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被带走，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李威，最后朝会场方向投去最后一瞥。
李威看见了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压低声音对着刚刚赶到的韩冷说道，“韩厅，想办法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我知道很难，他是核心人物，我去把幽灵找出来。”
“小心，省国安的人会全力配合你。”
李威快速走出，这时侯平跟了上来，“李书记，会场里两百多号人，幽灵如果真的躲在里面，我们怎么找？”
“他不需要亲自下手。”李威的脚步没有停，“周明中断了数据传送，幽灵的A计划失败，他一定会启动B计划，破坏现场。制造混乱、引起恐慌、最好是能造成人员伤亡，让这次会议彻底办不下去。”
“那目标呢？”
“目标没变，让我们的新能源技术在国际上丢脸，窃密不成，就搞破坏，只要会场出了大事，外宾的安全受到威胁，今后谁还敢来参加我们的会议？谁还敢信任我们的安保？”
侯平听完脸色也是一变。
“这群混蛋，就见不得我们的好。”
两个人这时已经走进会场大厅，二楼的主会场里，主持人在努力维持秩序，但台下已经骚动起来。刚才演示厅的对话通过外音传到了整个会场，虽然大多数外宾听不懂中文，但那些技术专家和随行翻译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几个随行来的能源官员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国安人员此刻已经进入，一个个如临大敌。
两百多个人，两百多张脸。有西装革履的外国代表，有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有端着相机的记者，有穿梭服务的志愿者。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但又隐藏着一个幽灵魔鬼。
“韩厅。”李威按住耳麦，“把入场安检的所有可疑物品记录发给我，任何被查扣的打火机、刀具、液体，一件都不能漏。”
耳麦里传来韩冷的声音：“查扣物品清单已发到你手机。另外，拆弹组刚刚完成了对会场所有区域的第一次扫描，没有发现爆炸装置。”
幽灵打算怎么破坏？他提前在会场布置的设备已经被拆除掉，所有的隐藏角落也都检查过，在国安和公安两大部门的通力合作下，犯罪分子潜入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配电箱、通风管道、消防喷淋系统、大屏幕后面的线路柜，这些地方在会议开始前都经过了三次排查，国安的技术人员用专业设备检测过，没有发现异常。
幽灵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出现过，所以到底忽略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威的心跳就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演示厅的方向，方旭已经被带走了，周明重新接管了演示台。
大屏幕上，数据调用界面恢复正常，绿色的就绪指示灯亮着，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利用周明出事揪出方旭的计划是李威亲手设计的。
凌晨三点，李威单独见了周明，说出自己的布局和依据，幽灵一定会对周明下手，虽然国安的保护措施做得已经非常好，没有办法保证绝对安全，莫不如主动出击，提前制造一场意外，在信息被隔绝的情况下，这个局短时间内不可能被破，周明出事，自然就轮到方旭登场。
“如果他没有问题呢？”
“那就当虚惊一场，会议照常进行。”李威顿了顿，“但我有九成把握，他有问题。”
周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六年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内鬼手里，我愿意配合。”
于是就有了凌晨六点的那场“中毒”事件。周明倒在床边的地毯上，口吐白沫，瞳孔反应迟钝，那些都是他演出来的，嘴里的泡沫是吃了李威送来的东西，很自然地冒出来。
方旭果然上钩了。
他在演示厅里插入那个经过改装的物理密钥，启动了隐藏在系统里的数据外传程序。
方旭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定了。
李威太了解幽灵，那个人从来不会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一张牌上。
方旭是一张牌，巷子里的替身是一张牌，周明手表里的芯片是一张牌，但幽灵的手里，一定还握着另一张没有翻开的牌。
李威的思绪被耳麦里韩冷的声音拉回来，“李威，会场需要疏散吗？空调系统要不要再查一遍？”
“不用，会议继续。”
侯平在旁边愣了一下，“李书记，这能行吗？”
“方旭已经被抓，幽灵在这个会场里的眼睛已经瞎了。”
李威的目光依然扫视着全场，但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笃定，“空调系统、配电箱、消防管道，所有能够被用来制造破坏的地方，我们在会前已经做了三次彻底排查。就算幽灵提前布了局，没有了内应，他一个人也掀不起风浪。更何况，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盯在这，他不敢轻举妄动。”
侯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代表，技术演示环节现在开始，有请中能集团技术总监周明先生。”
周明从演示厅走出来，步伐稳健，他走到演示台前，朝台下的各国代表微微鞠躬，然后开始他的技术展示。
“各位，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的，是我国在新能源领域的最新核心技术标准。这套标准涵盖了光伏、风能、储能和智能电网四个核心模块，是全球首个完整的新能源技术体系……”
周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技术架构图和实时数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现场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聚精会神看着屏幕，不时低头做笔记。翻译耳机里的同声传译流畅而准确。
毕竟是世界顶尖的新能源技术，也是未来能够影响世界格局的能源革命。
李威站在会场最后排，双手抱胸，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扫描仪。
十点二十三分。
十点四十一分。
十点五十八分。
没有任何异常。
周明展示完了第二个模块，正在回答一位德国技术专家的提问。他的回答专业而精准，看不出任何异样。
方旭的被捕似乎没有对演示造成任何影响。
李威的紧绷的神经开始有一丝松懈，也许，幽灵真的只有方旭这一张牌？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李威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发现异常，中能集团总部网络遭黑客攻击，核心数据库防火墙被突破，攻击源不在会场，是远程入侵。”
李威下意识抬头，看向演示台上的周明。
此刻周明还在回答问题，毫无察觉。
幽灵的B计划，不是破坏会场。
会场里的全部部署，方旭的暴露、手表的芯片、弱电井的数据盒子、甚至周明的“中毒”，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李威和国安部门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会场的安保上。
当所有警力都围着展示中心转的时候，中能集团总部的网络防线遭到攻击，最核心的数据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中能集团，周明亲口说过，他展示的数据内容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调虎离山。”李威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侯平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李书记……我们中计了？”
李威没有回答，按住耳麦，“韩厅，中能集团总部遭到黑客攻击，核心数据库有可能被窃取，需要紧急处理，调集省国安的网络战力量，切断中能集团总部所有外网连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先保住数据，我现在赶过去。”
韩冷在耳麦那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我来安排，你放心过去，这边我会盯死，有我和王厅在，看谁敢捣乱，需要多少人？”
“我和侯平就够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威挂断耳麦，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侯平紧跟在身后。
两个人走出会场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李威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郑老的电话。
“郑老，黑客攻击的事，你知道多少？”
“刚刚截获的情报，攻击是从境外发起的，用了至少五百个跳板IP，伪装成正常的业务数据流，正在追踪反击，但对方技术非常厉害，中能集团总部的防火墙在二十分钟前被突破，黑客很有可能提前就潜入。”
“方旭！”李威想通了，为什么幽灵一定要买通方旭，不仅仅是他技术部门副总监的身份，是要利用他的身份协助黑客提前入侵中能集团的系统，然后等待时机，一旦现场无法完成传送，黑客立刻对中能集团系统发动入侵，盗取原始技术数据。
“储能技术和智能电网的核心算法。”郑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两个模块是中能集团这六年最重要的成果，也是这次会议重点推广的技术标准。如果被窃取，国外竞争对手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逆向工程，到时候我们的技术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李威的脚步加快，“切断网络了吗？”
“能做的都做了。”
电话那头传出郑老的叹息声，这确实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一旦技术数据外泄，所有人的努力都将白费，中能集团耗费心血的研发技术会被境外盗取，损失难以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