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这江湖手段确实野
    朱翊钧一直在密切关注两件事,保劳之法和禁止婚嫁奢靡之风,这两件事皇帝几乎每三天就会询问一次。
    情况比朱翊钧设想的要乐观一点,禁止婚嫁奢靡之风,从乡野出发,这条路是无比正确的。
    “父亲,孩儿明日要去剿匪了。”朱常鸿这次是来告别的,昨天皇帝答应了下来,明日他就要随军出征了。
    “嗯,保护好自己。”朱翊钧打量了一番朱常鸿,他居然从老四身上,察觉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做逃避。
    “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对,在躲什么?”朱翊钧直接问了出来,他们是父子,作为父亲,自然看出了孩子有心结。
    “回父亲的话,孩儿的确有些疑惑,孩儿最近才接触到这些庶务朝政,总觉得和自己过去的了解,完全不一样,故此有些迷茫。”朱常鸿赶忙说道。
    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和他过去认为的世界,有些不同。
    “你发现圣贤书上的礼义仁智信是假的?”朱翊钧笑着问道。
    朱常鸿面露挣扎,俯首说道:“是。”
    最近他经历了很多,大哥好像不像表面那么宽厚,手段却很狠辣;朝堂的运转逻辑是基于利益,而非仁义礼智信这些道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以利益为主,而非他从书中看到的道德。
    这些都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老四...”
    “孩儿在。”
    朱翊钧看着朱常鸿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站在那里,沉默了下来,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
    “父亲?”
    “老四,你从小就聪明,重情重义,我现在不是皇帝,是你的父亲,我接下来的话,可能让你产生一些疑惑,但我希望你能坦然地接受这一切。”朱翊钧一直很纠结,要不要对老四说起这些,但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孩儿明白,父亲请说。”朱常鸿深吸了口气说道。
    朱翊钧纠结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戚家那个小孙女戚士颜,是刻意接近你的,她从最开始就知道军中赢官人黄少郎,是你朱常鸿,你不惜忤逆我,也要求娶的姑娘,并不是一个心思那么单纯的人。”
    按照规矩,朱常鸿应该化名黄四郎,但四和死同音,在军伍这个拼杀争功的地方,很犯忌讳,所以就化名为了黄少郎。
    在朱常鸿顶撞皇帝也要求娶的时候,朱翊钧详细调查了二人相处的全部,一直到私定终身前一天,二人,才算是互相坦白了身份。
    戚士颜从头到尾都知道黄少郎就是朱常鸿,而朱常鸿不知道。
    “父亲若是不满意这门婚事,孩儿大婚之后,立刻就藩。”朱常鸿面色数变,挣扎之后,立刻行礼。
    “我就是那种棒打鸳鸯的老顽固吗?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父亲吗?”
    “你们赐婚圣旨都下了,你当这是胡闹吗?朕这个天子还能出尔反尔?”
    “大将军府看似荣光,实则危险重重,朕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点点的不信任,戚帅谋反的证据,就会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看看这个。”朱翊钧被老四给气笑了,让李佑恭把案卷拿来,放在了朱常鸿面前。
    老四太聪明,太聪明就会想太多,朱翊钧都提前说了,今天是父子对话,不是君臣,但朱常鸿还是往棒打鸳鸯这件事上想了。
    其实想想朱翊钧也能理解,这个年纪,正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年纪,激素就会影响判断。
    “这都是哪里来的?”朱常鸿看完了所有的证据,已经逐渐相信了父亲的话,但又不太想接受现实,还在疑虑这些证据的真伪。
    “戚帅送来的,事情发生后,戚回到家中,拷问了家中仆人和戚士颜的丫鬟。”朱翊钧告知了朱常鸿,这些证据都是戚继光拿来的,还有京营惠民药局调班,互相印证,都是刻意。
    相互印证,从相识都是精心谋划,不是邂逅。
    “戚帅非常反对皇室和武勋联姻,你也清楚,靖难之战,燕府能打到南京城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成祖文皇帝是中山王的女婿,天下武勋都支持文皇帝,戚帅反对皇室和武勋联姻,就是害怕留下隐患。”
    “但因为需要,所以戚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朱翊钧解释了下前因后果,要最大程度上减少藩王联合武勋造反的可能,但现在需要,需要联姻来巩固私人附属关系。
    “这...”朱常鸿反复看了数遍案卷之后,神情十分地落寞。
    “老四,你看你,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朱翊钧扶额,早知道就不说了。
    朱翊钧继续说道:“只是动机没那么干净,但你们的经历是真的,只不过这段经历里稍微多了一点点的利益纠葛罢了,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人只要活着,就逃不脱这些利益上的算计,你不要觉得这些利益上的算计是邪恶的,这是不可避免的,明白吗?”
    朱常治读书那会儿,整天被他亲娘揍,不省心了二十年,现在终于开始省心了。
    朱常鸿是个聪明又省心的孩子,小时候省心了,结果长大成人后,变得不省心了。
    戚士颜的算计,朱翊钧明白,戚继光也明白,这种算计有利于朝堂稳定,那就是好算计,朱翊钧从来不怕有人算计自己,因为他这辈子都活在算计之中。
    朱常鸿的命运也是一样的,哪怕是出海就藩,也是如此,作为一个君王,这都是他必然要经历的。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跟你讲,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这样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也挺好的?”朱翊钧看着一言不发的朱常鸿,再次问道。
    “是。”朱常鸿觉得现在自己的思绪实在是太乱了,乱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父亲一句话,让他那些思绪,都有了一个方向,那就是父亲不说,这一辈子他都可以活在谎言里。
    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说道:“老四啊,我不跟你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想明白了,你经历了一些事儿,你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就能把前因后果理清楚,到那时候,只会更麻烦。”
    “孩儿明白了。”朱常鸿已经完全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他是谁?文武双全、天纵之才,他能被骗一时,还能被骗一世?他现在沉浸在其中,等到稍微降温,他立刻就会明白,然后怨恨就会如同附骨疽一样,缠着他一辈子。
    “父亲,孩儿冷静一下。”朱常鸿再拜,离开了御书房,站在晏清宫的宫门前,夜风一吹,他那颗浮躁的心就安静了下来。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想明白了,父亲为何这个时间告诉他真相。
    他现在还有得选,在木已成舟之前,都还能做出改变,所以父亲才会现在告诉他。
    “张大伴,你说父亲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所以当初才极力反对?”朱常鸿眉头一皱,问起了张进。
    “臣不知道。”张进立刻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李佑恭显然是知情的,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父子不要扯上宦官。
    都在陛下身边,也不是什么事儿都知道。
    朱翊钧批阅了所有的奏疏,石灰喷灯暗了一点,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前的身影,露出了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来多久了?”
    “忙完了?”王天灼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说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夫君今天跟孩子吵架了?”
    “没有,我把事情都告诉了老四,他有点无法接受。”朱翊钧不认为这是吵架,父子之间谈话的氛围有点不太融洽而已。
    王夭灼一步一步走到了丈夫面前,想了想说道:“早点告诉他也好,他会想明白的,当初我入宫,不也是先生的算计吗?”
    “是。”朱翊钧满脸复杂地说道:“先生那时候也难,他如果安排皇后的人选,他就是僭越,但他不僭越,又什么事儿都做不了,束手束脚,那时候可不是现在,朕不说话,朝堂大臣都能生出一万个心思来。”
    “朕那时候,就这么高,还胖的走不太动道儿。”
    “朕感谢先生的算计,把娘子送到了朕的身边。”
    朱翊钧伸手和御案比了比,主少国疑,大臣不附,那时候大臣们对他这个皇帝是否可以王天下,十分疑虑,张居正必须要摄政,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没有人可以逃脱利益这道网,皇帝也是人,除非是神。
    朱翊钧拉着王天坐在了自己的怀里,开口说道:
    “自从倭国的伪皇移居大明之后,大明对这个伪皇的来历进行了梳理,发现了伪皇被架空的过程,就是神话异化,什么万世一系,不过囚笼罢了。
    “最开始皇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后来变成了神在人间的使者。”
    “一代代幕府将军,给伪皇制定了无数的规矩,最开始是影子不能被凡人接触,那就是亵渎神圣;后来为皇不能说话,一旦说话,就会丧失神力;伪皇的任何动静,都不能被凡人所听到看到,凡人就无法承受这些神威。”
    “这些规矩,都是为了内外隔绝。”
    “发展到后来,就是亲上加亲、乱上加乱,因为要追求血脉上的纯粹。”
    朱翊钧说起了大明对倭国伪皇的研究,这越研究越发现,这架空手段,简直是离谱,伪皇因为被视为人间神圣,所以不能接受治疗,不能服用任何药汤,外伤也不能处理,生病被视为神的考验,若无法通过,就会回归神侧。
    礼部把这个过程叫做神圣异化,而这也是倭国乱象的根本,层层架空的倭国,让倭国始终处于战乱和动荡之中。
    这东西,连大明这种郡县帝制,都有资格啐一口,痛骂其封建糟粕。
    所以作为一个君王,一定不要活在梦里,更不能自己主动神圣异化自己,而仁义礼智信这套道德神圣叙事,则是另外一种神圣异化。
    要明白自己是一个人,处于人间利益网之中。
    “也不知道老四能不能想明白,他又争又抢得来的姻缘,觉得被欺骗了,又来请求退婚。”王天灼十分担忧地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不会的,老四自己能想明白,他从小到大就没钻过牛角尖。”
    知子莫如父,朱常鸿还没回到家中,就想明白了父亲要教的道理。
    人就是人,只要活着,就在利益算计的这张大网中。
    次日清晨,朱常鸿去了大将军府,先是见了戚继光一面,而后又见了戚士颜一面,今天要出征,他还要赶往新港出海。
    “戚帅,小婿出征在即,劳烦士颜去为我送行。”朱常鸿给戚继光敬了一杯茶,讲明白了来的目的。
    “陛下给殿下看过了?”戚继光自然看到了戚士颜眼睛通红,显然是朱常鸿直接跟戚士颜摊牌了。
    朱常鸿笑着说道:“父亲让我看过了,我和士颜说了,士颜一直哭,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小事一桩,说开了就是。”
    “父亲告诉我,如果有了间隙,一定要明说,否则小人就会趁机进献谗言,导致间隙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仇恨。”
    “殿下倒是大度。”戚继光十分意外,他还以为朱常鸿今天要来大闹一场。
    “父亲告诉我,经历是真的。”朱常鸿已经完全想通了。
    最初的算计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但有些事儿,时机不同,意义完全不同,朱常鸿现在知道,能一笑而过,大婚后琐琐碎碎的事情多起来,再明白,一切都晚了。
    “孩子的事儿,我也不方便多管,那便如此。”戚继光摆了摆手说道:“那就预祝四皇子殿下,旗开得胜。”
    朱常鸿出征去了,每次开拔,妻、子到校场、码头送行,已经成了规矩。
    既能让军兵知道,此番出征是为了什么,也能让妻、子知道,丈夫、父亲的征战是浴血拼杀的牺牲,是为了大明这个国,也是为了每个人的小家。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这个军魂的建设,已经持续了二十九年。
    六月二十四日,朱翊钧再次召开了一次廷议,这次他没有发脾气,因为保劳之法,正在按着章程和时间推行。
    “胡巡抚做得很好,朕还以为咱大明的商贾势豪,真的不怕死呢,原来和九族真的是亲戚。”朱翊钧褒奖了胡峻德推行政令的做法。
    “谢陛下谬赞。”胡峻德赶紧谢恩,上次他在廷议上跪了大半天,一条命吓没了半条,还是现在阳光开朗的陛下,更容易打交道。
    哪怕松江府是雨季,但胡峻德依旧觉得这天终于晴了。
    “但胡爱卿还是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不要做的太过火,给点教训就行了。”朱翊钧又叮嘱了一句,这胡峻德这几天比陈敬仪还疯。
    胡峻德对保劳之法查得很严很严,甚至拿出了考成法,哪家做得慢,哪家就会倒大霉,好多大型工坊,都已经开始营造宿舍了,生怕建的慢一点,被胡峻德为难。
    胡峻德为难是朝廷手段为难,卡一卡原料,卡一卡报关,看起来还好。
    “臣不明白。”胡峻德有些疑惑,他觉得他做的不过分。
    “你让刑彦秋刑商总收敛点,杀人不过头点地,整天炸人茅厕,算怎么个事儿?”朱翊钧揉了揉眉心,这打人犯法,还让胡峻德为难,大哥陈敬仪杀气太重,打打杀杀多不好,刑彦秋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一些和经纪买办走得太近,还有些传帮带的把头,不设固定场合,从老家带人打黑工,也就是没有劳动契书就上工,只要发现一个,刑彦秋就带着烟花爆竹,去炸人家茅厕。
    炸茅厕是警告,再有下次,就是陈敬仪这条疯狗了。
    皇帝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这听说过江湖的手段都很野,这下子真的见识到了。
    “炸茅厕?!”胡峻德呆滞了下,这刑彦秋素来乖巧,居然出这种主意。
    “可以炸,少放点烟花,不要引起火灾就好,谯楼的火夫很忙的。”
    “还有,人家婚丧嫁娶办事儿,他也去炸人茅厕,那场面实在是...”朱翊钧从来不说糊涂话,表达了自己真正的意思,炸茅厕可以,稍微注意点方式方法和时机。
    昨天有一个湖广传帮带的大把头,家里儿子成婚,大席摆在街上,茅厕就被炸了,那场面,那动静,那味道,这婚结了也是生一辈子的气。
    “臣谨遵圣旨!”胡峻德赶忙领旨,他最近事儿太多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大鸿胪。”朱翊钧看向了鸿胪寺卿姚光启问道:“这今年来大明的番夷使者可曾安排得当?”
    “回陛下的话,已经安排在四夷馆住下了,西班牙梅迪纳塞利公爵派了他的儿子出访大明。”姚光启挑了一个重要人物说明情况。
    现在西班牙的话事人就是这位老公爵,他们家族从再征服运动开始就为西班牙世世代代交血税,征战沙场多年,王后来访是打前站,意在确定合作意向,并未商谈具体事务,主要是留学。
    这个使者,才是谈事的人。
    “西班牙什么诉求?”朱翊钧询问道。
    姚光启立刻俯首说道:“恢复塞维利亚货物集散,王后来访之后,陛下已经下旨允许,只不过使者觉得,罗哈斯及其党羽的项上人头,还不够,还将此前答应归还大明的海防巡检,送回了大明。”
    “国书说:任何一个忠诚的人,都值得尊敬,这是友谊的见证,而非交换的条件,但希望下次能不要再窥视宫廷了。”
    海防巡检听墙角都听到王宫寝室了,还看到了小费利佩被人抬着行房,是有点过分了。
    朱翊钧听懂了,其实就是故意的,老公爵背刺了王后一刀,王后早出发早抵达,跟大明谈好了条件,但说好的条件,立刻成了友谊的见证。
    这塞维利亚港口货物重新集散的功劳,就落在了老公爵的家族里,而非王后以身犯险,远渡重洋展现出的友谊。
    王后算是吃了一个哑巴亏,但王后是不会输的,她儿子是西班牙现在唯一的继承人。
    “既然原来说好的条件,是友谊的见证,他们给的条件呢?”朱翊钧颇有兴致地问道。
    “凡是来自大明环球贸易船队的商货,一律免税,为期十年。”姚光启面色凝重地回答道,不是诚意不够,是诚意太足了。
    直接零关税,知道这是谈判,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水师攻占了马德里,义成侯和破虏侯做的事儿,算不上攻占,顶多算是奇袭了罗哈斯这个佞臣。
    “好算计,一石三鸟。”朱翊钧听闻,立刻明白了这个老公爵的罐子里卖的什么药。
    “臣愚钝...”姚光启疑惑地说道:“陛下,臣只看到了两个目的,第一,减少西班牙的黄金白银流向墨西哥和秘鲁总督府,让他们不要做二道贩子赚钱赚的那么舒坦;第二就是和里斯本竞争,争取货物的分配,争取匠人的分
    配”
    减少中间商赚差价;从里斯本吸引更多的货物,更多的匠人,对大明来货进行再加工。
    “这次货物清单里,是不是有羊毛制品?”朱翊钧询问了一句。
    “陛下圣明,这次的确也有羊毛制品,毛呢、毛毡等物,他们西班牙就是羊背上的国家,还要从大明买这些吗?”姚光启有点想不通,为何这次开放了羊毛制品。
    “老公爵要对付的还有他们的梅斯塔羊毛协会,这个羊毛协会,在当初再征服运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勋,可是这君子之泽五世而,现在羊毛协会已经成为了西班牙手工作坊的阻力。’
    “西班牙这次,打算破而后立了。”朱翊钧说出了第三点。
    黎牙实在分析西班牙得失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个羊毛荣誉协会,已经成为了生产力提高的阻碍,这棵千疮百孔的大树,依仗着自己的垄断地位,阻碍着西班牙手工作坊。
    要消灭一个旧阶级,就要找到一个新的阶级代替,要让羊毛荣誉协会不再是阻碍,就要用新建立的新兴资产阶级代替,这和大明用沿海富商巨贾取代旧文化贵族的手段,如出一辙。
    这些手段有些相似。
    “陛下圣明,目光如炬、运筹帷幄万里之...”姚光启这次听懂了,他真的没想明白为何要零关税,为何要买羊毛制品。
    “打住,马屁少拍。”朱翊钧打断了姚光启拍马屁的节奏,明明是个脸上带疤的骨鲠正臣,就不要拍马屁了,不适合他。
    朱翊钧眉头紧皱地说道:“谁的主意?”
    这手段总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姚光启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黎牙实的主意,他当初在里斯本的时候,和老费利佩,写过不少书信。”
    “罗哈斯杀朕使者,罪该万死!李大伴,明天把罗哈斯的脑袋挖出来,泡粪坑里十天,再给他埋了!”朱翊钧靠在椅背上,时至今日,他依旧对黎牙实的死,耿耿于怀。
    跟着他混的有德有为大臣,都是善终,唯独这个黎牙实,死于刺杀,皇帝真的很介意。
    连船长安东尼奥,都在大明的扶持下,稳稳的坐在王位上,就只有黎牙实是这样的下场。
    朱翊钧为黎牙实感到不值,他已经到了大明,处于光明之下,还回泰西那个炼狱作甚?
    “臣领旨。”李佑恭俯首领命,陛下还让刑彦秋收敛点,自己才是最该收敛的那个,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神罗那边的战况如何了?”朱翊钧向姚光启问起了泰西宗教战争的现状。
    “没有正义,也没有邪恶,只有杀戮。”姚光启叹了口气,这就是典型的不义之战。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寻求建立新秩序的战争,都是不义之战,没有对错之分,只有为了杀人而杀人。
    法兰西好歹还有个理由,为黎牙实复仇,神罗南北开战,根本就是演都不演了。
    “打吧打吧,大明离得这么远,只能卖给他们点火器了。”朱翊钧不管是否正义,他知道军火生意很赚钱,打得越凶越赚钱。
    姚光启又奏闻了一些外事活动后,行礼归班。
    次辅王家屏出班俯首说道:“陛下,最近浙江又闹出了几个还乡匪团的案子,刑部已经办完了,还请陛下过目。”
    朱翊钧看完了王家屏呈送的案卷,还乡匪团,是一定要加匪这个字,才是真正正确的称呼,这根本就不是还乡,是匪,甚至比匪徒还要恶劣。
    一共四个案子,斩首要一百四十余人,流放南洋一千七百余人。
    “匪必须要剿,不剿不行,不剿他们就会把田抢回去,刑部这次办的很快,办的也很好,不错。”朱翊钧朱批了案卷,对刑部的高效非常赞赏。
    为了申明和警惕其危害,王家屏请命,再刊侯于赵所写的《翻身》与《深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为什么要清丈还田,为何要不遗余力的打击还乡匪团。
    这两本书,道尽了还田的艰难和巩固还田的意义,大明官员几乎人手一本,再刊再印,就是要扩大这两本书的影响力。
    这也是在构建阶级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