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英杰的拐杖停在半空中,眼神冰冷,谭冰的连续拒绝明显惹恼了他,杖尖距离谭冰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谭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安英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满是不屑。
“好。”安英杰收回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好得很,有种,但死撑没用,不签就别想从这出去,更加不可能让你离开凌平市,我可以把你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一年,两年,相信那种滋味不好受,像你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人,一天都熬不下去,只会生不如死。”
谭冰起身,转身要走,两个人影快速靠近将她拦住。
“安英杰,你这是在犯罪。”
“有吗?谁能作证?在凌平市还没有我不能动的人,这里都是我的人。”
“会有人收拾你的。”
谭冰咬紧牙,自知逃不掉,如果凌平市警方找不到自己,那就真的麻烦了,今时不同往日,在凌平市没有那么深的根基,关键是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凌平市通往半山别墅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加速行进,坐在后面的男人不时看向手机,如果安英杰知道他要来,肯定会眼皮狂跳,在凌平市真正有胆量敢动东雨集团的,恐怕只有一个人,李威。
李威坐在车子后面,刚刚处理完市政府那边的事,立刻上车赶过来,按理说他现在不是市政法委书记,完全可以交给梁秋那些人放手去做,但是不放心,谭冰身份特殊,刚刚调查出的结果,她不仅仅是凌平市老书记的女儿,张万青的表姐,还有另外一个特殊身份,华远投资的背后控制人,华远投资和高新区很多项目都有关联,李威正在大力调查的神秘投资公司。
“李市长,前面有警车。”
“开过去。”
“好的,领导。”
司机放慢车速,市长专车,绝对是好车,坐着舒服,车子行驶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车子已经靠近,前面停的几辆警车,居然没有人发现。
梁秋正靠在副驾驶座上抽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眼看要掉下来,他浑然不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谭冰到底在哪?
突然听到有人敲车窗,吓了他一跳,烟灰落在他的身上。
“说了,等会再走。”
梁秋以为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急了,过来敲车窗,当车窗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李威的脸。
“李市长?”梁秋手忙脚乱推开车门从上面下来,差点被自己绊一跤,“您怎么来了?”
“找到谭冰了吗?现在有线索指向华远投资和谭冰有关联,张万青扛不住,交代了。”
“别墅里里外外搜查过,没有找到人恐怕已经转移了。”
“如果是,安英杰就不会出现。”李威冷哼一声,他和安英杰打过交道,整件事唯一的破绽就是安英杰的出现,明显是得到消息之后赶来的,他并不住在那里。
“那里是安家别墅。”
“那就错了,不怪你,你不够了解安英杰,人肯定还在别墅里,他那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多疑。多疑的人不会轻易把人交到别人手上,他一定要自己看着才放心。”
梁秋盯着李威的眼睛,过了两秒,猛地转身。
“所有人上车!”
警笛没拉,警灯也没开。
三辆车沿着盘山路无声无息地爬上去,梁秋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车子在别墅大门前停下,“梁局,按门铃?”
梁秋回头,李威靠近,看了一眼,“给我踹开,出事我负责。”
“候支队,你的腿不行。”
侯平踉跄着上前要踹门,一把被拽回来,真怕他把腿踹断了,毕竟伤还没好利索。
“让开。”
一人飞起一脚,力量十足,别墅的门被一脚踹开。
安英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一脸的享受,看到梁秋带着人涌进来的时候,酒杯在嘴边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
“梁局长,这什么意思?这次门铃都不按了,硬闯?市公安局什么时候这么无法无天了?”
“我下的令。”
李威走出,步伐沉稳,目光和安英杰对视,“安董,又见面了。”
“李书记,应该叫李市长了,恭喜,升的确实够快的,吴刚倒了,你上位,下一步是谁?夏国华?”
“少在这挑拨离间,吴刚违法犯罪咎由自取,我这个市长是省委常委会正式通过任命,名正言顺,谭冰在哪?”
“这里是我的私人别墅,没有别人,刚刚梁局带人已经搜过了,还要再搜一遍吗?李市长,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就去市委,省委要个说法。”
安英杰脸色一沉,刚刚手下通过监控发现突然冲过来的车子,他立刻下令把谭冰带走藏起来,绝对不能被警方找到人,只要找不到人,谁都没办法。
“随便你,搜。”
警员迅速上楼,动作迅速,相比第一次小心翼翼,这一次明显底气十足。
“搜。”
“你们去三楼,搜仔细点。”
这种自信是梁秋给不了的,李威出现的那一刻,明显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精气神一下子都变了。
客厅、厨房、卧室、书房、衣帽间、卫生间,杂物间都没放过。有人趴在地上敲地砖,有人爬上梯子检查吊顶,有人拿着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照墙壁。
安英杰坐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梁秋没有跟着大部队搜,他站在客厅东侧的那面墙前面,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面墙的尺寸似乎有点问题。
从客厅的格局来看,这面墙后面应该还有空间,但整栋别墅的外墙他看过,外面就是山坡,不应该再有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油画上。
画是西洋风格的,画面是一个港口,夕阳西下,几艘帆船停泊在平静的海面上。画框是实木的,看起来很重。
“把这幅画拿下来。”
两个刑警走上前,一人一边,用力将油画从墙上取下。画框后面是一面普通的墙壁,乳胶漆刷得平平整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梁秋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敲了敲。
笃笃笃,声音判断是实心的。
他皱了皱眉,转身要走,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东西,墙角的踢脚线上方,距离地面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有几道细细的划痕。那划痕很浅,如果不是手电光刚好以一个斜角打过去,根本看不出来。
梁秋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是几道指甲刮出来的痕迹。其中一道最深,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血迹,嵌在墙壁和踢脚线的缝隙里。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李市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您过来看看。”
李威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这面墙,拆。”李威站起身,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安英杰的酒杯终于没能稳住,晃了一下,几滴红酒洒在了他的手指上。
“停下。”主管从安英杰身后冲出来,脸色发白,“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暴力执法,我要投诉你们。”
“投诉?”李威转过身,目光越过主管,落在安英杰身上,“安董,你的人不懂法,你应该懂。私闯民宅?暴力执法?好啊,你投诉。等我们把墙拆开,看看到底是谁在违法。”
主管还想说什么,安英杰抬起手,制止了他。
“让他们拆。”安英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主管后背一阵发凉。
“不用了。”
李威刚刚注意到另外一个,至少三次同时看向一个位置,消防设备的门,这是心理战,他走过去打开,手指落在里面,很快发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随着手指用力,里面传出响声。
“密道。”
墙缓缓分开,露出向下的台阶,梁秋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都想不到这里藏着一个秘密通道,光柱扫过台阶,定住了。
台阶上,隔几步就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血迹不大,但在灰色地毯上格外刺眼,像一串无声的求救信号。
“李书记,有血迹。”
李威站在通道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看梁秋,目光盯着通道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追。”
梁秋冲进通道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台阶很陡,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跳,身后的脚步声密集得像擂鼓。通道比他预想的要长,大概跑了三四十级台阶,拐了一个弯,才看到尽头一扇敞开的铁门。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梁秋冲出铁门,手电的光柱扫过外面的灌木丛,看到地上的车辙印很新,轮胎的花纹清晰可见,是一辆自重不轻的车。车辙印从铁门外十米左右的位置开始,一路向山下延伸。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车辙印旁边的一处灌木。
几根折断的树枝茬口是新的,断口处渗出的汁液还在向外渗。
“不超过十分钟。”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黑色SUV,车辙宽度推断为大型越野车型,从后山土路下山。”
地上的一张卡片引起梁秋注意,弯身捡起,上面带有血迹,谭冰的名片,应该是她有意留下的。
“李书记,车辙印很新,不超过十分钟。他们往后山土路走了,发现谭冰带血的名片。”
李威看着那张名片,“追,所有出省方向设卡,市内各分局,所有出城主干道,国省道,全部设卡盘查,目标人,谭冰,女性,六十岁左右,实际样貌年轻一些,监控里的照片立刻发出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