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礼就回到了座舱里。
莉莉已经做完起飞前的所有检查,就等王礼签字确认了。
于连军士长接过签好字的板子,拍了拍王礼的肩膀:“我等着您平安归来,一如往常。”
王礼竖起大拇指:“一...
“亡灵,确认敌方雷达全频段静默!”亚希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尾音还微微发颤,“白色基地刚传回实时图像——普洛森要塞外围三座大型相控阵雷达站全部冒烟,主反射面塌陷,备用电源组起火!连带两处地基式魔力共鸣增幅塔也同步瘫痪!”
王礼没应声,右手拇指已按在油门杆侧下方的战术数据链激活钮上,指尖微顿,却未按下。他眯起眼,透过前风挡望向远方天际线——那里本该浮着一层淡青色的、肉眼不可见却能在雷达告警器上爆出刺目红光的“魔法辉光”,那是新加洛林军用级警戒雷达的被动侦测场域。此刻那层辉光消失了,像被谁用一块黑绒布猝然捂灭的烛火。可就在那片死寂的天幕边缘,一道极细、极锐、近乎透明的银线正无声撕开云层。
“莉莉,”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发动机低频嗡鸣融为一体,“白色基地有没有同步更新敌方‘哨兵之眼’部署状态?”
“有。”莉莉语速陡然加快,呼吸略促,“约瑟芬小姐刚通过以太信标推送最新情报——新加洛林在普洛森要塞东侧山脊线暗埋了三套‘哨兵之眼’,伪装成废弃气象站。它们不发射主动信号,只被动接收我方战机引擎扰动产生的以太涟漪,再通过地下光纤链路将坐标实时回传给要塞防空中枢……哈姆导弹炸的是明面雷达,它们……根本没被波及。”
王礼瞳孔一缩。哨兵之眼——这名字听着诗意,实则是比任何主动雷达都更阴险的杀招。它不发光、不发热、不辐射,连最精密的电子侦察机掠过其头顶时,仪表盘上也只显示一片真空。唯有当战机高速俯冲、引擎喷流剧烈搅动大气中的游离以太粒子时,那些深埋岩层下的水晶棱镜才会悄然折射出致命的定位光束。
“卡米耶!”王礼猛地切换通讯频道,声音斩钉截铁,“左转三十度,爬升至九千五!重复,九千五!你的僚机跟紧!”
右侧翼尖的航行灯骤然急闪三下,随即稳定亮起——卡米耶执行了指令。王礼眼角余光瞥见鸢尾花P型机身微微倾斜,机翼划开一道银亮弧线,迅疾而精准地脱离原定航线。几乎同一刹那,王礼左手猛推操纵杆,云雀改机首骤然下压,整架飞机如被无形巨手攥住般垂直向下俯冲!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安全带勒进肩胛骨,胃部狠狠一沉。
“殿下!”莉莉惊呼脱口而出,随即强行压低嗓音,“你疯啦?下面全是山!”
“山?”王礼咬着牙,右脚死死蹬住方向舵踏板,云雀改机腹擦着一道嶙峋山脊掠过,碎石被激荡气流掀得漫天飞溅,“山是活的,人是死的——哨兵之眼怕震,更怕近距强扰动!”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已重重叩击油门杆顶端的应急点火键。轰——!加力燃烧室爆发出远超设计极限的炽白焰流,云雀改尾椎喷口猛然膨胀,整机速度在零点三秒内骤增三百节!引擎咆哮声撕裂长空,震得座舱玻璃嗡嗡作响。就在这音爆即将成型的临界点,王礼左手反向猛拉操纵杆,机首硬生生从俯冲中抬起,机翼几乎贴着下方山谷幽暗的树冠掠过——而就在云雀改刚刚脱离山体阴影的瞬间,王礼余光扫见左侧山坳里,一座伪装成风力发电机的混凝土基座顶部,三枚拇指粗细的银色晶簇正疯狂旋转,表面泛起蛛网般细密的幽蓝裂痕!
“击中了!”莉莉倒抽冷气,“哨兵之眼……碎了!”
“不是击中,是震碎。”王礼松开部分操纵力,让机体进入短暂的平稳滑翔,“晶体共振频率在三百赫兹左右,我们刚才那波引擎谐波冲击,刚好撞上它们的物理死点。”
无线电里一片寂静。几秒后,卡米耶的声音才响起,带着罕见的沙哑:“……原来如此。哨兵之眼靠地壳传导震动校准,你故意让引擎在特定高度制造驻波,把整条山脊变成了一把大提琴的琴弦。”
“你懂物理?”王礼嘴角微扬。
“不懂。”卡米耶坦然,“但芙蕾雅教过我——所有魔力装置,归根结底都是‘力’的容器。而力,总要有个支点。”
王礼没再接话,只是将云雀改缓缓拉升。视野豁然开阔,远处普洛森要塞巨大的环形轮廓终于清晰起来——它并非传统意义的堡垒,而是由七座环状山峰人工削平顶部后,以熔铸的秘银合金骨架连接而成的巨大空中平台。此刻平台外缘,数十个暗红色光点正急速升腾,拖着细长尾迹,如一群嗅到血腥的秃鹫扑向高空。
“防空导弹集群,型号不明,但轨迹……不对劲。”莉莉声音绷紧,“它们没有采用常规抛物线弹道,而是……在做蛇形机动?”
王礼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暗红光点确实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违背空气动力学的连续S形折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避开雷达探测盲区,甚至能提前预判战斗机可能的规避动作!这不是程序设定的轨迹,这是……活物的直觉!
“是‘衔尾蛇’。”约瑟芬的声音突然切入加密频道,冷静如冰,“新加洛林秘密研发的生物制导防空导弹。弹头植入经过基因强化的‘噬光蝠’神经节,能直接解析红外与以太信号,自主追踪热源与魔力波动。哈姆导弹毁不了它们——它们根本不需要雷达指引。”
王礼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哈布斯堡小姐带回的残缺情报:普洛森境内某处废弃矿坑深处,曾大规模饲养一种通体漆黑、无眼无耳、仅靠皮肤感知以太潮汐的蝙蝠。当时以为只是传说……
“亡灵,战狂,各编队注意!”亚希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刮擦般的紧迫感,“白色基地刚刚截获新加洛林指挥链路密语——他们叫这种导弹‘守墓人’!命中即引爆,但真正致命的不是爆炸,是弹体内释放的‘静默孢子’!孢子会附着在战机表面,持续释放干扰场,让所有魔力回路失效至少九十秒!”
九十秒。对一架高速飞行的战斗机而言,足够坠毁七次。
“分散!所有单位立即进入超低空蛇形规避!”王礼吼道,同时双手齐动,操纵杆与油门杆齐齐推向极限。云雀改机身猛地向右翻滚,堪堪避开一枚擦身而过的“衔尾蛇”。灼热气流舔舐机翼,铝制蒙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礼眼角瞥见右侧僚机——卡米耶的鸢尾花P型竟未选择规避,而是迎着另一枚“衔尾蛇”直冲而去!
“卡米耶!你干什么?!”王礼厉喝。
“芙蕾雅说……它们怕‘光’。”卡米耶的声音异常平静,随即,鸢尾花P型机腹下方,两枚挂载的“晨星”照明弹被毫不犹豫地投下。弹体未及落地,已被战机引擎喷流点燃,霎时间,两团直径逾百米的惨白光球轰然炸开!强光如实质般泼洒,瞬间笼罩方圆数公里空域——而就在光芒泼洒的刹那,所有“衔尾蛇”的蛇形轨迹齐齐一滞,如同被冻僵的毒蛇,悬停于半空!
“它们没有视觉神经,但‘噬光蝠’神经节对光谱突变极度敏感!”卡米耶的声音透着决绝,“趁现在!”
王礼毫不迟疑,右手拇指闪电般按下数据链发射键。云雀改机首下方,四枚小型“蜂鸟”反辐射导弹嘶鸣着离开发射巢,拖着幽蓝尾迹,精准扑向那些悬停不动的“衔尾蛇”弹体!轰!轰!轰!轰!四团刺目的火球在空中接连爆开,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剩余的“衔尾蛇”仿佛被惊醒,疯狂扭动,却已失去先机。近卫军战斗机群如利刃破开血肉,密集的航炮火网织成死亡之网,将剩余导弹尽数绞碎。
硝烟尚未散尽,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殿下!卡米耶的鸢尾花P型……右翼被一枚‘衔尾蛇’擦伤!魔力回路过载了!”
王礼猛地抬头。只见卡米耶的战机拖着长长黑烟,机翼外侧一片焦黑,正艰难地维持着平飞姿态。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黑烟之中,竟有无数细微的银色尘埃正簌簌飘落——静默孢子!
“白色基地!紧急授权!立刻启动‘清道夫’协议!”王礼对着麦克风嘶吼。
“已执行。”约瑟芬的声音毫无波澜,“莉莉马莲,准备‘净化之光’。”
王礼心头一沉。净化之光——那是莉莉马莲作为白色基地核心组件,所能释放的最强力以太定向脉冲,威力足以瞬间汽化半径五百米内所有非生命体。但代价是……施术者魔力核心将永久性损伤,至少十年无法进行高强度战斗。
“不要!”卡米耶的声音突然穿透杂音,“约瑟芬小姐,我的战机还有三分钟续航!让我自己返航!”
“卡米耶·雷诺,”约瑟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威压,“你驾驶的是帝国最昂贵的‘鸢尾花’原型机,搭载着价值等同于一座城邦的魔力共振核心。而莉莉马莲的魔力核心,是帝国唯一能覆盖整个舰队的‘静默屏障’发生器。二选一,现在。”
无线电里死寂一片。只有引擎不祥的喘息声。
三秒后,卡米耶的声音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明白。替我……告诉芙蕾雅,她泡的红茶,下次……再给我留一杯。”
“卡米耶!”王礼喉头哽咽,却听见身后隔板传来莉莉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此刻,白色基地舰桥方向,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柱骤然撕裂云层,无声无息地贯穿长空,精准笼罩卡米耶的鸢尾花P型!光柱所及之处,所有银色孢子瞬间汽化,焦黑机翼表面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光柱持续了整整十秒,随即收敛。卡米耶的战机摇晃着稳住姿态,右翼焦痕依旧,但引擎轰鸣重新变得稳定有力。
“静默孢子清除率99.7%,魔力回路冷却中。”约瑟芬报出数据,“莉莉马莲魔力核心负荷83%,预计休眠期……十二个月。”
王礼沉默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座舱外——普洛森要塞那巨大的环形平台已在眼前,平台中央,一座通体漆黑、形如巨大棺椁的尖塔正缓缓旋转,塔顶,一团浓稠如墨的暗紫色能量正在急剧压缩、膨胀,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亡灵呼叫全体,”王礼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硬度,“目标‘冥府之喉’主炮充能完成度已达78%。按计划,SEAD部队佯攻东侧能源枢纽,近卫军压制防空火力,攻击机群……跟我来。”
他右手缓缓推动油门杆,云雀改引擎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咆哮,机首稳稳指向那座吞噬光线的黑色尖塔。莉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后座操纵杆,指节发白。王礼余光扫过右侧舷窗——卡米耶的鸢尾花P型已重新编入队列,机翼上的焦痕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勋章。
风,在机翼下呼啸。云,在机腹下奔涌。长空之上,战旗猎猎,无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