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是恨铁不成钢，而且他很清楚市公安局长的位置有多关键，关系到整个凌平市的安全和司法公正，市公安局绝对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人选上，朱武更合适，但资历不够，提拔副局长没多久，按正常程序市公安局长从省公安厅外调或者是从常务副局长上提拔。
王东阳出事被查，省公安厅再次外调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身为常务副局长的梁秋，绝对是第一人选。
前提是经过李威的考验才行，第一关就是要硬，不能是软骨头。
电话挂断，梁秋站在办公室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省厅要求降低影响，平息网民愤怒，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
梁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将近二十年，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自认为什么风浪都见过。
息事宁人，不是官场上最稳妥的做法吗？
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让省厅放心，让舆论平息，这不对吗？他停下脚步，拿起手机，翻到刘茜的号码。
刘茜是李市长的秘书，这个时候找她打听，比问谁都管用，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梁局。”
“小刘，李市长现在方便吗？”梁秋明知故问。
“梁局，李市长正在看文件，您有什么事儿吗？”
“小刘，咱也不是外人，刚才李市长发那么大火，你在旁边？你给哥透个底，到底错哪儿了？我是真想不明白。省厅那边盯着，网上又有人带节奏，我让那个警员道个歉，把事儿平了，反而挨骂了。”
刘茜此时不在李威的办公室，担心被人听到，他从市政府秘书办出来，下楼梯。
“梁局，有些话其实我不该说，但您问我了，我就直说了，李市长要的不是息事宁人，他要的是真相。那个警员没做错任何事，是那个平头壮汉自己倒地的，您让人家道歉，等于承认警察打人了，视频里还有人大喊市长下令警察打人，您觉得李市长能高兴吗？”
“有这句话吗？”
“有，梁局，我觉得李市长不是针对您，他是希望您能扛住压力，做一个有骨气的公安局长，关键时刻能真正为下面的人考虑的领导，这也是李市长对您的期望。
梁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在李威眼里就是一个软骨头，恰好是犯了大忌。
“小刘，谢谢你。”
“梁局，您赶紧想想办法吧，李市长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他说看结果，那就是真的只看结果。”
“放心，我知道了。”
梁秋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在这时候听到敲门声。
“进。”梁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进来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很不好看。
“梁局，出事了。”
“什么事？”
材料递给梁秋，“今天在市委门口闹事的那两个人，拘留之后我们做了背景核查，那个平头壮汉叫赵铁柱，外号‘二驴’，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四年，去年年底刚放出来。他那个案子当时挺有名的，把人打成重伤，差点出人命。”
梁秋翻开材料，快速扫了几眼。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瘦子，叫李明亮，是顺达物流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人更不简单，五年前参与过一起合同诈骗案，涉案金额六百多万，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没起诉，但受害人一直举报他威胁恐吓。我们查了一下，当年那个案子的受害人，有三个后来都撤销了举报，说是协商解决，其实是受到了威胁，人被抓以后，受害人立刻就来报案，而且带来证据，这孙子这次完了。”
梁秋点头，案件性质变了，从治安案件变成刑事案件，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赵铁柱那边呢？有没有人报警？”他问。
“暂时没有，但我们查到他在物流公司期间，参与过至少两起暴力驱赶讨薪工人的事件，他是张万青的打手，受害人当时没敢报案，但治安支队那边有人听说过，如果现在去找，应该能找到证人。”
梁秋把材料合上，差一点就把两个有案底、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人，当成了普通的闹事者来处理，这些事一旦后面爆出来，对自己影响会非常大。
想到这些，梁秋的后背开始冒汗。
“赵铁柱和孙明亮的事，立刻成立专案组，深挖彻查。尤其是孙明亮那起威胁恐吓的案子，马上跟报案人联系，固定证据。如果涉嫌刑事犯罪，该批捕批捕，不要有任何顾虑。”
“是。”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梁秋叫住他，“那个道歉视频，还在官网上吗？”
“在。”
梁秋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梁秋拿起桌上的电话，刚要拨号，手机响了。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
“梁局，李市长让我们把今天市委门口的完整监控视频发给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查收。”
“好的，谢谢。”
梁秋连忙打开电脑，找到那封邮件，点开了视频。
画面很清晰，那个叫赵铁柱的平头壮汉，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撞在警员身上，然后自己往后一倒，坐在地上，警员的手从头到尾没有碰到过他，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也是如此，趁乱制造警察打人画面，拍下之后发到网上声讨。
梁秋猛的站起来，“浑蛋，两个浑蛋，这次肯定让你们知道老子的厉害。”
梁秋拿起手机，“朱局，马上筹备媒体发布会，两小时后召开。对，就今天，现在就通知。我要亲自发布今天市委门口事件的调查结论，为当事警员公开平反。”
电话那头朱武愣了一下，“梁局，是有什么变化吗？省厅那边怎么处理？”
“省厅那边我亲自解释，你现在就去办，把市里的主要媒体都通知到，网络媒体也要通知。另外，我这里有一份市委办公室发来的完整监控视频准备好，发布会现场播放。”
“好。”
挂了电话，梁秋松一口气，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这一刻终于懂了，李威说的那番话，护短和硬骨头的区别。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媒体发布会现场设在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长条桌上摆满了话筒，来了几家媒体，有电视台的，有报纸的，还有几个网络平台的自媒体。
梁秋穿着笔挺的警服走上台，站在了话筒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发布会，只有一个内容，今天上午，市委门口发生了一起聚集事件。我局一名年轻警员在现场维持秩序时，遭到两名闹事者故意冲撞并自行倒地，随后该闹事者大喊‘警察打人’。这段视频，已经在网上传播，对我局和当事警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经过我局调取现场完整监控视频、并对两名主要闹事者进行背景核查，现正式公布调查结论，当事警员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不当行为，更没有所谓的‘打人’行为。那名警员是完全清白的。”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梁秋伸手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投影大屏亮了起来，播放出市委门口的监控画面，整个过程一目了然。
“视频可以提供给所有媒体，欢迎如实报道。”梁秋清了清嗓子，“在这里宣布一件事，公安部门已经对两名主要闹事者赵铁柱、李明亮展开刑事调查。赵铁柱有故意伤害罪前科，去年年底刚刑满释放；李明亮涉嫌参与合同诈骗、威胁恐吓他人，已有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这两起案件，我局将依法彻查，绝不姑息。”
梁秋停顿了一下，朝着媒体方向看了一眼，这时看到朱武朝着他竖大拇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梁秋在这里表个态，从今天开始，凌平市公安局的每一位民警，只要依法履职、问心无愧，局党委就是他们最硬的后台。谁想让他们背黑锅，先过我这一关。”
台下响起掌声，非常热烈，尤其是现场的警员，两只手用力地拍，拍到通红。
梁秋摆手，掌声这才停下，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以后事情该怎么做，不可否认，李市长的这招是真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