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255章 网暴升级
    视频是在晚上七点十三分发出的。
    到了七点四十分,转发已经过了五千。八点钟破万。八点二十分,“凌平市检察院暴力执法”这十个字冲上了本地媒体热搜榜第一,数字还在涨,像一台失控的计价器,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下,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又有几百人看到了那段视频,又有几十个人留下了他们的愤怒、猜测和谩骂。
    视频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检察官欺负老百姓,把人逼得跪在地上哭,这还是人民的检察院吗?”
    这条评论点赞过了三千。有人跟帖说“现在的执法人员,有几个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都是穿着官皮的狼”。也有人替检察院说话的,说“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要急着下结论”,但这种声音刚一冒出来,就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淹没了。有人说你是检察院的水军吧,有人说收了多少钱在这里洗地,有人说把你家老人逼成这样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没有人关心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关心自己看到了什么。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抱头,肩膀抽搐,像一个被逼到了绝路上的、绝望的、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弱者。
    至于她为什么跪在那里,她嘴里喊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她面前那个浑身污渍的女检察官到底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刁钻。
    不是正面,不是侧面,是从高处往下拍的,刚好避开了小吴挡在岚清身前的那一幕,也避开了刘秀英扑上去撕扯小吴的那些画面。
    镜头里只有刘秀英跪在地上哭喊的惨状,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一个在哭,一个面无表情。这个画面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叙事力量,它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就能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自己脑补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有权有势的检察官,欺负一个身患重病的中年妇女,把人逼得跪地求饶。这个故事简单、粗暴、符合所有人对权力的想象,也符合所有人对弱者的同情。
    晚上八点四十八分,市检察院检察长冉清风的手机开始响。先是办公室打来的,然后是市政府值班室的,然后是几个老同事的,最后连他在外地的女儿都打来电话询问。
    冉清风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那段视频。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沉默。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一帧一帧地看着那个画面,像是在看一份需要他签字的卷宗,每一帧都不放过。
    视频底下那些评论,他没有看。不是不想看,是不需要看。
    他知道那些评论在说什么,他当了二十几年检察官,太清楚这种舆论风暴的走向了。先是一边倒地骂,然后有人出来说“让子弹飞一会儿”,然后媒体介入,然后官方回应,然后事情反转或者不反转。
    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流程是流程,后果是后果。不管最后真相是什么,凌平市检察院的声誉,在这场风暴里,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愈合。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女记者的声音,自称是某家媒体的,想采访他关于视频中那位女检察官的情况。
    “对不起,现在不方便,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希望媒体不要护甲猜测。”
    冉清风直接挂了电话,他还是相信岚清。
    冉清风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他的眼睛很酸,不是因为看了太久屏幕,是因为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着另一件事。
    这件事比视频本身更让他不安。
    刘秀英怎么会知道岚清的名字?怎么会知道岚清今天几点下班?怎么会知道岚清的车停在检察院右侧的停车场?
    这些问题,他相信岚清一定也注意到了。一个身患重病、丈夫被羁押的中年女人,她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是谁告诉她的?是谁在背后帮她策划了这次“袭击”?是谁选了那个刁钻的拍摄角度?是谁把视频发到网上?是谁买了热搜?
    这是一场布局。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有人设计好了。
    袭击岚清不是目的,目的是拍下那段视频。拍下视频也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它在网上发酵。而让它在网上发酵,最终的目的,冉清风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知道那个目的是什么。把岚清从这个案子上拿掉。把张杨的案子彻底封死。
    晚上九点多,市长吴刚的电话打了进来。冉清风的手机虽然关了机,但家里的座机响了。那是红色的座机电话,平时很少响,响了就一定是大事。
    “冉检,我是吴刚。”
    “吴市长。”
    “网上的视频,你看了没有?”
    “看了。”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检察官,被人堵在检察院门口,跪地哭喊,网上已经闹翻了,舆情控制不住了。你知不知道这对凌平市的形象是多大的打击?”
    冉清风沉默了两秒。他知道吴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但他也知道吴刚省略了什么。
    吴刚没有问刘秀英为什么要袭击岚清,没有问岚清到底做了什么让赵刚的妻子如此愤怒,没有问这个案子本身有没有问题。他只问了舆情,只问了形象,只问了凌平市。这些问法,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吴市长,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还在了解中。岚清同志是张杨案件的主办检察官,赵刚是张杨案件的关联人员,赵刚的妻子刘秀英袭击岚清,应该跟这个案子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管跟什么案子有关,现在的问题是舆情已经失控了。一个检察官被老百姓堵在门口泼脏水,这个画面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的检察官在干什么?在欺负老百姓?冉检,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冉清风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吴刚要的不是“说法”,是“做法”。
    说法是解释,做法是行动。
    吴刚不关心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他只关心这件事怎么结束。而结束这件事最快的方式,就是让岚清离开这个案子。
    “吴市长,您希望我怎么处理?”
    “第一,岚清暂时停职,接受调查。不管她有没有错,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继续在这个案子上。老百姓的情绪已经上来了,你再让她办案,火上浇油。”
    冉清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停职。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岚清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被袭击的一方,她是受害者。但在这个舆论已经失控的夜晚,受害者反而成了需要被处理的人。这就是现实。残酷的、不讲道理的现实。
    “第二,张杨的案子,换一个组来办。岚清那一组暂时全部回避,等调查清楚了再说。案子不能停,程序不能断,换人接着办。”
    “第三,你们检察院尽快出一个情况说明,澄清事实,回应社会关切。要快,不能拖。拖一天,舆论就发酵一天,到时候更被动。”
    冉清风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这三条过了一遍。
    每一条都在程序上站得住脚,每一条都是领导在面对重大舆情时最标准的处置方式。但他知道,这三条每一条的最终指向,都是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岚清离开,案子换人,真相被压下去,盖子重新盖上,一切回到原点。
    “吴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明天一早就召开党组会,研究处理意见。”
    “不是明天一早,是今晚。冉检,舆情不等人。你现在就通知相关人员,连夜开会,拿出处理意见,明天一早报到我这里。”
    “知道了。”
    他拨了岚清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有人接。
    “岚清,网上的视频你看了没有?”
    “看了。”岚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现在在哪?”
    “在家。刚洗完澡,身上的臭味还没散干净,那个女人是赵刚的妻子,摆明了就是冲着我来的。”
    冉清风知道岚清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她能不能继续办这个案子的答案。但那个答案,他自己都还不知道。
    “你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明天的事等明天再说。”
    电话那头,岚清沉默了几秒。
    “冉检,领导是不是给您打电话施压了?”
    冉清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岚清会直接问出这句话。“你怎么知道?”
    “冉检,我不傻。这段视频发出来的时机太巧了,角度太巧了,标题太巧了。这不是刘秀英一个人能做到的事。绝对背后有人。而那个人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目的只有一个,让我离开这个案子。”
    “岚清,我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停职的可能性很大。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现在的舆情,需要一个交代。”
    “冉检,我理解,如果组织决定让我停职,我服从。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张杨的案子,不管换谁来办,那些证据,那些证词,不要弄丢了。赵刚说的那句‘领导’,东晨贸易和东雨集团的一千七百万合同,赵磊的提成,刘秀英的药费,这些东西都在卷宗里。换一个人来办,可能不会像我这样盯着不放,但至少卷宗里有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
    冉清风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想起岚清看不到,才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断。
    冉清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突然坐直身体,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
    “秉公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