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姜还是老的辣
    放探马是考核一个将领水平重要的标准之一,比如朱元璋可以将探马放到三百九十里之外,而大多数将领能放到二百里就算是合格了。
    放探马,这件事其实非常的难,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了军械、兵源、战法、人心向背、信息处理能力等等。
    这更是军队战斗力的证明,只有强军才能放出探马,探马的管理同样非常复杂,需要随时随地处理任何方向上的敌情,并根据敌情调整自身的作战部署,甚至优化作战战略。
    在进行大规模进军时,大量探马撒出去,持续前出猎杀挤压对方游骑兵,确保本部的行踪不暴露,达到敌难窥我军’的目的,在正式交战的时候,就能让主力突然出现,以有备无备,战必胜之。
    这个衡量标准,其实是从洪武年间就有了,当初朱元璋写信训斥其塞上诸子,就要求他们能把探马放到二百七十里以外,但实际上,这个要求只有朱棣能够达成,其他人都做不到。
    熊廷弼的军事天赋有目共睹,再加上十几年的丰富经验,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一战就断掉了德川家康五分之一的根基,理所当然。
    只是皇帝的军事天赋集中在了后勤方面,比较难以理解这份战报罢了。
    “朕明白了,利用游骑、探马实现战场遮蔽,也就是说,在大军的周围,有一个二百里以上范围的迷雾,让敌人不知我部内情,实现了这次的大捷。”朱翊钧听李佑恭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终于理解了这个办法的可怕之处。
    “陛下圣明。”李佑恭长松了口气,给陛下讲兵法,其实真的非常有挑战性,幸好陛下只是天赋不佳,对于理论还是能够理解的,其实这种战争迷雾,受到了诸多因素影响,比如在倭国多山地带,可能只有一百里甚至更小。
    但我方受地形影响,敌方也受地形影响,简而言之,谁的探马放的远,谁开的战争迷雾大,获胜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朕就不指手画脚了,任由他便宜行事吧。”朱翊钧对这次的大捷非常满意,并且一如既往没有横加干涉,没有退兵或者增兵的圣旨,让熊廷弼自由发挥就行,只要挑起战争,就是大明胜了,因为战场在倭国。
    朱翊钧看向了李成梁,眉头紧皱地说道:“朕听说李帅的次子李如柏前几日病逝了?”
    “哎,这人啊,都有自己的命数。”李成梁一脸悲痛,李如柏被送到了天津府垦荒服役,一场大雨,偶感风寒,没几日,竟然没了,李成梁也是刚刚收到了消息。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李帅节哀。”
    “臣谢陛下宽慰。”李成梁再拜,表情仍然悲痛,但李如柏究竟是怎么死的,在场的老狐狸,人人心里有数。
    李如柏在天津府垦荒,与人发生了冲突,甚至打伤了对方,为了不再给凉国公府招祸,李成梁让家丁去了一趟,给了李如柏一个体面,只是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让人将李如柏扔到水里感染了风寒,不给药不好好看护,最终病
    逝。
    其实李成梁可以做的更加隐蔽一点,白绫或者直接闭气而亡,但李成梁没有,让皇帝知道,让皇帝询问,就是李成梁的目的。
    李家五子,人称四虎一狼,只有老二李如柏是那个容易给家族招祸的存在。
    朱翊钧送别了这几位大臣,收起了熊廷弼的捷报,又开始了自己的上磨生涯。
    拿起第一本奏疏,朱翊钧就皱起了眉头:“反腐司居然要带走高启愚询问,就因为高启患举荐了礼部右侍郎赵焕?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接拿问朝廷大员,他可是西书房行走,这就是现在反腐司的威风吗?”
    “有证据,陛下有证据的。”李佑恭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案卷呈送到了陛下面前。
    高启患举荐赵焕是有问题的,因为赵焕招供,高启患收过他一副字画,这幅字画很值钱,是宋徽宗的《梅花绣眼图》,而根据反腐司的调查,这幅画,现在市价超过了十三万两白银。
    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思索了片刻说道:“朕听闻宋徽宗御笔,都是宫里画师所画,而后写为宋徽宗所画,真迹只有寥寥几本而已。”
    宋徽宗除了做皇帝不行之外,其他都还可以,尤其是这书法和绘画,仅有几本可以确定的真迹,也是画工了得,至于这一卷《梅花绣眼图》,究竟是不是宋徽宗的真迹,是可以商量的。
    皇帝说不是,那这幅画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进而避免高启愚被继续追查。
    “臣传信回京师,让人鉴定一二。”李佑恭当然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其实反腐司上奏皇帝,请命调查某人,流程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基本确定有罪了,是明知画作价值巨大,依旧收受贿赂,并且以权谋私。
    但皇帝要保,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儿。
    “高启患留在京师,你让他写一封陈情疏,朕倒是想看看,他官瘾儿这么大,为何会收这么一幅画。”朱翊钧暂且摁住了反腐司的调查,虽然不走反腐司的流程,但高启愚要给皇帝一个交代,如此以权谋私,就是辜负圣恩了。
    高启患是西书房行走,因为不便入阁,皇帝专门设了这么个名头,让高启愚参与机要,他有丁亥学制的天功在身,注定要入金山陵园的人物,居然收受贿赂。
    大明礼部尚书、西书房行走高启患收到皇帝的询问时,才让人拿来了那幅已经落灰的画,看到之后,面如死灰。
    “少宗伯糊涂啊,若是仅仅以同榜之谊举荐,顶了天也就是个失察,这赵焕已经锒铛入狱,少宗伯怎么可以收呢?”
    “反腐司做事真的是周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师爷看到了这幅画,和高启愚的表情一模一样,天塌了一样,反腐司这把针对官场的利刃,居然比北镇抚司的缇骑还好用。
    毕竟缇骑都是军汉,一群糙老爷们,对读书人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懂,而反腐司不同,反腐司都是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的刺头,对读书人那些门道,了解再清楚不过了。
    “当时赵焕寻我举荐,我见他有才,故此举荐,他拿来的东西,我看都没看,全以为是寻常字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高启患靠在椅背上,心如死灰,这是他第一次打开礼物的盒子。
    高启患官瘾很大很大,和升官没关系的事儿,他根本没兴趣,他本人也不爱好书法字画,所以这礼物被收入库房后,就再没动过。
    师爷思索再三说道:“少宗伯,我有一计!销毁证据,这赵焕一口咬定了少宗伯收了这幅画,少宗伯从没打开过,府中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副画,只要现在把这幅画烧了,那赵焕就是攀咬!”
    “陛下既然没有让反腐司查案,而是亲自问讯,就是给少宗伯一个自证的机会。”
    上面有人好办事,皇帝来这封信,根本就是在通风报信,在拆反腐司的台,圣眷还在,毁了物证,仅凭赵焕的一面之词,决无法给高启愚定罪。
    “你这个办法好,快去取火盆来。”高启患面露狂喜,就让师爷取火盆,师爷忙不迭地拿来了火盆和火折子。
    “等下,容我缓思。”高启愚却没有将画直接烧了,大悲大喜之下,情绪过于激动,他刚才有点懵,这会儿回过神来,才觉得不能这么做。
    “不行,这物证毁了,我就是在欺君了,不行不行。”高启患将画拿在了手中,连连摆手,销毁物证,那是对抗朝廷,陛下的审查,这就是欺君,比贪腐还要重的罪名。
    师爷吓得面色惨白,他看似出了一个好主意,实际是最烂的办法,烂就烂在对抗调查这四个字,陛下登基日久,眼看着威权越来越重,这忤逆欺瞒陛下和贪腐,完全两个性质。
    “少宗伯,这样,我把这幅画拿到画师那里,仿画一幅,这本真迹藏于京师富户之家,到时候让富户之家到反腐司指证,真迹在他们家,我们这只是仿画,这样一来,就不算受贿了。”师爷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高启患是少宗伯,不知道多少富户巴结他,而且这些年也有不少势要豪右愿意投靠,只要选择其中一家,到时候出面指证仿画,就可以躲过一劫。
    “糊涂,机事不密则害成,你又找画师,又找势要豪右,新纸新墨作画之后再做旧,你当反腐司的人是傻子,连这个都无法鉴别吗?每多一人,就多一份风险,糊涂。”高启愚现在恢复了冷静,立刻就反应过来,绝对不行。
    这么干就是授人以柄,只是躲过了这次的初一,被势要豪右威胁的十五就躲不过去了。
    要知道,这些年,不少人都想在逢进必考的大学堂上,撕开一个口子,把大学堂变成举孝廉,只要他这么做了,丁亥学制建立的大学堂,一定会被撕一个口子出来。
    这不是高启愚想看到的。
    师爷眼睛珠子一转,低声说道:“那就实话实说,陛下既然要少宗伯写陈情疏,那就如实交代,等陛下处置好了。”
    赌一把,赌陛下还愿意护着,什么都不做,也比做错要强,希望能获得一个坦白从宽的办法。
    “你说得对,我先写陈情疏。”高启愚写好陈情疏后立刻发往松江府,之后又用了半个时辰思考对策。
    “备车,去反腐司,把这幅画带上,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圣命,这反腐司敢不敢直接把我扣下。”高启思想出的对策就是主动前往,主动交代。
    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任何的反抗都是大不敬,还不如直接面对此事。
    高启患直入反腐司之后,再没有出来,反腐司的新主事御史王汝训是个骨鲠正臣,以刚正著称,要拿问高启患的那本奏疏也是他写的,案犯既然主动投案,即便没有陛下的圣旨,他也敢拿问。
    朱翊钧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错愕:“王汝训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在官场上厮混,在浙江这个敢窃税银的地方,他王汝训出淤泥而不染,怎么能做好官呢?但作为一把刀还是很好用的。”
    “倒是高启愚这个人,太聪明,有些时候太聪明的人碰到认死理的人,就遇到了克星。”
    高启患官瘾大而且很聪明,但过于聪明,就会这样,高启患在赌,赌反腐司不敢没有圣旨直接拿了他这个西书房行走,但偏偏碰到了王汝训。
    “几个士林名儒,已经开始做事了,准备让那幅画成为宋徽宗御笔名下,而非亲笔。”李佑恭办事能力有目共睹,他短短几天就把风力舆论掀了起来。
    这些个士林名儒表面上高风亮节,不肯谗言献媚,可是面对他李佑恭,却立刻卑躬屈膝了起来。
    “行,就是高启愚要吃几天苦头了,他要是不主动去,朕这里拖一拖,还能少吃点苦头。”朱翊钧露出了一点笑容,高启思唯一算漏了王汝训真的敢拿他,其他的发展过程,都还在他的算计之中。
    高启愚这次是以身做饵。
    高启患的陈情疏,写的很详细,也没有任何欺瞒,完全是当做同榜动收的随手礼,没成想遭受此等无妄之灾。
    李佑恭对高启患的功绩非常认可,万历十五年一本万言书,一万四千字,字字珠玑,开启了大明朝普及教育的浪潮,他低声说道:“陛下,不把高行走放出来吗?这丁亥学制可是一块大肥肉,不少人盯着呢。
    李佑恭特意强调了高启患的作用,丁亥学制的定海神针,有高启患在,谁都别想在丁亥学制上撕下一块肉来。
    “等几天吧,一网打尽。”朱翊钧没有马上下旨放人,是因为他在等有人跳出来,高启患的目的也很清晰,顺势而为,既然有了赵焕攀之事,借机而行,把那些盯着丁亥学制的人揪出来,总是被人盯着,不如以身为饵,请君
    入瓮。
    可惜,身陷囹圄,高启思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皇帝上抄网了。
    “臣明白了!”李佑恭立刻就懂了,他还是觉得军伍更加简单一些,敌人非常明确,打过去杀死对手就可以获胜,朝里这些弯弯绕绕,有的时候太绕了,有的人以为自己猎手,其实是猎物。
    朱翊钧等了足足七天,终于收到了一大堆弹劾高启愚的奏疏,朱翊钧对这些奏疏进行了分类。
    有些奏疏表面上是要解救高启患,历数高启患的功绩,实际是要置高启患于死地,给出的建议是罢官回乡,革除功名;
    有些奏疏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的罪状,给出的建议是官降三级,给个机会;
    还有些人趁机浑水摸鱼,跟风上奏,言辞空洞无物,不想沾惹是非。
    朱翊钧对这些奏疏进行了简单的分类,而后将一份名单交给了李佑恭。
    “陛下,这是怎么把他们找出来的?”李佑恭惊呆了,陛下就把这些弹劾的奏疏看了一遍,居然就已经把那些藏起来的野心之辈给揪出来了,李佑恭本能地有些不太相信这份名册。
    朱翊钧找出这几人的奏疏,递给了李佑恭,点了几处,才说道:“这些人是联袂上奏,他们不要求严惩,也不要求轻轻放过,这些人很清楚高启思圣眷仍在,这一幅画报不倒高启患,要是一幅画就能干掉高启患,他们早就做
    了。
    “朕能断定他们在联袂,就是因为这些人上的这些奏疏,都提到了陈年旧事,万历二年高启愚主持乡试命题《舜亦以命禹》,他们的目标是离间朕和高启患,圣眷不在,高启患必死无疑。”
    “只是奔着高启愚去的吗?高启愚没了,丁亥学制还在,朕正值壮年,还能找到人选继续推行,要破坏万历维新,还是得在先生的身后名身上下手。”
    “这就是读书人,心思歹毒,徐徐图之。”
    李佑恭连续翻动着桌上的奏疏,最终确定了陛下所言非虚,这帮人还真的是联袂上奏,自张居正死后,这二十九年前的旧事,其实已经很少有人在意了,因为皇帝本人都不在意,此时刻意提及,还如此的狠毒,显然是对高启
    患恨之入骨。
    “下章北镇抚司,让骆思恭拿人吧,光盯着太子吃糖,有点大材小用了。”朱翊钧下了明确圣旨,骆思恭出马,带着缇骑把这些人全部下狱,罪名是篡臣谋私。
    结党营私,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是篡臣者也。
    皇帝的明文圣旨抵达太子府的时候,朱常治手里也拿出了一份名单:“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这份名册足足少了七人,父亲这本名册更全面一些。”
    太子手里也有一份名单,但只有十四人,比皇帝那本少了七个,朱常治真的没看出来。
    钱至忠在一旁有些心有余悸,太子手里这份名册,他钱至忠并不知情,不过确实是亲父子,连把人记在小本本上的喜好,都是如此的相似。
    “这...”钱至忠看着两份名册,一时间有些语塞,生怕自己那一天上到这名单之上。
    朱常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想什么呢?父亲教我怎么记账,不是你想的那样,智珠在握,料事如神,其实究竟是哪些人盯着丁亥学制,父亲早就心中有数了,这次连章弹劾高启患,只是最后确认罢了。”
    说复杂其实很复杂,朱常治也学了很久,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就是条件筛选法。
    次次都有某个人,三次以上,就可以彻底确定了,不是多么复杂的事儿,平日里觉得某个人的奏疏不太对,就记下了,多次筛选,就把人给找出来了。
    钱至忠听明白了,皇帝和太子手里都有一本臣子们的“黑账”,这本黑账上的次数多了,就会被陛下标记,在某些大事之中,只要敢暴露自己的野心,露头就打。
    “臣去办差了,骆指挥,咱们一起,走走走。”钱至忠拉着骆思恭就走了,这父子俩,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黑心馅儿的。
    太子去抓人之前,还让人通知了大将军府,戚继光专门去了北大营,在武英楼坐了一日,晒了半天的太阳,并且下令三个营准备进城,理由是送冰,这大夏天,要把制冰厂的冰块送到巡铺里去。
    确定抓捕一切顺利,无事发生后,戚继光才返回了大将军府,再次闭门不出,送冰一事,也没有了下文。
    “就这?还以为这些人敢当篡臣会闹出点风浪来,好嘛,就几个衙役就把他们给拿了,连骑都是等在门外,当真是无趣的很。”朱常治非常的失望,这帮读书人当真是无聊的很,首鼠兩端,瞻前顾后。
    钱至忠嘴角抽动了下,怎么反抗?戚继光人就在武英楼坐镇,但凡是京师有一点异动,京营锐卒进城,怎么反抗都像是秋后的蚂蚱胡乱蹦跶。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钱至忠倒是对这些读书人非常了解。
    读书人往往手无缚鸡之力,对于强兵悍将非常不信任,甚至是蔑视;袖手谈心性,脱离实际,想法和现实的偏差太大;而且读的书多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总想着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动手,等着等着,所有的胆气都散
    了。
    “都关在了北镇抚司,这几日辛苦提刑千户,父皇那里还等我的消息,骆思恭不要再离开太子府了,就在太子府住下。”朱常治专门留下了骆思恭,这是谨慎,防止刺杀。
    父皇都住到通和宫了,变法有多危险不言而喻,无论如何谨慎都不为过,只要他还活着,那就一切皆有可能,这也是常庶人必死的原因,他到大铁岭卫后仍然不思悔改。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朱常治这个太子,防得住外患,可是这家贼如何防?
    “小六最近倒是乖巧了很多,再也不藏拙了,倒是展露出了几分天资来。”朱常治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儿,小六在藏拙,那点小把戏,确实瞒了他一段时间,还是父皇带小六南巡之后,朱常治才发现这家伙在藏。
    不过最近,这小六终于不再藏了,展现出了读书上的天赋,是个才思敏捷之人。
    钱至忠判断了一下才回答道:“九成是被常庶人之死给吓到了,再藏下去,陛下就要怀疑他别有用心了,他继续藏,就是欺君了。’
    “吓到了?哈哈。”朱常治笑了起来,这个六弟可是他亲弟弟,只要不夺嫡,朱常治绝不会为难他,但真的要夺嫡,那朱常治只能说抱歉了。
    朱翊钧在七月初七收到了太子的奏疏,这二十一人身后的七十二户,全都被抄了家,都是支持、怂恿、输贿这些官员,为丁亥学制能举孝廉奔走,没有一个无辜。
    “丁亥学制前前后后投入了一亿三千五百万银,花钱的时候,他们是查无此人,连个师范学堂都不肯纳捐,现在想着摘桃子了!这世间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朱翊钧看完了这七十二户的名册,怒从心中起!
    朱常治为了维持自己仁善的人设,专门查探了一番这七十二户对丁亥学制的贡献,发现他们在捐款营造学堂、资助大学堂学子到地方支教、资助卫生员下乡搞卫生、认捐师范学堂等等方面,都算是有贡献。
    只要有足够的贡献,都可以免罪,可以免流放之苦,可以免抄家之灾。
    可盘查结果是,一无所获,这七十二户在大明教育上没有出一点力,尽一点心,却在丁亥学制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开始开花结果的时候跳了出来。
    “朕圈了名字的人,都杀了。”朱翊钧一边看案卷,一边在名册上圈名字,足足圈了一个时辰,圈出了一百二十七人,朱翊钧又用了一个时辰,仔细翻阅了一下案卷,划掉了三人。
    “这一百二十四人,即刻问斩!”朱翊钧确定了斩首示众的名单,这些人已经偷到了桃子,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塞了本不合格的族亲,入了各地方的大学堂。
    如果这次不杀人,这种悄悄改变学制根本逢进必考的行为,就会从个别现象变成普遍现象,最后形成潜规则倒逼朝廷修改明面上的规则,丁亥学制才推行十五年,还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臣遵旨。”李佑恭看了看这份杀头名单,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三十一年没有改变过,对于破坏新政的人,陛下从不留情,哪怕是宗亲,甚至是皇子皇孙。
    “高启患也放出来吧,这也关了十多天了,可惜,没捞到功劳,只捞了十几天的牢饭,对了出来后,把饭钱也结了,可不能让他赖账。”朱翊钧宣布高启愚无罪释放。
    经过士林名儒鉴定,高启患收的那幅画,并非宋徽宗本人亲笔,价值立刻暴跌到了三万银左右,反腐司本身就有五万银的线,高启思没有过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