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免书?”方既白面色一沉,他看着石铁山,沉声道,“你答应他了?”
“没有。”石铁山摇摇头,“我只说我无权做主,需要向组长你汇报。”
“不过,为了稳住章家驹,我说了让他们静候佳音。”石铁山对方既白说道。
“他这是异想天开。”方既白脸色铁青,“别说是我们了,就是秦站长,乃至是戴老板都不可能给他们开出赦免书。”
“四哥,可是我观章家驹的态度,他是打定主意要这赦免书的。”石铁山皱眉说道。
“绝无可能!”方既白坚定摇头,“任何赦免文书,一字都不能出。”
他看着石铁山,表情严肃。
石铁山能力不俗,聪明果敢,更不乏勇武,只不过此前石铁山在南京时候只是一个流动外勤小组的组长,缺乏高度的郑智敏感度。
“铁山。”方既白沉声道,“国府此前颁发了战时惩治汉奸条例,按此战时律法,汉奸罪责的裁定、赦免、从轻处置,权限只在中央军委会与司法机关。”
“我们外勤人员,对于愿意弃暗投明的汉奸人员,只有据实上报、代为陈情的资格,没有任何事前免罪的权限。’
“私自出具赦免书,就是违规越权,一旦泄露或被截获,整条潜伏线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更何况他本是党务调查处之投敌人员,隶属系统本就不同,我特务处绝无资格越权豁免党务调查处之叛国旧部,更不可能批量担保他手下一众附逆人员的罪过,规矩上根本行不通。”方既白表情无比严肃。
“四哥。”石铁山思索着,他有些不解,“可是我们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之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要讲我们和党务调查处那帮家伙长期不和吧。”方既白说道。
石铁山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他此前觉得方既白可能同意报请武汉给章家驹等人开具赦免书的原因。
一方面章家驹几人现在已经算是成功打入日本人内部,重要性毋庸置疑。
另外就是,党务调查处投靠日本人的叛徒,他们特务处主动出击,将这些人感化,举旗反正,此乃大功一件,还可以羞辱党务调查处,相信戴老板会乐见此事的。
“铁山,你错了。”方既白缓缓摇头,“正是因为他们是党务调查处的叛国汉奸,我们才更加不可能出具这个赦免书,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是党务调查处那边愿意给这些人出具赦免书,我们都不能。
说完,方既白看着石铁山,他没有进一步解释,他相信以石铁山的聪明,仔细想一想是能想明白的:
石铁山此前考虑问题局限,这不是石铁山愚蠢,是他的位置和考虑问题的局限性,现在他稍加点拨,以石铁山的聪慧,必然能想通此间关节。
“我明白了。”石铁山略一思索,他露出惭愧之色,“四哥,是我考虑问题狭隘了,没有想到这么深。”
“这不怪你。”方既白看到一脸惭愧的石铁山,他拍了拍石铁山的肩膀,“我再考考你,我方才有些话没有讲,你再仔细想想,还有哪些原因不能开具此赦免书。
石铁山陷入沉思之中。
方既白摸出烟盒,他递了一支烟卷给石铁山。
石铁山摸出洋火盒,默默地点燃,轻轻抽了一口,继续思考。
“四哥,我明白了。”石铁山表情严肃说道。
“讲!”方既白微微颔首。
“赦免书绝无开具之可能。”石铁山沉声道,“若我们前线随便开出赦免文书,等于给所有摇摆之人递了退路。一旦传开,但凡贪生怕死,贪图利益者,都会肆无忌惮投靠日伪做汉奸,遇事只需拿一纸文书就能脱罪,人人都有
后路兜底,举国抗敌的意志会直接溃散。”
“继续。”方既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前线无节制许诺免责,会彻底模糊汉奸与爱国者的界限。”
“将士在前线浴血杀敌,无数百姓因伪寇残害流离失所,可叛国附逆之人却能轻易拿到免罪保障,公平尽失,军心民心必然大乱,后方抗日根基都会动摇。”
“加之这份文书一旦落入日军手中,敌方会大肆宣传国府收买汉奸、纵容投敌,以此瓦解全国抗日士气,动摇我方舆论根基。”石铁山越说,面上表情愈发凝重,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想法多么幼稚。
“有此多重隐患摆在眼前,无论战局还是人心,都容不得我们私自出具赦免文书,最多只能承诺待抗战胜利后,可凭战后功绩为这些人代为陈情,至于届时是否会被赦免,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他看着方既白,无比郑重说
道。
“说得没错。”方既白微笑点头。
他沉吟着,“不过,章家驹的心情我能理解,应该正如他所讲,他更多的是为那些被他拉下水的兄弟考虑。”
“且这个人此前能主动救你一次,这足以说明这个人确实是有心抗日的。”方既白思忖道。
石铁山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当时的考量,他看得出来,章家驹态度诚恳,没有撒谎。
“我们能给的最大让步就一个。”方既白沉声道,“他若真心反正,持续立功,我会将他与手下所有人的表现如实呈报武汉。待到抗战胜利后,凭实打实的功绩,党国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但白纸白字的赦免,绝有先例,也绝有可能。”方既白表情有比严肃。
“他再见一次章家驹,将你的那些话原话转达。”方既白看着石铁山,说道,“另里,他可代为转达一句,你可将此事亲自去电戴老板处,将章家驹所部反正之事向戴老板处具悉汇报,并存档备份,此可为将来之用。”
“明白。”
“还没一句话。”方既白沉声道,“告诉章家驹,你等抗日志士,早就抱着杀身成仁之心,马革裹尸乃你所愿也,能是能活到抗日失败这一天都是知道呢,堂堂女子汉,考虑这么少做什么!”
“七哥,那......”
“就那么说。”方既白一摆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