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被调到了高新区民政局当副局长，李威是从秘书刘茜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刘茜的消息还是很灵通，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李市长，有个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李威正在等宋良送规划方案，今天是第四天，按照和宋良的约定，他上午就会把方案送过来，他相信宋良一定能做到。
“说。”
“宋...宋主任被调离了。”
李威抬头，“你说什么？”
刘茜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这件事瞒不住，现在说出来，反而更好，“领导，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高新区党工委今天上午开了会，决定调宋良同志到区民政局担任副局长，招商办主任由赵凯接任，据说是纪书记的意思，但背后……应该是夏书记的决定。”
刘茜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李威，说到后面，声音已经非常低，但李威还是听到了。
李威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
宋良被调走，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误。
因为他是李威的人，他按照李威的要求做了规划方案，要按程序向省政府报送闲置土地调查报告。
难道就因为他在认真做事？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做事反而成了错误。
“约车，去市委。”
刘茜犹豫了一下，“李市长，您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李威站起身，“现在就去市委，当面跟夏书记谈，至少让我知道，宋良到底错在哪了！”
李威赶到市委大楼的时候，夏国华正在办公室里跟市委副书记谈事，市委秘书齐磊拦住了他，“李市长，夏书记现在有客人，您要不要等一下？”
“等不了。”李威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夏国华和市委副书记同时抬起头，看到李威进来，两个人的表情都随之一变。
市委副书记立刻站起身，“李市长来了，那你们谈，我先出去了，夏书记，我先走了。”
夏国华只是哼了一声，市委副书记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威和夏国华两个人。
“坐吧。”
李威没有坐，站在夏国华的办公桌前，“夏书记，我来找您，是想问一件事。”
“你说。”
“宋良为什么被调离？”
夏国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宋良同志的工作调动，是高新区党工委按照干部交流的正常程序作出的决定，程序合规，理由正当。怎么，李市长对我的干部调整有意见？”
“程序合规？”李威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宋良带着团队签了三个大项目，总投资接近十个亿。省报专门发了评论，说高新区实现了从‘三块石头’到‘三只金凤’的蝶变。这样的干部，被‘正常’调离了，我想知道理由是什么。”
夏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威同志，干部调整是组织的决定，不需要向谁解释理由。宋良的能力我们认可，所以给他安排了同等级别的岗位，这有什么问题？招商办重要，民政部门就不重要了吗？”
“问题大了。”李威迎上夏国华的目光，“夏书记，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宋良被调离，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误，而是因为他按照我的要求做了高新区东侧那三块地的规划方案，因为他要按程序向省政府报送东雨集团闲置土地的调查报告。”
夏国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承认他是你的人？”
“他是愿意做事的人，是愿意跟我一起做事的人。”李威的声音大了一些，“夏书记，这样的干部在整个凌平市有多少？您比我清楚。大多数人在这个位置上想的是怎么不出错、怎么混日子、怎么往上爬。真正愿意做事、敢于做事、能够做成事的干部，凤毛麟角。宋良就是其中一个。现在您把他调走了，调到民政局当副局长，这等于告诉所有人：在李威身边认真做事，就是这个下场。”
“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是在跟您讲道理。”
“讲道理？”夏国华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也大了起来，“李威，你以为只有你会讲道理？你以为只有你在为凌平市做事？你以为没有你李威，凌平市的天就要塌了？”
他的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凌平市干了十几年，从常务副市长做到市委书记，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都有我的心血。你来凌平市多久，真的把自己当成凌平市的救世主了？你招商引资搞了三个项目，就觉得自己比谁都强了？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常委会上你拍桌子念法条，现在你又跑到我办公室里来教训我。李威，我告诉你，凌平市不是只有你李威在做实事！”
这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李威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夏国华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两个人面对面，像两个陌生人，更像是两个敌人。
李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跑企业、看项目、听汇报、批文件，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来用。
他不是为了自己，一门心思把凌平市的经济搞上去了，把凌平市的问题都解决了，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维护法律公平，不再有冤假错案发生。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就算吴刚倒了，还有其他人。
在这个地方，做事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站队，是关系，是谁的人。
宋良就因为帮自己做事，被调走了。
下一次，被调走的会是谁？
刘茜？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无言以对。”
“李威。”夏国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市长，我是书记。我们之间可以有不同意见，但你不能挑战市委的权威，这是底线，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大局为重，你做的事，如果是正确的，我会支持你。”
李威沉默了几秒，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