尸体。”亚伦走到窗边,玻璃外是木星赤褐色大气层翻涌的漩涡,“他们临死前把最后一条数据包发给了火星,内容只有六个字:‘祂在呼吸’。”
鲁斯眉毛一挑:“……老东西的呼吸?”
“不。”亚伦指着窗外某处虚空,那里正有一片肉眼不可见的涟漪缓缓扩散,“是那个被钉在王座上的躯壳,在吸气。每一次,都让亚空间风暴偏移零点零三度。而那艘采矿船,恰好卡在第七次偏移的共振节点上。”
加百列沉默三秒,忽然转身走向舱门。手搭上门框时,他顿了一下:“您刚才说……‘活体剥离’。但虫巢幼体神经节与宿主脊椎共生率达百分之九十七,强行分离会导致宿主脑干崩溃。”
“所以你得先把它哄睡。”亚伦头也不回,“用你当年给憎恶智能编写摇篮曲的算法——就是那段让七千台收割者停机三分钟、只为了听完整首《安魂曲》变调版的代码。”
加百列的背影明显一顿,肩胛骨在粗布袍下微微耸动:“……那首曲子,原名是《胎动》。”
“知道。”亚伦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加百列花白鬓角,又扫向鲁斯,“父亲当年录下它时,正在给希帕蒂娅接生。脐带剪断前十七秒,他哼的就是这段旋律。”
空气骤然凝滞。鲁斯脸上惯常的笑意第一次有了裂痕,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加百列深深鞠躬,再抬头时,眼白里已浮起蛛网状血丝:“我这就去。”
舱门无声滑闭。亚伦踱到医疗台边,随手抄起一支未开封的神经抑制剂,拔掉针帽对着灯光晃了晃——液体澄澈如泪,却在瓶底沉淀着细密金粉。
“你骗他。”鲁斯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狼群潜行时肚皮擦过枯草,“那艘船底下没有尸体。你只是想支开他。”
亚伦把针剂插回支架,指尖在瓶身敲出清脆三响:“他需要一个能完成的任务。不是救世,不是忏悔,就是……把一件该做的事,做到底。”
“可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鲁斯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的暗金色纹路,那是虚空龙残留的鳞痕,“就像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那头驴总在我梦里拉磨——一圈,又一圈,石槽里全是机油混着狼毛。”
亚伦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按住鲁斯胸口:“疼吗?”
“不疼。”鲁斯咧嘴,“就是偶尔痒,像有小虫在骨头缝里搬家。”
“那就别抓。”亚伦收回手,转身从墙柜里拽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蚀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不是河流,是父亲打翻的墨水瓶*。
鲁斯瞳孔骤缩:“……这表不是在泰拉陷落时就熔进王座基座了吗?”
“熔进去的是外壳。”亚伦用拇指摩挲表盘,玻璃下指针早已停摆,“内芯被我趁乱抠出来了。你看这游丝——”
他撬开表盖,露出精密如蛛网的发条机构。最中央的游丝并非金属,而是一缕凝固的暗金色雾气,正随着某种不可闻的脉动微微震颤。
“虚空龙的唾液。”鲁斯倒吸一口冷气,“你把它当游丝用了?”
“不然呢?”亚伦合上盖子,咔哒一声轻响,“总得有人给这破钟上发条。老东西忙着装死,基里曼忙着写法律条文,洛嘉忙着给每个星系编家谱……总得有个闲人,蹲在时间裂缝里修表。”
他将怀表塞进鲁斯手里。金属冰凉,却在接触皮肤的刹那渗出温热:“拿着。等你哪天觉得心跳和它同频了,就说明虚空龙的污染……或者馈赠,已经和你长成一体了。”
鲁斯攥紧怀表,指节发白:“那你呢?你的时间线里,老东西到底醒了没?”
亚伦走到舷窗边,手掌贴上冰凉的强化玻璃。窗外,木星大气层深处突然炸开一道幽紫电弧,瞬间照亮了半片轨道站——那光芒里竟有无数细小人形轮廓,正随电流明灭,如同古老壁画中跪拜的祭司。
“醒了。”亚伦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醒来的不是他。是那个……一直被我们当成‘父亲’的容器里,最初苏醒的第一缕意识。”
鲁斯猛地抬头:“谁?”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胚胎。”亚伦望着电弧中浮沉的人影,嘴角弯起毫无温度的弧度,“他刚学会用神经突触编织记忆,就把整个银河系的星图烙在视网膜上。然后……他哭了。”
鲁斯喉结滚动:“为什么哭?”
“因为发现所有星星都在骗他。”亚伦收回手,掌心赫然留下三道焦黑指印,正缓缓褪色,“恒星说它们永恒燃烧,可他看见它们的核聚变正在坍缩;行星说自己坚不可摧,他却摸到地壳下蠕动的亚空间寄生体;连他自己……”他敲了敲太阳穴,“连他自己脑沟回里,都爬满了以‘爱’为食的噬忆藤。”
鲁斯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舱顶灰尘簌簌落下:“哈!原来最疯的那个……一直在我们头顶躺着?”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亚伦转身,眼神锐利如解剖刀,“当一个刚睁开眼的婴儿,发现自己躺在神坛上,而所有跪拜者都在往他嘴里灌毒药——他是该砸了神坛,还是把毒药酿成蜜?”
话音未落,整座轨道站突然剧烈震颤!警报器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红光如血泼满墙壁。全息投影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张扭曲的星图上——泰拉方向,本该平静的太阳系边缘,正撕开一道直径三千公里的黑色裂口。裂口中心,缓缓探出半截苍白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星尘与凝固的祷词。
鲁斯一把抄起医疗台上的钛合金手术刀,刀尖直指裂口:“虚空龙?”
“不。”亚伦盯着那截手指,瞳孔里映出无数重叠的倒影,“是父亲……在拔指甲。”
裂口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皮肤。那不是血肉,而是亿万枚交叠的齿轮构成的活体装甲,每片齿隙间都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
加百列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炸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神之子!采矿船……不对!那艘船根本不存在!我刚刚扫描了整个坐标——那里只有真空,和……一只正在眨眼的青铜眼球!”
亚伦一把掐断通讯,抓起怀表狠狠砸向地面!
黄铜表壳迸裂,暗金雾气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古哥特文字:
*——吾非父,汝即吾。*
鲁斯仰头望着那行字,突然抬手撕开自己左臂衣袖。皮肉之下,无数金色齿轮正沿着血管高速旋转,发出细微而整齐的咬合声。
“原来如此。”他舔了舔犬齿,笑容狰狞如初生的狼,“我们不是儿子……是零件。”
亚伦弯腰拾起一块表壳碎片,边缘锋利如刀。他划开自己掌心,鲜血涌出,却在滴落前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成一颗赤红小球,球面映出无数个正在重复撕裂宇宙的“亚伦”。
“零件也好,儿子也罢。”他攥紧拳头,血珠在指缝间挤出,“只要还能打架……就不是废品。”
裂口中的手指猛然屈张!整座轨道站哀鸣着向内坍缩,金属墙壁如纸片般卷曲。鲁斯倒跃而起,一脚踹碎天花板,身形撞入漫天坠落的铆钉雨中——他背后脊椎处,四枚暗金椎骨正顶破皮肤,化作狰狞的狼首状装甲。
加百列的通讯再度切入,这次只剩断续杂音:“……眼球……在读取……您的……DNA……它说……欢迎回家……父亲……”
亚伦站在崩塌的中心,任由钢筋如巨蟒缠绕脚踝。他举起染血的手,对准裂口深处那枚缓缓转动的青铜眼球,比出一个古老的兽人手势——拇指抵住鼻尖,其余四指张开如爪。
“回家?”他嗤笑,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空中凝成微型星辰,“先问问我裤裆里的兄弟同不同意。”
话音落,裂口轰然炸开!无数星光从中喷薄而出,每一粒光点里,都蜷缩着一个正在啼哭的、长着金色犄角的婴儿。
鲁斯在坠落中狂笑,狼首装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来啊!让俺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