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他。”
朱武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然后快速朝着值班经理走过去。
“你是今晚的值班经理?”
“是……是的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人他有钥匙,有证件,我以为他是储户本人……这里是贵宾服务区,可以二十四小时使用。”
“钥匙?证件?你他妈的给老子看清楚了,那叫钥匙吗?那叫撬棍!保险柜的门都他妈变形了,你跟我说他拿的是钥匙?”
“我……我拦了,我拦不住啊,他手里有那个……”
“有什么?”
“没……没什么……”
“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不是请你喝茶,是在查案。你跟这事沾上了,不配合就是同伙,你自己掂量掂量。”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他是谁,戴着口罩,穿着连帽衫,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他进来的时候说要开保险柜,我说等明天吧,他直接就给了我五千块现金,我……我鬼迷心窍,我就……我就给他开了门。他说他有钥匙,到了保险柜前面确实掏出了钥匙,外侧的锁一下就打开了,我寻思这不是偷不是抢,就是开自己的保险柜……”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输密码,输了好几次都不对,急了,就从包里拿出一根什么工具,直接塞进锁芯里,几下就把里面那层门给撬开了。我吓坏了,想报警,他说让我别多事,拿了东西就走,不会连累我。他走的时候又给了我五千,还威胁我……”
朱武沉默了两秒钟,拳头攥紧。
“他拿了什么东西?”
“我没看,装进口袋就走了。”
“他走了多久你才给我开的门?”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您就来了。”
“五分钟。”
“五分钟,你他妈知道这五分钟意味着什么吗?那孙子拿着重要罪证跑了,就为了一万块钱,你就把良心出卖了,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不知道.......”
证据没了。
荣向光的受贿记录,杨广文的干股证明,矿区七条人命的事故报告,宋无良的境外资金调拨单,城北两百亩地的黑箱操作记录,全部都没了。
那个袭击自己穿连帽衫的男人,拿走了罪证,不出意外的话,那个U盘现在已经被砸碎、被烧毁、被丢进了某个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份了。
梁秋靠在病床的床头,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医生说是骨裂,至少要打四周石膏,他拒绝了,让医生简单固定了一下,缠上绷带了事。不是他不怕疼,是他没有时间养伤。
朱武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
“梁局,那个王八蛋已经移交给经侦了,他这属于职务犯罪,经侦那边会继续审。监控也调了,但那个人全程戴帽子戴口罩,出来之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那片是老城区,监控盲区多,暂时还没追到人。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把周边所有能调到的监控都调出来了,正在一帧一帧地看。”
梁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梁局,我……”朱武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我去晚了,就差那五分钟,就五分钟。我要是再快一点,哪怕再快两分钟,我就能在门口堵住他,我……”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怪我。”
“梁局......”
“我太托大了,我以为我一个人能行。我不应该一个人去张明远的住处,我应该叫上你,叫上老周,叫上任何人。但我没有,我自以为是,我觉得自己当了二十年的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结果被人一棍子敲翻在地上,证据被人从眼皮底下拿走,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错。”
“侯平那边怎么说?”梁秋打破了沉默。
“侯平在带人清理火灾现场,张明远那套房子烧得差不多了,书房差不多全毁的,客厅和走廊烧了一半,消防队到得还算及时,没有蔓延到邻居家。侯平说现场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该烧的都烧了,袭击你的人走之前浇了汽油,分明是要烧点一切痕迹。”
“侯平还在现场?”
“对,他带的人在现场侦查。”
梁秋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一击来得太准了。
不是慌乱中的胡乱一击,而是经过计算的、精确的一击。第一下打后脑勺,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第二下打右手腕,让人失去武器。这两下都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这个人受过训练,不是格斗训练,是某种更专业的、更系统的训练。
“张明远在交代的时候,反复强调过一句话,他说‘我手里有他们的罪证’。他用的是‘有’,不是‘有过’。这说明在他被抓的那一刻,他确信那些证据是存在的、是安全的、是掌握在他手里的。他不可能不知道U盘的重要性,所以他不可能只在一个地方存放证据。”
“您是说他有备份?”
“不一定是有意识的备份,工行的保险柜是他唯一提到的。”
“那我们再审他?”
梁秋摇头,“现在不行,张明远如果知道证据被毁,他会不相信警方,甚至翻供,这种事他绝对做的出来,到时候只会对我们不利。”
朱武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电脑,张明远书房里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
“对,我在书房里看到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的,放在笔筒旁边。张明远这样的人,平时处理的工作都是高度敏感的,他不可能只靠U盘来存东西。他的电脑里一定会有痕迹,聊天记录、浏览记录、文档缓存、邮件备份,这些东西删都删不干净。而且那个袭击我的人只翻找了抽屉,打开了保险柜,他有没有动那台电脑?”
朱武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马上打电话给侯平,让他把电脑保护好。”
“等一下。”梁秋叫住了他,“不要打给侯平,你亲自去,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送到技术科,让技术科的人做硬盘数据恢复。记住,亲自。”
“好。”
梁秋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病房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李威的秘书刘茜,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水果篮。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有些散乱,“梁局,李市长让我来看看您。”
梁秋坐直了一些,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疼得龇了一下牙,“谢谢你,小刘,李市长说什么了?”
“李市长让我转告您,今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让您好好养伤,剩下的他来处理,他还说,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不能出事。”
梁秋低下头,陷入沉默,他根本没脸去见李威,这次的失败,确实影响太大。
“李市长还在办公室?”
刘茜点了点头,“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
半个小时后,朱武发来消息,笔记本电脑已经找到,外壳烧焦了,他带回去交给东子处理,希望里面的硬盘没有被烧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