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礼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给约瑟芬继续发问的时间,对贝纳克说:“不能等到确定SEAD部队能用了才做战争计划,立刻开始制定对新加洛林的进攻方案吧。”
贝纳克露出苦笑:“你不能指望我把原本属于统帅部...
“吕泰西亚?”皇帝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像一块浸透寒霜的铁砧砸在地板上。他停步,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你们说——泉涌在吕泰西亚?”
空气霎时凝滞。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阿伯维尔克劳茨公爵。后者喉结滚动,手帕第三次被攥成皱巴巴的团,却不敢松开——那上面已洇开一小片深褐色水渍,不知是汗,还是旧伤渗出的血。
“陛下……”克劳茨公爵声音发紧,“吕泰西亚确属加洛林境内,但自十年前‘灰烬协定’签署后,该城实际由教廷直属圣殿骑士团驻防。名义上隶属自由加洛林王权,实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一袭黑袍、静默如影的宗教事务总监,“实则受圣座敕令直管。其地下熔炉、晶脉萃取塔、圣光导流渠,皆由教廷‘神机司’委派技师监管。连加洛林第十四王子登基大典,都未获准踏足泉涌主塔半步。”
宗教事务总监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圣火灼烧过的脸——左眼已换成一枚幽蓝水晶义眼,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克劳茨公爵所言不虚。”他开口,声如砂纸磨过青铜钟,“吕泰西亚泉涌,乃圣裁弹圣物匣‘启明之钥’唯一可激活的天然共鸣源。教会百年来在此布设‘缄默结界’,凡未经圣谕许可者,踏入三百步内,中枢神经即遭不可逆干扰。去年十二月,三名加洛林探矿队成员,距结界边缘尚有四百一十七步,便集体失语、瞳孔溃散,七日后脑组织呈蜂窝状碳化。”
皇太子眉峰骤聚:“也就是说……加洛林即便拿到圣物匣与残缺圣典,若无教廷特许,根本无法完成圣裁弹最后一道‘启明’程序?”
“正是。”总监水晶义眼骤然转亮,“而教廷上月已向吕泰西亚增派‘净焰使徒’十二名,携带最新一代‘镇魂铃’。此物能将结界有效半径扩大至五百步,并使任何试图远程干扰结界的信号,瞬间转化为致幻频谱——”他抬手,指向门戈洛博士面罩边缘那道蜿蜒疤痕,“您脸上的伤,若发生在吕泰西亚结界内,会比现在严重十倍。”
门戈洛博士手指轻抚面罩,金属边缘发出细微刮擦声。“有趣。”他忽然笑了,单片眼镜反射一道冷光,“那么问题来了——加洛林第十四王子,究竟是如何让第一颗圣裁弹在巴塞罗那港引爆的?”
满室寂静。连皇帝踱步的节奏都戛然而止。
军务尚书猛地拍案:“莫非……教会内部出了叛徒?”
“不。”宗教事务总监摇头,水晶义眼幽光流转,“圣裁弹引爆地点,距离吕泰西亚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公里。而‘启明之钥’的共鸣半径,理论极限仅三百公里。除非……”他顿住,目光如钩,刺向皇太子,“除非他们找到了第二处共鸣源。”
皇太子脊背一僵。
佩尔准将始终垂眸,右手食指在袖口反复摩挲——那里缝着一枚微型铜铃,铃舌已被磨得锃亮。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异常:“陛下,三天前,科曼达第七中队在东线明斯克废墟执行扫荡任务时,于罗斯公国‘黑鸦修道院’地下窖发现一批残损圣典抄本。其中一页,用古加洛林文标注着‘双星共鸣’图示,旁注:‘吕泰西亚为北辰,西陲为南斗’。”
皇帝猛然转身,龙袍下摆划出凌厉弧线:“西陲?哪个西陲?”
佩尔准将抬起眼。那双眼瞳深处,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阿拉贡公国,埃布罗河上游,‘鹰喙隘口’。”
死寂。连窗外掠过的浮空艇引擎嗡鸣都消失了。
克劳茨公爵手帕“啪”地落地。约翰·圆顶礼帽将军霍然起身,军靴踩碎地上手帕:“鹰喙隘口?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牧羊人踩出的羊肠小道,岩壁全是风化玄武岩,根本不可能建提炼设施!”
“不。”门戈洛博士突然摘下面罩——那张被圣光啃噬过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疤痕如熔岩冷却后的龟裂纹路,却衬得他右眼瞳仁亮得骇人,“那里没有提炼设施。但有‘活体共鸣器’。”
所有视线瞬间钉在他脸上。
博士用指尖蘸取自己杯中冷茶,在光洁桌面上画出两个同心圆:“圣裁弹能量释放,本质是‘圣光’对现实结构的强行校准。而校准需要锚点——吕泰西亚泉涌,提供的是‘物质锚点’;若存在另一处锚点,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拥有高浓度惰性晶簇;二,存在持续百年的地磁涡旋;三……”他停顿,指甲狠狠划破桌面茶渍,“必须有足够数量、经圣典仪式驯化的‘承光者’,以血肉为引,将地磁涡旋转化为可控谐振。”
皇太子喉结滚动:“承光者……就是那些被教会选中的、天生瞳孔泛银的年轻人?”
“正是。”宗教事务总监水晶义眼爆闪,“三十年前,教会确曾在阿拉贡秘密遴选过一批‘银瞳裔’。档案显示,最终仅有七人通过‘初光试炼’,送往吕泰西亚深造。但……”他转向克劳茨公爵,“阿伯维尔的情报网,是否查过这七人的下落?”
克劳茨公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查过!七人名单……都在吕泰西亚死亡登记册上!三年前一场‘圣光回涌’事故,全员殉职!”
“假的。”佩尔准将平静道,“我调阅过原始档案。七份死亡证明,签名笔迹出自同一人——时任吕泰西亚‘净焰使徒’副团长,现任教廷枢机主教,阿尔贝托·德·卡斯特罗。”
满室倒抽冷气之声。
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干涩、尖利,像钝刀刮过骨头:“好啊……好啊!教会一边用绝罚鞭子抽我们,一边把银瞳裔悄悄塞进阿拉贡的山沟里!第十四王子远赴巴塞罗那,根本不是求援——他是去接应他的‘南斗’!”
皇太子脸色煞白:“父皇,若鹰喙隘口真有第二处共鸣源……那巴塞罗那爆炸,就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皇帝一脚踹翻身旁紫檀木椅,碎裂声惊飞窗外一群信天翁,“那是精准的战术打击!他们故意选在港口——让我们的舰队亲眼看着圣光吞没战列舰!让水兵们看着战友皮肤剥落、骨骼透出蓝光!这才是最狠的……”他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这才是最狠的攻心之计!”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跌撞闯入,铠甲铿锵:“陛下!加西亚密电!”
克劳茨公爵一把夺过加密铜筒,手指颤抖着撬开封蜡。展开薄如蝉翼的磷光纸,只扫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纸片飘落在地。
皇太子俯身拾起。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阿拉贡方言写就,墨迹被汗水晕开:
【鹰喙隘口第七号洞窟,银瞳裔六人,活体共鸣阵已启。圣物匣‘启明之钥’,嵌于南斗核心。】
皇帝沉默着弯腰,拾起那张纸。指尖拂过“南斗”二字,忽然抬头,目光如刀劈开满室压抑:“传令——科曼达‘投石机坏了’计划,即刻升格为‘双星坠落’。”
“陛下!”约翰将军失声,“这是对教廷保护下的盟国领土发动攻击!一旦曝光……”
“曝光?”皇帝冷笑,将磷光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幽蓝火焰腾起,瞬间吞噬文字,“就让全世界以为,是教廷自己炸了自己的南斗!”
他转身,龙袍翻涌如血浪:“克劳茨,你亲自带队。带够‘镇魂铃’干扰器,但记住——不要毁掉共鸣阵。我要活捉那六个银瞳裔。门戈洛博士,你随行。我要知道,他们的血,能不能在实验室里,重新点燃圣光。”
门戈洛博士深深鞠躬,面罩重新覆上,只余一双眼睛在镜片后幽暗闪烁:“陛下,若银瞳裔血液活性足够……或许我们能在普洛森本土,再造一座‘南斗’。”
皇帝颔首,目光扫过佩尔准将袖口那枚铜铃:“佩尔,你留下。替朕……盯紧宫里每一个人。”
佩尔准将垂首:“遵命。”
待众臣退尽,皇帝独坐于空旷大厅。窗外,普洛森鹰巢浮空城正悬于云海之上,钢铁骨架在夕阳中泛着冷硬光泽。他忽然伸手,从御座扶手暗格取出一枚陈旧怀表。表盖掀开,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小片干枯的、泛着银灰色泽的羽毛。
他凝视良久,拇指缓慢摩挲羽毛边缘。羽毛尖端,一点微不可察的蓝光,倏忽明灭。
次日拂晓,三架涂装为“联合王国气象勘测署”的灰隼级浮空艇,悄然滑出鹰巢第三隐秘泊位。艇腹舱门开启,三十名科曼达战士鱼贯而入,每人颈后均植入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是门戈洛博士新研制的“静默芯片”,可屏蔽生物电波,使银瞳裔的共振感应失效。
佩尔准将站在舷窗边,目送浮空艇融入晨雾。他缓缓解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旧疤——疤痕形状,竟与门戈洛博士面罩边缘的灼痕完全一致。
远处,鹰巢最高观星台传来悠长钟鸣。十二下。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最脆弱的鼓膜上。
而在千里之外,阿拉贡埃布罗河上游,鹰喙隘口第七号洞窟深处,六名青年盘膝而坐。他们眼瞳皆呈月华般的银白色,裸露的手腕上,缠绕着与吕泰西亚泉涌同源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晶簇锁链。锁链尽头,嵌入洞窟穹顶一块巨大陨铁——陨铁中央,静静躺着一具纯白圣物匣,匣盖缝隙里,一缕比蛛丝更细的蓝光,正稳定脉动。
洞窟外,山风呜咽。一只信天翁掠过峭壁,翅尖无意擦过岩缝。刹那间,整座山体震颤,岩缝中渗出的液体,竟在阳光下折射出与圣光同频的、令人心悸的蔚蓝。
无人知晓,这蓝光已悄然渗入地下暗河,顺流而下,汇入埃布罗河。而河流尽头,正是加洛林首都——巴塞罗那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