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至死不悟的临江之麋
    “当初徐璠搞出来的这个大光明教,居然还有这种用途。”朱翊钧看完了许三老写的奏疏,字不好看,一看就是许三老自己写的。
    许三老说,吉福总督府也在灭教,只不过和南洋灭教不同,吉福总督府是信大光明教,把其他的教派统统列为了邪祟并且进行全面镇杀。
    这也是为了凝聚力,本来地盘就不大,人口也不多,不抱起团来,就会被歹人趁机而入。
    “所以这些宗教不敢在大明搞刺杀,因为真的可能会引发圣战。”李佑恭笑着回答了一句,这大光明教在海外的影响力很大,在大明搞刺杀,先知一道法旨下去,就是宗教战争的开端。
    大光明教是有护教军的,真的开启圣战,大光明教不见得会输。
    “这个许三老也很有意思,既然愿意来朝贡,那就许了吧。”朱翊钧准许了吉福总督府每年跟随大明环球船队朝贡一次的请求,说是朝贡,其实就是派个人来混个脸熟,防止皇帝忘记,并且总督死后,请封新的总督。
    吉福总督府一共一万两千人,控制了整个吉福岛超过八成的面积,剩余的都在山上,至于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殖民者和土著,已经被在吉福岛的汉人给杀光了。
    至于征服的过程,之前的蒋文舟用的手段非常的残忍,他规定每个黑番、夷奴每个月要上交足够的面包果为税粮,税粮就是人口税,除面包果外,木材、宝石、肉食等都可以冲抵。
    如果无法交够税粮,就挑断这些人的手筋脚筋。
    之所以不直接杀人,就是为了让这些人伤残后,被部落族人抛弃,从而逼迫部落分化。
    而蒋文舟非常讲诚信,但凡有部落没交够面包果,他就会派遣一百到两百人的海寇进攻,凡是抵抗的部落都会被夷为平地。
    这个政策引起了这些部族的激烈反抗,而蒋文舟立刻灵机一动,将这个政策改为了挑断妻儿老小的手筋脚筋,而不是那些壮汉的手筋脚筋,进一步分化部族。
    这种手段维持了足足三年,而后蒋文舟对内进行了政策补充,总督府所属的每一位军兵,若使用箭矢未杀死夷奴黑番,本人需缴纳一百文部族箭矢制作费用,而证明箭矢有收获,要交一个黑番的耳朵。
    就这样,所有出巡的军兵,在战斗或者巡猎结束后,都会跑去这些部族,而巡游路线附近多了许许多多没有耳朵的黑番,而残疾的黑番就很难在部族生存,甚至很快被部族抛弃。
    本就脆弱的部落生态,被这种残忍的刑罚,破坏得一干二净,这些部族,很快就从半原始社会,退回到了茹毛饮血的完全原始社会,对抗风险的能力进一步降低。
    而吉福总督府要面临印度洋的风暴,每一次天都会造成数个部族彻底散架,最终,蒋文舟用了大约十五年,杀光了吉福岛(非洲东南马达加斯加岛)上所有的红毛番、金毛番、黑番。
    许三老杀掉蒋文舟后,没有对这些政策进行修改,而是宣称这都是上一任伪总督的暴行,吉福岛本来是一个无人岛,而这些规定,不过是伪总督为了吓人专门制定,是恫吓统治的罪证。
    吉福港虽然还不是很繁华,但能够融入大明的贸易补给线,检点剩饭吃,都足够吉福总督府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朱翊钧看了许久的奏疏有些乏了,看了看刘福宁的牌子,又放了回去,摇头说道:“今天有点乏了,就不要让刘昭仪来侍寝了,怪折腾的。’
    皇帝也是个人,也需要休息,也可以拒绝。
    万历三十一年的外交月不算顺利,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大明和蒙兀儿国的关系,从友邦变成了敌对,朝廷对蒙兀儿国实施了前所未有的惩戒性关税,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萨利姆用亚力酒对大明的试探。
    “岘港那边传来了消息,南洋很多商行动起来了,无数福禄膏将流向蒙兀儿国。”申时行看完了来自安南巡抚、西洋商盟总理事万文卿的书信,告诉随扈南巡的阁臣们,一个不算好不算坏的消息。
    亚力酒这东西,没什么技术门槛,两次蒸馏的过程中加入阿片,这都是在南洋玩烂的招数。
    南洋有很多的阿片田,此事之前,南洋的商人不贩卖阿片到蒙兀儿国,任由萨利姆掌控亚力酒的销路,完全是因为朝廷和蒙兀儿国有协定,不让阿片流向蒙兀儿国。
    而萨利姆破坏了这份协定,甚至想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撬开大明的国门,当大明皇帝圣怒要用惩罚性关税训诫蒙兀儿国的时候,南洋的商人就像是闻到了腥味儿的狼,扑向了蒙兀儿国。
    沈鲤看完了申时行递过来的书信,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如果是这样,三年之内,萨利姆将失去对贵族、庄园的掌控,五年内,罂粟花就会开满整个蒙兀儿国。”
    “真的是作孽啊。”
    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阁臣们心知肚明,以蒙兀儿国对海关的管控能力,只要大明放松对马六甲海峡的管控,阿片就会如同潮水一样涌入蒙兀儿国,罂粟花开遍蒙兀儿国就成了必然。
    随扈南下的姚光启,看着沈鲤说道:“大宗伯就是宅心仁厚,这是萨利姆自己作孽,他把大明当傻子糊弄呢,用亚力酒试探大明,他做初一,我们不能做十五?这是何等的道理?”
    “柔远人那套,万历十五年之后,就没人说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怪大明的反击过于凌厉吗?怪大明皇帝不念旧情吗?还是怪大明的商人贪得无厌?都不怪,就是萨利姆自己作孽,怪不得旁人。
    申时行放下了万文卿的奏疏,朝廷不会做任何的干涉,马六甲城将会对所有运往蒙兀儿国的阿片船放行,萨利姆就是个蠢货,费利佩二世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特使索伦的头上,坚决不肯承认国家行为,做出了足够的让步
    和赔偿,才算是平息了大明的怒火。
    费利佩清楚地知道,论种地,西班牙根本种不过大明,真的把大明惹急了,福禄膏会席卷整个西班牙。
    萨利姆不知道,他还以为他能种的过大明,居然要用阿片来腐蚀大明。
    申时行眉头紧皱地说道:“前两天陛下给大铁岭卫陈大壮下了一封密旨,诸位知道是什么吗?”
    “首辅就别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姚光启有点不耐烦,这申时行哪哪都好,就是喜欢打马虎眼,让人猜来猜去,猜对了没奖,猜错了那麻烦就太大了。
    “陛下是见过海防巡检缇帅廖德兴后才下的密旨,显然是和五殿下有关,我找人问过,五殿下在大铁岭卫的表现非常不好,咱们也该提前做些准备了。”申时行环视一圈,他的话已经非常明确了。
    其实皇帝的密旨不难猜,从接见的人,可能聊到的事儿进行推断,很容易猜出来。
    “好吧。”沈鲤只是皱了皱眉头,从申时行开口的时候,沈鲤就知道绝对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儿,下到大铁岭卫的圣旨,还能是什么?
    圣旨由海防巡检送往大铁岭卫,速度很快,仅仅月余,这封圣旨就抵达了椰海城,六月二十三日,顺利的抵达了大铁岭卫的铁岭港。
    陈大壮接到圣旨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确信自己的眼睛,而后用力揉了揉眼,确认了看到的内容。
    “赐死诏书!”陈大壮握着圣旨的手都在抖。
    “走吧。”传旨的太监名叫陈矩,是陛下的陪练之一,是绝对的近臣,陈矩来宣旨,证明了圣旨的真实性和陛下的决绝。
    “陈大珰!再给我三天的时间!不,就一天!我保证五殿下老老实实上工!我保证!”陈大壮抓着圣旨,哆哆嗦嗦的说道。
    陈矩一甩拂尘,看了眼陈大壮,平静的问道:“陈指挥要抗旨吗?”
    “不敢,不敢!就一天,我定让五殿下回头是岸,悬崖勒马,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不是要抗旨不遵,而是不想有损陛下圣明!还请大珰明鉴。”陈大壮真没想到是赐死的圣旨,他以为陛下会训诫一番。
    皇帝老子杀儿子,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就是赐死,也该体面一点,哪怕是病逝,也好过赐死。
    “哦?咱家明白了,五殿下要是不从,您这是打算跟五殿下玉石俱焚?”陈矩眉头一皱,就猜到了陈大壮打算做的事儿。
    如果这朱常济还是不肯死,那就要被病逝了,圣旨还没到,朱常济病逝了,那就不是皇帝杀儿子,而是臣子照顾不周,谋害皇嗣。
    “大珰,我陈大壮贱命一条,不能让陛下圣明有损,陛下是治世明君。”陈大壮攥着圣旨大声地说道,这太监真的是成精了,连他打算跟老五爆了这件事,都猜的一清二楚。
    “那就三日。”陈矩这才点了点头,大铁岭卫的条件艰苦,但陈矩其实不在乎,这里可比当初的廊下家好多了,陈矩五岁入宫,六岁开始刷恭桶,大铁岭卫有饱饭吃,已经足够了。
    陛下曾经说过,人活着绝对不能忘本,陈矩记得,永远记得在廊下家的日子,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水果呢?今天的水果呢?把陈大壮叫过来!今天的水果怎么还没送来!”朱常济气得头疼,午膳不算丰盛,这下午的水果都敢怠慢了。
    朱常济喊了两声见没人伺候,立刻发起了脾气,踹翻了桌子,大声喊道:“陈大壮你这个贱人!居然怠慢与我,只要我回京,非要在陛下那说你的坏话!”
    “砰!”门开了,被人一脚踢开。
    陈大壮带着一大班人,闯进了朱常济这个二层的小楼。
    “你干什么?”朱常济吓了一哆嗦,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大壮,眼睛瞪圆、怒气冲天,还有一身的杀气,这样子要杀人。
    朱常济被吓了一下,立刻觉得恼怒起来,他居然被一个贱民出身的臣子吓到了这个地步,真的非常耻辱,他居然会怕一个臣子!
    “你...”
    “闭嘴吧,你要死了。”陈大壮将翻倒在地的桌子扶了起来,坐在一旁,那股子怒气仍然淤积在心头,但情绪却平静了下来,语气也算平和。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这个老东西居然我死!谋害皇嗣,我要诛你九族!”朱常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在这里好吃好喝,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居然要死了,简直是笑话!
    陈大壮吐了口浊气,直勾勾的看着朱常济说道:“今天宫里的大珰陈矩,你认识的,他带着赐死你的圣旨来,我争取了一天时间,明天起,老老实实上工吧。”
    “你胡说八...”朱常济看着那双眼,看着那副表情,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有点噎住了一样,陈大壮这个人,从不骗人,圣旨真的到了。
    其实陈大壮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没什么脾气,碍于身份,朱常济寻死觅活,陈大壮就会给饭吃,后来都不用朱常济作,就有饭吃了,因为陈大壮不能害皇嗣,不能让皇嗣饿死,不是不敢,是有负圣恩。
    皇帝对陈大壮有天恩,当初犬决衍圣公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陛下对衍圣公是对等报复,所以陈大壮不能辜负陛下。
    朱常济并不笨,他知道这不是威胁,陈大壮说的是实话。
    “父亲真的要赐死我?”朱常济有些失魂落魄的蹲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大壮想了想说道:“别愣着了,现在就去上工,立刻马上,你表现好点,我跟陈矩好好说说,你只要表现好,我就有话可说,切记,好好上工。”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朱常济有点小聪明,他知道陈大壮在救他,连滚带爬的就冲向了矿区。
    陈大壮盯了半个时辰,才回到了陈矩和几位海防巡检下榻的地方,陈矩站在二层小阁楼的窗边,看向了窗外,整个矿区一览无余,除了裸露的岩石之外,并无美景。
    陈大壮也走到了窗边,手伸了出去指向了朱常济在的那个地方:“陈大伴,那就是五殿下,他在我这儿,就闹了两个月,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一个天下一个地下,要些时间适应,其实这四个月,他表现都很好,积极上
    工,努力干活。”
    “这赐死的圣旨,能不能带回去?禀明圣上,如果大伴为难,我随大伴一起回去也行。”
    陈矩听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哦?这大铁岭卫真的是太远了,天高水长,消息传的自然慢了些,陛下还以为这五殿下在陈指挥这里,仍然是冥顽不灵,才有了这封圣旨。”
    “看来并非如此,陈指挥有心了。”
    “正是如此。”陈大壮那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这陈矩居然这么好说话,那一切都好说,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五殿下的命。
    陈大壮从袖子里摸出了三张银票递给了陈矩,他很少输送贿赂,也不知道如何不带烟火气的递出去,就这么直接拿了出来。
    陈矩看了眼,直接收起来,放在了袖子里说道:“咱家在这里看几天,若是五殿下真的改过自新了,咱家也就回了。”
    陈矩是个很温和的人,和陈大壮说起了大明腹地的各种趣事,这聊了半个时辰,陈大壮才选择告辞,他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朱常济的小楼,一直等到朱常济下工,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才算是彻底放心。
    夜半时分,朱常济忽然惊醒,他猛地坐了起来,惊恐的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三个人:“你们...陈大伴怎么来了?”
    陈矩坐在桌旁,另外一边站着一个海防巡检,举着一个火把,还有一个宦官,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尺白绫。
    陈矩站起身来,走到了朱常济面前说道:“陛下说要臣检查一下五殿下的手和肩膀,看看老茧,再看看手指甲缝,有没有黑灰,干几个月的活儿,这都是藏不住的。”
    “五殿下给臣看看吧。”
    陈矩一伸手,就像拎小鸡一样将朱常济拎到了窗边,认真地检查了一番,显然陈大壮的说辞是假的,朱常济真的没有干过活儿。
    陈矩看完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说,五殿下这条命是太子求来的,太子仁厚,只能保你一次,给你争取一个机会,可惜,殿下没有珍惜。”
    “圣命不可违。”
    “送五殿下上路吧。”陈矩挥了挥手,另外一名宦官,就将白绫拿了起来,向着床边走去。
    “陈大伴!陈叔!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朱常济真的吓蒙了,想跑但脚就跟注了铅一样不听使唤,嘴上一直呼喝着求饶的话,但那个宦官一直在逼近。
    朱常济死了,死在了大铁岭卫的一个小阁楼里,从老五用生死大事威胁陈大壮,就已经无药可救,陈矩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一走,陈大壮也不会真的动用赐死圣旨,朱常济还是会用死来威胁陈大壮。
    陈矩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有留下圣旨,而是带着朱常济的尸体和圣旨一起离开了。
    陛下的圣旨里讲的很清楚,不要让陈大壮为难,如果陈大壮觉得为难,只要带回圣旨就好。
    次日清晨一大早,陈大壮跑到小阁楼叫朱常济起床,看到的却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小楼。
    朱常济死的那天,朱翊钧正在考校老六的课业。
    朱翊钧手里拿着一本《河东先生集》说道:“至死不悟的临江之麋、黔驴技穷、永氏之鼠,是柳宗元写的三个故事。”
    “江西的临江县有个猎户,抓到了一只小鹿,猎户家里的狗,都不喜欢这只鹿,就不停的叫。”
    “猎户把家里的狗都赶走了,顺便买了几只小狗,果然小狗和小鹿能够玩到一起去,时间久了,这小鹿就觉得自己是狗而不是鹿,后来小鹿上街去,看到了几只狼,就打算和这几只狼一起玩,就被狼给分食了。”
    “这就是至死不悟的临江之糜。”
    世人皆知黔驴技穷,但这个故事一共有三个,第一个是临江之麋,讲的是一头麋鹿的故事。
    “父亲讲这个故事做什么?孩儿愚钝。”朱常河有些疑惑,有些不解,这哄小孩的故事,六岁的时候他都听腻了。
    “没什么,小六,以后你就是老五了。”朱翊钧放下了手里的文集,算算日子,陈矩应该已经到了大铁岭卫,事情这几天就办完了。
    如果朱常济的手上,肩上有老茧,而且手上的褶皱里藏着灰,陈矩绝对不会动手,但朱翊钧很清楚,朱常济不会。
    “至死不悟的临江之麋。”朱常河已经全然明白了,父亲在讲什么,朱常济就跟那头麋鹿一样,到死都没有领悟,他是个人,而不是吾与凡殊的那个特殊。
    皇嗣也是人,朱常济不明白这个道理,无论是就藩海外,还是留在京师,甚至留在大铁岭卫都是祸害。
    “懂了?”朱翊钧平静的问道。
    “懂了。”朱常河愣愣的点了点头。
    “日后告诉弟弟妹妹们,今日的考校就到这里吧。”朱翊钧示意朱常河可以走了,今天的课业做的很好。
    朱常河是喜欢装小六,本身是个老六,他很聪明,知道父亲在讲什么,从今往后,他就是老五,至于原来那个老五,就当不存在就好,语焉不详就是没有。
    起居注上不会乱写,而礼部也会配合,把宗牒处置干净,等同于抹去了朱常济这个人的存在。
    朱翊钧没有处理那些庶务奏疏,而是走到了龙池旁的观龙亭,甩出了鱼钩却没有挂饵,恰好有一个钓友在。
    李成梁随扈皇帝南下,也不是一直躺在花楼喝花酒,而且皇帝让人看着,不让他吃药,他觉得无聊,就切实履行自己南巡随扈将军的职能,在龙池钓鱼,之前一直是戚继光在这里钓鱼。
    “陛下,臣在这里碍陛下眼了?臣这就走。”李成梁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儿,皇帝的心情真的很差。
    朱翊钧没接话茬,而是沉默许久后,才开口说道:“李帅,朕把老五杀了,赐死诏书两个月前下的,算算日子,这事儿已经做完了。”
    “卧槽!!!”李成梁猛地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他觉得自己不该在龙池,而该在花楼,这种皇家秘闻,他不该听,也不想听,大臣们可以知道,但他是武勋,他本不应该听。
    朱翊钧闭上眼睛,靠在躺椅上:“他安排了宫婢出卖了老三一次,后来又要谋害小十四,太子求情,朕饶了他一命,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死不悔改,在大铁岭卫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朕容不得他了,只要他还活着,太子、老四,乃至其他的皇嗣,就会觉得这样做没错。”
    “朕不后悔。”
    “臣告退。”李成梁可不想跟陛下谈心,陛下说完,李成梁直接就开溜了,陛下有什么心事还是跟皇后说去吧。
    朱翊钧没有理会李成梁,而是靠在躺椅上,静静的发了半个时辰的呆,就看到了王天灼走来。
    “夫君心情不好,但气大伤身,老五是罪有应得。”王天灼坐在了朱翊钧的身边,晃了晃朱翊钧的摇椅,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我知道,娘子。”朱翊钧回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气无力,他的确不后悔,但悲伤的确是真的。
    “我给夫君抚琴吧。”王天灼让宫婢拿来了她的琴,而后弹了一曲又一曲,朱翊钧听着曲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如那些年在偏殿听琴一样。
    朱常河跑到了皇后那里,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番,王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就寻到了观龙亭,见到了疲惫的皇帝,王天灼从夫君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疲惫,托着江山社稷的疲惫。
    内阁几位阁老心照不宣的办事,很快老五的名字就会被刻意的隐去了,关于老五的信息只剩下只言片语,随着时光流逝,老五的一切都会迅速淡化掉。
    “朕睡了多久?”朱翊钧醒来的时候,看了眼鱼竿,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挂饵,不过挂了饵也钓不上来。
    “半个时辰。”王天灼见夫君醒了,笑着回答道。
    朱翊钧赶紧站了起来说道:“该上磨了。”
    丧子之痛,的确有一点,但他真的不后悔。
    不是大义灭亲,而是为了保证郡县帝制继承顺利,大明现在是太子皇帝联合执政制,任何继承者都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哪怕是老五登基的可能微乎其微,顺位并不是很高。
    朱翊钧回到了御书房,一如既往的处理着来自各地的奏疏,最近是外交月,公务颇为地繁忙。
    “雄狮亨利,有点独木难支。”朱翊钧翻看着来自泰西的国情简报,刚刚拿下没两年的比利时地区,又丢了,为了解决内忧,亨利收回了獠牙,比利时反抗军重新夺回了一些重要的城镇,法军只能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