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兄弟,下面就是我们的圣地。”
黑袍男人指着地道,示意他们先行。
许元没有犹豫,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张羽紧随其后,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空气中的霉味渐渐被一种桐油燃烧的烟熏味所取代。
台阶仿佛没有尽头,许元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深度。
这至少已经深入地下三丈有余了。
前方渐渐出现了昏黄的火光。
当许元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平整的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就算是他这位执掌大权的大唐王爷,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
周围的墙壁全是粗糙的岩石,上面插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许元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恒罗斯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规模的地下空间。
看这挖掘的痕迹,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极有可能是大食人统治时期留下的秘密防空洞或者藏兵洞。
而此刻,这个巨大的地下室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许元粗略地扫了一眼,这里起码容纳了数千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穿着带有浓重伊斯兰风格的服饰。
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戾气、绝望和狂热。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劣质香料混合的味道,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压抑。
许元和张羽被带到了人群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有人在意这两个新来的面孔,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盯着广场最前方的那座用石头垒起的高台。
高台四周站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壮汉,眼神凶悍地巡视着全场。
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的一扇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蒙着黑色面巾的男人在大批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蒙面人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数千名信徒。
他缓缓举起双臂,原本嘈杂的地下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
“真主的子民们。”
蒙面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得仿佛要震碎头顶的岩石。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他猛地指向台下的人群,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
“你们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真主最骄傲的战士。”
“可是现在呢。”
“你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苟延残喘。”
台下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那些该死的大唐侵略者,他们踏破了我们的城墙,夺走了我们的尊严。”
蒙面人在台上愤怒地踱步,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
“他们打着什么所谓自由的幌子,强行改变我们传承了千百年的教义。”
“他们逼迫我们的妻子、女儿摘下圣洁的面纱,让她们像放荡的娼妇一样走在阳光下,任由那些异教徒亵渎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视。”
听到这里,张羽身旁的一个中年汉子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许元冷眼旁观,看着高台上那个极具煽动力的背影。
“他们不仅毁坏了我们的信仰,还要剥夺我们生存的根基。”
蒙面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
“他们没收了贵族和长老们的土地,把它们分给那些低贱的奴隶。”
“他们以为用一点点恩惠,就能让我们忘记真主的教诲,心甘情愿地做唐人的走狗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台下人群的情绪。
许元敏锐地察觉到,被带来这里的这些人中,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普通的底层百姓。
从他们虽然破旧但质地尚可的衣料,以及手上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重老茧就能看出来。
这些人,有很多都是那些被许元下令分地之后,切切实实损害了利益的地主、旧贵族和极端的宗教神职人员。
他们失去了特权,失去了剥削别人的资本,自然对大唐的新政恨之入骨。
“绝不答应。”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怒吼了一声。
这声音就像是滴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地下室。
“赶走唐人。”
“杀死那些异教徒。”
“我们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圣地的耻辱。”
数千人齐声嘶吼,挥舞着手臂,那近乎癫狂的场面让人头皮发麻。
许元也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涨红了脸,举起拳头跟着呼喊,只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犹如极地深渊。
张羽看着这群歇斯底里的暴徒,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若是真的让这数千人在城中同一时间发动暴乱,那恒罗斯城绝对会陷入一场巨大的灾难。
高台上的蒙面人对这种效果十分满意,他再次压了压双手。
“我们要站起来,我们要团结所有的穆斯林兄弟。”
“我们要拿起武器,将大唐的侵略者彻底赶出这片土地。”
就在台下群情激愤、纷纷表示要出人出力的时候。
人群前排,一个穿着长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大人,我们都不怕死,为了真主,我们随时可以献出生命。”
老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丝属于现实的冷静。
“可是,大唐的兵力实在是太强盛了。”
“他们有那种能喷吐天雷的火炮,他们的老兵以一当十。”
老者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不少人头脑中的狂热。
“我们这些人,就算凑出了几千把刀剑,去跟唐军硬拼,那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赶走他们。”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沸腾的地下室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蒙面人,等待着他的解答。
毕竟,唐军的赫赫威名,是用成千上万大食士兵的尸体堆出来的,那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高台上的蒙面人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慌乱。
相反,他的面巾下传出了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的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