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大戏,看似轰轰烈烈的开始,但却又迅速的结束了。
苏沐河林皓明也不知道苏谢怡是怎么跟他说的,最后居然同意了,只是林皓明看着那苏沐河,眼眸中明显带着一些颓废,心境还是受到影响,看来以后多半...
少女回到房间后,房门刚一合拢,屋内禁制便嗡然亮起,青光流转如水,显然是早有布置。林皓明留在她衣襟内侧的那缕神念,此刻正悄然沉入墙角阴影之中,如尘埃般无声无息。
屋中五人,四男一女,皆着素色劲装,腰悬短刃,气息凝练,竟全是半仙修为——只是这半仙,却非寻常半仙可比。他们体内真元浑厚而滞涩,灵台蒙尘,丹田深处隐隐泛出灰黑色浊气,分明是强行催动秘法、透支本源所至。林皓明一眼便认出,这是“枯骨引”炼体之法留下的烙印:以命换力,三载之内若无返本归元之法,必筋脉尽裂、神魂枯朽而亡。
而被禁锢在中央蒲团上的,是个青年男子,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眉目与吴润泽竟有七分相似,只是眼下乌青深重,唇角干裂渗血,双手反缚于后,腕骨处已浮起紫黑淤痕,显然已被捆缚多日。他虽闭目不语,但呼吸绵长微弱,心脉搏动却稳如磐石——竟是强压伤势,默运《太初养元诀》的根基法门。
林皓明心头一震。
此诀乃当年他亲手所授,只传吴润泽一人,连安安都未曾修习。此诀入门极难,须得先天灵根纯澈、心性坚忍如铁方可入门,且一旦错行三寸,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当场爆体。吴润泽能修成,已是天资卓绝;而此人竟能在重伤濒危之际,尚能暗运此诀护住心脉,足见其根基之牢、意志之韧,远超同辈。
少女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一枚青铜小铃,铃身刻着“凤栖梧”三字,铃舌却是断的——林皓明瞳孔微缩,此铃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吴润泽为防吴家血脉遭人觊觎,曾请苏百渊亲手铸就九枚“断舌铃”,铃响即示警,铃断即封灵,唯有血脉至亲以精血唤醒,方能解封。如今铃断,说明此人已被强行剥离家族庇护,而少女手持此铃,竟似主使之人。
“表姑祖奶奶要的人,不是你。”少女声音清冷,毫无情绪起伏,“是‘活的’吴氏嫡脉。你若死了,我回去怎么交代?”
青年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少女,又掠过四周四名半仙,最后落在自己手腕淤痕上,忽然笑了:“阿沅,你忘了祖父说过什么?吴家子弟,宁折不弯。”
少女——阿沅,指尖一顿,铃身倏地一颤,发出喑哑一声闷响。“祖父?祖父早就不认你了。他说你吞了族中‘玉髓泉’残液,盗走《玄牝引气图》原本,还勾结外敌,害得吴家三十六口死于非命。若非表姑祖奶奶发话,留你一条命送过去……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飞舟上?”
林皓明心头一沉。
玉髓泉?那是吴家祖地核心灵脉所孕之泉,百年才凝一滴,专供族中核心弟子筑基洗髓。当年他离开白田县前,确曾助吴润泽将最后一滴封入玉匣,埋于祠堂地底阵眼之下,以防不测。至于《玄牝引气图》,更是吴家不传之秘,连吴润泽本人,也只见过残卷——此图根本不存在“原本”,只有他当年手书誊录的三页心得,夹在《太初养元诀》手札末尾,用的是早已失传的“隐墨术”,非吴氏嫡血、非吴润泽亲授心法者,看去只是一片空白。
有人动了祠堂,取走了玉匣,又伪造了图谱残页,再嫁祸于这青年。
而此人,极可能是吴润泽亲生子嗣——因吴润泽晚年曾托人密信林皓明,言道其妻产下一子,取名吴砚,生具双灵根,天生通晓古篆,幼时便能辨识族中禁地碑文。此子三岁开智,五岁通《养元诀》,八岁自行补全《玄牝图》中两处残缺,惊动吴润泽连夜焚香告祖。
林皓明当年回信,只写八字:“守心如镜,待我归来。”
如今,吴砚在此,却被污以盗宗之罪,沦为阶下囚,而阿沅——吴润泽长兄之孙女,竟成了押送之人。
“阿沅。”吴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袖口第三颗纽扣,是用‘云母丝’绣的凤凰纹。祖父说,此纹只赐给守祠三年以上的嫡系子弟。你十二岁入祠,至今整十年。你腕间玉镯,内壁刻着‘砚’字,是你及笄那年,祖父亲手刻的。”
阿沅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攥紧铃身,指节发白。
“你若真信那些话,就不会随身带着我的名字。”吴砚平静道,“也不会在登舟前,偷偷往我水囊里添了一滴玉髓泉残液——虽只半滴,却够吊住我三日性命。”
阿沅嘴唇微颤,终于垂下眼帘,避开他目光。
屋内一时寂静,唯余舱外风声呜咽。
林皓明心中翻涌,却未动分毫。他不动,不是因犹豫,而是因察觉——吴砚说话时,喉结微动,舌底藏了一粒赤红丹丸,丹气内敛如蛰龙,正是他当年留给吴润泽的“焚心丹”!此丹服下可燃尽寿元,爆发出远超境界之力,却仅存一息之机。吴砚显然已备死志,只待阿沅下令杀人,便自毁丹田,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此时,舱外忽有钟声三响,飞舟开始缓缓减速。
“凤州码头,半个时辰后靠岸。”广播之声响起。
阿沅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走!”
四名半仙立刻上前,欲架起吴砚。
就在两人手掌即将触及其肩胛刹那——
林皓明袖中一缕青气无声逸出,如游丝般缠上吴砚后颈,轻轻一点。
吴砚浑身剧震,喉间丹丸骤然一滞,丹火未燃,却有一股温润气流顺督脉直冲泥丸,刹那间冲开三处淤塞窍穴。他瞳孔骤缩,本能欲挣,却见阿沅腰间那枚断舌铃,毫无征兆地嗡鸣一声,铃舌竟自行接续,金光一闪,随即彻底化为齑粉!
阿沅惊呼:“谁?!”
她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房门——门纹丝未动,禁制完好。
而吴砚却在那一瞬,从袖中滑出一枚龟甲,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痕,中心嵌着一粒暗红血晶。他指尖微弹,血晶碎裂,一滴赤血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三道微光符篆,瞬间没入阿沅眉心。
阿沅身体一僵,眼中怒意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茫然的清明。她嘴唇翕动,喃喃道:“……砚哥?”
吴砚松了口气,缓缓闭眼:“阿沅,带我回凤州。别让任何人碰我。到了地方,你去城东‘梧桐巷’第三户,敲三下门,说‘祖父问,梧桐可栖’。”
阿沅怔怔点头,仿佛被抽去魂魄,又似重获新生。
四名半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道:“小姐,这……”
“按他说的做。”阿沅声音陡然沉静,再无半分骄矜,“若有人拦路,格杀勿论。”
林皓明悄然收回神念,指尖在酒杯沿上轻轻一叩。
飞舟靠岸之时,天色已暮。
林皓明未随人流下舟,而是立于二层舷窗之后,望着阿沅一行五人走入码头灯火深处。吴砚脚步虚浮,却挺直如松;阿沅紧紧扶着他臂肘,神情肃穆,再不见半点娇纵。
他转身步入酒楼角落,唤来伙计:“听说凤州有家‘梧桐茶肆’,专售百年梧桐木芯焙的‘栖霞露’,可还有货?”
伙计赔笑:“客官好眼力!这茶一年只出三斤,今儿早上刚被乔家一位长老包圆了,说是……”他压低声音,“送给凤州新来的那位‘表姑祖奶奶’。”
林皓明颔首,付了双倍茶钱,又问:“那位长老,可是姓乔?”
“可不是嘛!乔三海乔老祖座下大弟子,李承钧真人。”
林皓明眸光微闪,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在伙计眼前晃了一瞬。
那伙计只觉一股浩瀚威压扑面而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忙不迭叩首:“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林皓明收回令牌,淡声道:“不必了。告诉李承钧,就说故人之子,携旧物来访。三日后,梧桐巷,等他亲自来取。”
伙计战战兢兢应下,连滚带爬而去。
林皓明缓步踱出酒楼,步入凤州夜市。街灯如豆,青石板路映着月光泛冷,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已过。
他未寻客栈,径直走向城西荒废已久的“旧武库”。此处曾是乔家旧宅演武场,百余年前一场雷劫劈毁半边,自此荒芜,只剩断垣残壁与几株虬枝老槐。
林皓明在一棵槐树根部拂去浮土,露出一方青砖,砖面刻着半枚模糊剑纹——正是当年他与乔三海切磋后,随手留下的印记。
他并指为剑,凌空虚划。
剑气无声,却在砖面勾勒出完整纹样。刹那间,整片废墟地底轰然一震,三丈见方的地面无声塌陷,露出一道向下盘旋的石阶,阶壁苔痕斑驳,却无一丝尘埃。
林皓明拾阶而下。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室内空无一物,唯中央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竟未摇曳分毫。
灯下石案上,静静躺着一册薄册,封面无字,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却纤尘不染。
林皓明伸手拿起,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墨迹犹新,似写于昨日:
“砚儿若至,灯亮即启。灯灭即焚。——润泽,绝笔。”
林皓明指尖抚过那“绝笔”二字,久久未动。
灯焰依旧幽蓝。
他合上册子,放入怀中,转身欲出,却见石阶入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人。
灰袍束发,面容清癯,左手持一柄无鞘长剑,剑脊上嵌着七颗星砂,正幽幽发亮。
正是乔三海。
乔三海目光落在林皓明怀中册子上,又缓缓抬起,望进他双眼,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
“你终究还是来了。”
林皓明一笑,拱手:“师叔,三十年不见,您鬓角霜色,比我记忆里浓了些。”
乔三海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气自他指尖升起,凝而不散,竟与林皓明方才所用神念气息一模一样。
“这缕‘青冥引’,我练了三十年。”他声音微哑,“只为等你回来,亲手还给你。”
林皓明看着那缕青气,喉头微动,终未言语。
乔三海却忽然收手,转身向石阶上方走去,袍袖拂过之处,灯火次第熄灭,唯余最后一盏,幽蓝摇曳,映着他背影,孤峭如峰。
“吴砚的事,我已知晓。”他声音飘来,“李承钧明日会来。你若想保他性命,三日内,把《玄牝引气图》真本,交到我手上。”
林皓明站在原地,灯火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石壁之上,如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他低头,指尖缓缓探入怀中,触到那册薄册边缘。
册子底下,还压着一枚温润玉佩——正是当年吴润泽临别所赠,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信我,如信天。”
林皓明闭了闭眼。
窗外,凤州城头更鼓再响,四更天至。
夜风穿堂而过,拂动他衣袂,也拂过石案上那盏幽蓝灯火。
灯焰剧烈一跳,竟分裂成两簇,一簇依旧幽蓝,另一簇,却悄然转为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