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324章 还有一个人
    “他非常疼女儿,拼命赚钱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肯定是个好父亲。”
    这些话在侯平脑子里反复出现。
    一个为了给女儿治病可以拼命的父亲,一个连邻居都公认的好父亲,他为什么要去杀人?
    为什么要去埋尸?更重要的是,一个这样的父亲,在认罪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平静。
    除非,他认罪本身,就是为了救女儿。
    侯平从王军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回家,按照东子提供的地址赶到刘海母亲位于城北的家。
    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楼......
    夏国华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朝李威轻轻挥了挥。那手势里没有官场惯常的客套,倒像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松弛,又像是一声无声的托付。李威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唤:“等等。”
    他顿住脚步,没回头,只侧过半张脸。
    “你刚才说,张明远电脑里恢复的数据,和保险柜U盘里的内容一致?”夏国华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冷静。
    “是。”
    “那U盘现在在哪?”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双人双锁,钥匙我一把,刘茜一把,监控24小时覆盖。昨晚烧房之后我就让人把U盘单独封存,连同备份硬盘一起做了哈希值校验,原始数据没动过一分一毫。”
    夏国华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东雨集团……宋无良……”他低声重复一遍,忽然抬眼,“他有没有在市里挂职?或者,有没有在市人大、市政协任过什么虚衔?”
    李威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夏国华不是在问职务,是在问身份掩护。
    “有。”他答得干脆,“宋无良是凌平市第十三届政协委员,经济界别,去年底刚连任。另外,他名下两家公司——凌平东盛实业、红山恒泰建设——都曾被列为‘市级重点扶持民营企业’,享受过财政贴息和技改专项资金,总额三百二十七万。”
    夏国华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桌沿。照片上是七八年前的合影,背景是凌平市老市委大院门口的银杏树,阳光斜照,树影斑驳。前排左起第三位是年轻些的夏国华,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笑容坦荡;他身旁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身形清瘦,嘴角微扬,眼神却极亮,像是能穿透镜头直看到人心里去——正是宋无良。
    “这张照片,是东雨集团捐建凌平二中实验楼落成那天拍的。”夏国华声音低哑,“当时他站在我左边,亲手把一张两百万的支票递给我,说‘夏书记,这是企业反哺家乡的一点心意’。第二天,市教育局就下了红头文件,把凌平二中定为全市教育改革试点校。三个月后,宋无良拿到了教育装备采购标,金额一千八百万,比预算高出百分之四十二。”
    李威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没人质疑。”夏国华苦笑,“因为他是企业家代表,是市工商联副主席,是连续三年的‘凌平市优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常委会上讨论这个标的时候,我还夸他格局大、有担当。”他停顿几秒,目光落在照片上宋无良那只递支票的手上,“可现在我知道了,那笔钱,是他从城北地块偷出来的;那栋实验楼,图纸用的是东雨集团自己的设计院;连二中校长,也是他托人推荐上去的——那人,去年调到了市教育局当副局长。”
    李威终于开口:“宋无良在教育系统、交通系统、卫健系统都有‘合作单位’。张明远交代,仅过去三年,东雨集团通过‘校企共建’‘医企联合’‘交企协同’等名义,向全市17家事业单位输送资金四千六百多万,全部以‘技术服务费’‘咨询顾问费’‘科研协作费’入账,实际流向,九成都进了个人账户。”
    “包括……”夏国华缓缓吐出两个字。
    “包括市卫健委原副主任陈立群。”李威接得极快,“他去年退休前突击审批了三类医疗器械采购项目,中标方全是东雨系公司,合同总金额两千一百万。张明远电脑里有他亲笔签批的‘特事特办’便条,还有他儿子在新加坡购置房产的付款凭证——首付一百二十万,来源是东雨集团海外账户。”
    夏国华闭上眼,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一次干部谈话,陈立群坐在他对面,捧着保温杯,语气诚恳:“夏书记,我干了一辈子卫生工作,最看不得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所以这些年,我宁可自己吃点亏,也要把好设备引进来,让基层医院用得起。”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像真在为百姓燃尽最后一滴油。
    原来那光,是钞票堆出来的火苗。
    “查。”夏国华睁开眼,眸子里已没有一丝犹疑,“所有挂靠在事业单位名下的合作项目,全部暂停;所有涉及东雨集团的资金往来,即刻冻结;陈立群……立刻控制,配合调查。”
    李威点头,正要应声,办公桌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刘茜来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李市长,梁秋队长刚从医院出来,说有紧急情况必须当面汇报——他在工行保险柜取U盘时,发现柜门内侧被人用激光蚀刻了一串数字,只有在特定角度用紫光灯才能看清。”
    李威眉头一拧:“什么数字?”
    “030728。”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梁队说,这不像随机编码。他查了东雨集团历年重大事件时间表——030728,是七年前,东雨矿业红山矿区塌方事故的日期。那天,死了七个人。”
    李威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七年前,那场被定性为“地质突变导致的不可抗力”的事故,官方通报里只字未提遇难者姓名,赔偿金统一按每人十万标准发放,由东雨集团“自愿承担”。而张明远电脑里那份被加密的《矿区安全评估瞒报清单》显示:事发前三天,井下瓦斯浓度已超标237%,通风系统瘫痪超48小时,监测数据被人为屏蔽——所有预警信号,全被掐灭在黑暗里。
    030728,不是日期,是墓碑上的刻痕。
    李威挂断电话,把这串数字原封不动告诉夏国华。夏国华听完,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擦完,他没戴回去,而是将眼镜轻轻放在那张泛黄的合影上,盖住了宋无良那张微笑的脸。
    “你记得谭冰吗?”他忽然问。
    李威心头一跳。谭冰,七年前红山县信访局科员,因持续举报矿区安全事故被“精神鉴定”送进安康医院,三个月后死于“突发心梗”,尸检报告至今未公开。她留下的最后一份材料,是一本手写笔记,封皮上用蓝墨水写着四个字:矿下有鬼。
    “她女儿,今年十九岁,考上了凌平师大中文系。”夏国华盯着照片,声音轻得像叹息,“昨天下午,有人往她宿舍门缝塞了三万块钱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你妈的事,翻篇了。别碰不该碰的。’”
    李威胸口像被铁钳夹住。他当然记得谭冰。当年他还是常务副市长,分管信访,那份“心梗”尸检报告就是送到他案头的。他批了“情况属实,按规抚恤”,然后把报告锁进了最底层抽屉。他以为自己只是程序性签字,却不知那一笔,签掉了一个女人最后的申诉权。
    “梁秋正在带人查塞钱的人。”李威声音发紧,“我已经通知师大保卫处,24小时盯住她宿舍楼。”
    “不。”夏国华摇摇头,目光终于离开照片,直直看向李威,“让她来见我。不是以受害者家属身份,是以谭冰笔记整理人的身份。那本笔记,她一直保存着。里面每一页,都是活证据。”
    李威沉默片刻,点头:“我亲自去接。”
    “等等。”夏国华叫住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徽章,边缘已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凌平市优秀共产党员”八个字,背面有编号:030728。
    “这是我七年前,亲手给谭冰戴上的。”他指尖抚过徽章背面那串数字,“那天颁证仪式在红山县委礼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得笔直。我说‘小谭同志,你是我们凌平干部的榜样’。她没笑,只低头看着徽章,轻声说:‘夏书记,我只希望有一天,红山的矿工下井前,能摸到一张真正的安全确认单。’”
    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迟到了七年的哽咽。
    李威走出市委大楼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疼。他没上车,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烟雾升腾里,他看见杨广文的黑色奥迪刚驶出市委大院东门,车速很快,像急于逃离什么。后视镜反射的强光里,他恍惚瞥见杨广文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甚至,早已为此准备多年。
    手机又震起来,是市公安局局长赵振邦:“李市长,袭击梁秋的嫌疑人抓到了,在滨江花园地下车库。但人刚押进审讯室就突发脑溢血,现在ICU抢救,医生说……活不过今晚。”
    李威深深吸了口烟,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查他的社保记录、医保缴费、就诊史。”他声音很冷,“我要知道他过去五年里,到底看过几次病,吃过什么药,有没有长期服用某种降压药——那种吃了会让血管壁变脆,一激动就可能破裂的药。”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您是说……”
    “我说,有人替他选好了死法。”李威把烟按灭在垃圾桶边沿,“让他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我要他亲口说出,是谁给他开的药,谁教他怎么在车库里制造‘意外’,谁许诺他家人一百万安家费。”
    他挂断电话,抬头望向市委大楼顶上那面红旗。旗面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三十五分钟前,他还只是个拿着材料来汇报的市长;三十五分钟后,他成了手握刀柄的人。刀锋所向,不止是杨广文、荣向光、宋无良,更是凌平市盘根错节十七年的权力藤蔓。每一截藤蔓里都裹着血,每一寸根须下都埋着骨。
    刘茜快步走来,递上一份刚打印的文件:“李市长,红山县新区方案的市发改委预审意见出来了,否决理由三条:第一,土地利用不符合最新国土空间规划;第二,财政承受能力论证缺失;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三,方案编制单位‘宏图咨询’,法人代表是荣向光大学同学,该公司近三年承接红山县项目十六个,中标率百分之百。”
    李威接过文件,没翻,直接撕开订书钉,抽出第三页,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纸页,那行“宏图咨询”在灰烬中蜷曲、变黑、飘散。
    他松手,灰烬随风而起,纷纷扬扬,像一场微型的雪。
    “通知市发改委、市自然资源局、市审计局,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第三会议室,开联席会。”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周,把你们审计组最近三个月跑红山县的所有底稿,全部调出来。特别是那些‘小额零星采购’‘临时用工补贴’‘专家评审费’——我要知道,钱到底进了谁的腰包,花了什么名目,谁签的字。”
    挂断后,他望着远处红山县方向。那里正升起一片灰白雾气,分不清是霾,还是山间蒸腾的云。
    贪官不除,凌平难兴。
    这八个字此刻在他舌尖滚烫,不再是口号,而是烙印。烙在他掌心,烙在他眉间,烙在他即将踏上的每一步泥泞里。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妻子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他手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抚了抚他肩头那道旧伤疤——那是十年前在防汛一线被铁皮划开的,至今每逢阴雨天仍隐隐作痛。
    那时他刚当上副县长,浑身是劲,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掀翻所有黑幕。
    十年过去了,他依然站在风口浪尖,而黑幕,比十年前更厚、更沉、更密不透风。
    但他不再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终于明白:当所有人选择低头时,那个不肯弯腰的人,注定要成为第一块垫脚石,也注定要成为第一把劈开黑暗的刀。
    车门打开,刘茜拉开车门等他上车。李威却没动,仰头喝尽最后一口蜂蜜水,甜味在喉间化开,竟尝出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他抬脚跨进车里,对司机说:“去红山县。”
    刘茜一怔:“现在?”
    “对。”李威靠向椅背,闭上眼,“去谭冰老家。她坟前,该添一捧新土了。”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市委大楼渐行渐远,而前方道路笔直延伸,隐没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青灰色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