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市,夜。
拆迁工地,警戒线周围亮着灯,两辆警车停在那,这时一辆车子缓缓靠近,并没有停下,开车的男人朝着拆迁工地方向看了一眼,看到警车发出的亮光,车子很快开走。
市公安局,案件侦破工作还在继续,副局长朱武主持,现场参与的刑侦支队警员都在,副支队长侯平的伤还没彻底好利索,依然带伤奋战。
“朱局,现场破坏过于严重,大概能确定尸骨发现的位置,这三家的房子,中间有一块空地,平时堆放杂物,根据后来清理尸骨的位置,应该就是被埋在这个区域,头骨有明显外伤,生前遭遇过重物袭击,怀疑是带尖的石头,初步调查,王军有重大嫌疑,无业,单身,性格怪异,他的父亲恰好在三年前失踪。”
“破案讲究证据,不是靠猜测。”
朱武点头,“按照这条线索往下查,城南村中心虽然拆了,原来住的那些人应该都能找到,今晚继续走访,问的细一点,尽量找出线索。”
“是。”
刑侦支队一直忙到凌晨,实在熬不住,随便在办公室找了个位置躺下,侯平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接到了法医那边的电话。
“侯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死者不是王德茂,和王军留下的DNA进行比对,没有任何关联,最终从省厅数据库里把人找到了,陈国良,男,四十三岁,凌平市本地人,有前科,两年前刚从监狱释放。”
侯平手里的馒头还放在嘴边,“陈国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对,陈国良。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两年,在凌平监狱服刑。省厅数据库里存了他的DNA样本。这次的比对结果,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死亡时间呢?”
“至少一年半以上。也就是说,陈国良出狱后不到半年,就被人杀了,埋在了城南村的地基下面。”
“辛苦了,详细报告给我一份。”
“好的,侯队。”
侯平挂了电话,没有心思再吃,把粥碗推到一边,翻开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把“陈国良”三个字写在空白处,用力画了个圈。
一个刑满出狱人员,为什么会被埋在赵磊、刘海、王军三家地基的交界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支队内勤的电话。
“查一个人,陈国良,四十三岁,凌平市人,有故意伤害罪前科,两年前出狱。把他的全部案卷调出来,包括他的社会关系、服刑期间的探视记录、出狱后的活动轨迹,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侯平又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老伙计,我侯平。问你个事,陈国良这个人你认识吗?对,就是那个陈国良,有前科的。你跟他打过交道没有?”
电话那头是熟人,现在在凌平市司法局工作,负责社区矫正和刑满释放人员的安置帮教。
“陈国良,有印象,这个人是我们辖区重点帮教对象。两年前从凌平监狱出来,我们给他做过出狱后的第一次谈话。怎么了?”
“死了,我们在城南村拆迁工地挖出了一具白骨,DNA比对确认是陈国良。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出狱以后的情况,跟谁接触,住在哪,做什么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找一下档案,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不到十分钟,电话回了过来。
“侯队,我查了。陈国良出狱后没有固定的住处,我们给他登记的是他母亲的地址,在城北的化肥厂家属院。但他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那个房子一直空着,他有没有住在那,我们也不确定。他出狱后只来我们这报过一次到,后来就失联了。我们联系不上他,还发过一次协查函,但一直没找到人。”
“他没有来报到的记录?”
“只有第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按照我们的规定,刑满释放人员是要定期来报到的,但他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强制。当时我们判断他可能离开凌平去外地打工了,就没有再跟进。”
侯平皱紧眉头,一个出狱后不到半年就失踪的人,一个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的人,一个连司法局的帮教人员都找不到的人。
他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又是谁杀了他?
答案就埋在城南村的废墟下面。
“好,谢谢,如果有别的线索,第一时间打给我。”
“好的,侯队。”
侯平带着两个人去了陈国良母亲留下的那套房子。
城北化肥厂家属院,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红砖楼房的外墙皮剥落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坏得差不多了,白天进去都很暗,这种老旧小区,住的人已经非常少。
陈国良母亲的家在三楼,防盗门上落了一层灰,门把手上都已经有了蜘蛛网,侯平用力敲了几下,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隔壁的门倒是开了,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太太。
“你们找谁啊?”
“大娘,问一下,隔壁这家人还住不住?陈国良您认识吗?”
老太太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国良啊,好几年前就不住这了。他妈死了以后,他就没怎么回来过,你们是派出所的?”
“刑警队的。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至少一两年了吧。他这个人,我们这一片的人都不太待见他,年轻的时候就不学好,打架斗殴,后来判了刑,出来以后听说还是那个德性。有一阵子他好像在南边哪个工地干活,偶尔回来一趟,都是半夜回来,一大早就走,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或者他提过跟谁走得近?”
“这我可不知道。”老太太摆了摆手,“我跟他家不熟,他妈活着的时候还打过几次招呼,他妈一死,就更没来往了。对了,有一回我好像在楼下看见他跟一个人在说话,那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车,看着不像我们这片的,后来就走了。具体什么样的人,我也没看清。”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嗯……可能一年半?还是两年?记不清了,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侯平把这条信息记在本子上。
黑色轿车,时间大概在一两年以前。
范围太宽泛,但至少说明陈国良出狱后确实回来过,而且有人来找过他。
从家属院出来,侯平又跑了几个地方。
陈国良服刑期间的同监室狱友、出狱后跟他有过接触的几个人,能找的都找了,能问的都问了。
信息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像一块碎掉的镜子,虽然还看不到全貌,但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