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肖像画里传来的鼾声。
倒是窗户外面却传来远处巨大的喧闹声————就宛如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跑去了禁林边的迷宫,正用游戏来庆祝这一场“胜利”似的。
距离这么远,维德都能隐约听到欢呼声,笑闹声,还有不知道谁放的烟花在空中接连炸开。
附近的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低年级学生一阵风似地跑了过去。
跑在前面的那个大声嚷嚷着:“你等着,我的积分今天就能超过你!”
“别想!”另一个急忙喊道:“先说好,谁也不许找高年级的帮忙,那是作弊!”
——积分?
维德愣了一下,随后恍然。
他以前模仿曾经玩过的电子游戏,给迷宫也弄了一个简易版的积分榜单。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做完后他就丢在一边,再也没管过。
但是看样子,几年过去,那份榜单还在吸引着学生们不断去冲击更高的名次。
倒是维德自己,他从没有去关注过积分高低,也没有花时间去刷分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份榜单的统计中,到底有多少分。
倘若再出一份包含了所有人的榜单,维德怀疑,自己的名字可能会排在最后吧?
就连那些刚在学校里待了半年的一年级学生,恐怕都已经靠着勤勤恳恳的努力,把他甩在了后面。
维德摇头笑了笑,心里觉得,那些学生为了几分之差而跑得满头大汗,为了一次游戏而拼命努力——这画面莫名地有趣。
他忽然有点理解,当邓布利多站在校长室的窗前,看着那些在草地上奔跑的学生,大概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不是俯瞰,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他刚这么想着,笑容突然僵在了嘴边。
【这想法......是不是有点过分沧桑了?】
大概是刚才在伞屋,看到众人的热情和积极,对比维德自己......哪怕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激昂,但实际上,他心里更多的是在冷静地权衡利弊。
这种区别,只有他自己感受得最为明显,也只有他自己才最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在思维上,情感表达上的年龄差距。
维德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面前形成了一团白雾。
他搓了搓冰凉的指尖,也没有用魔法让自己周围变得暖和起来,只是不紧不慢地转过一个拐角,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混合着魔药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炉火正旺,庞弗雷夫人转头看了看维德,笑道:
“哦,维德来了......今天比平时好像早一点?”
“嗯,活动结束的比较早,大家都还有别的事要忙。”维德反手关上门,走向病床,问:“休斯,今天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小男孩比上次见面时又长大了一些,看起来有七八岁的模样了。
他看到维德,一脸喜色,欢呼一声“维德”,就想从床上跳下来。
然后被弗雷夫人按住了。
她带着温柔的微笑,不容拒绝地说:“来,休斯,先把魔药喝了......喝完有奖励哦!”
休斯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长长地叹了口气,接过药瓶,苦着脸一口气喝完,紧接着就张嘴吐舌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孩子。”庞弗雷夫人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夸奖说:“你表现得很棒!”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蜂蜜果糖,放在休斯手里。
男孩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几分,他立刻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起一个小包。
接着他下床跑过来,拉住维德的手,转身请求道:
“庞弗雷夫人,帮我们也拍一张照片好吗?”
“当然可以。”
庞弗雷夫人把空瓶子放在托盘里,拿起相机,说:“来,你们两往窗户边上站一站,那里光线好......对,就这样,笑一笑………………”
休斯脸上带着有些害羞的笑,维德嘴角也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窗外带着橘红色的光线照在他们的身上,给两人的脸上和眼底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庞弗雷夫人喊道:“准备好......三、二、一!”
“咔嚓!”
快门的声音格外清脆,将这一幕定格在底片上。
拍照结束,休斯立刻跑过去,把相机抱在怀里,十分宝贝的模样。
庞弗雷夫人对维德说:“瞧瞧,自从你把相机借给这个小家伙,他每天都要拍几张照片,睡觉都舍不得放远。
休斯吐了吐舌头,说:“我只是想把这些宝贵的时间都记下来嘛!”
“好好好,都记下来。”
弗雷夫人看着他的目光温柔极了。她又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然后拿起托盘,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你们好好聊一会儿吧!”庞弗雷夫人说:“我得去准备点疗伤的药了——那些学生每次钻进迷宫,总有几个是被抬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有心想要责怪地瞪维德一眼,但是又没忍心。
仔细想想——学生们就算没有迷宫这个游戏,难道就不受伤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他们打架的地点会变成走廊、公共休息室、旋转楼梯,或者是三更半夜的教室里。
那样的话,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么劝说着自己,弗雷夫人放下了对维德的一点怨念,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给你带了几本书————上次答应过的。”维德从书包里掏出一套彩色的绘本,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休斯爬上床,仔细地看了看封面,眼神明显是很喜欢,但却没有迫不及待地翻开看。
他仰头问道:“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大家好像都很高兴。”
他不问庞弗雷夫人,因为夫人总把他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而维德不会。
维德靠在柜子上,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个讨厌的家伙暂时离开了。”
休斯歪了下头:“暂时?”
维德嘴角露出浅笑,点点头说:“没错,暂时。”
“那他们就是......”休斯指着窗外的学生问:“......比赛比到一半,就开始庆祝获奖了,是这样吗?”
“是。”维德也顺手摸了摸头说:“你看得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多了。”
休斯很小大人地叹了口气,又问:“那个讨厌的家伙是什么人?”
“魔法部的人,”维德说,“拿着一根鸡毛,就想要发号施令的家伙。”
——为什么拿着鸡的羽毛就可以发号施令?
休斯没太听懂,但不妨碍他理解维德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然后问道:“如果......被他发现我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
维德顿住了。
他还没说什么,休斯就已经了然地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小心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