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耶没有等烟雾散去,就先扫射了一轮,等手里机枪弹链打完了,把枪一扔,摸出20毫米机关炮端着就往前冲。
结果走了两步他就碰上了控制台。
动力装甲就能撞烂一些不是特别坚固的障碍物,但控制台显...
舰桥内警报声尖锐如刀,红光在舱壁上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垂死心脏的搏动。霍光茨下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右眼下方——那是卡米耶帝国海军军官向战舰致哀的标准手势,自腓特烈大帝时代起便刻进骨血里的仪式。他指尖微颤,却未挪开分毫。
“舰长,”他声音低沉,竟无一丝嘶哑,“你记得‘苍蓝彗星’最后一次返航吗?”
舰长沉默两秒,喉结滚动:“他降落在阿斯托涅第三停机坪,左翼擦过塔台,燃料漏尽前还坚持滑行了四百米。他跳下飞机时说:‘这艘船没脾气,得哄着飞。’”
“是啊,”霍光茨闭了闭眼,“可这艘船……从不哄人。”
话音未落,一枚城防炮弹在舰体右舷炸开。震波掀翻了罗经盘旁的战术沙盘,细沙泼洒在金属地板上,勾勒出南特浮空城扭曲的轮廓。舰长弯腰去扶沙盘,手背被飞溅的玻璃碴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滴进沙里,瞬间被吸干,只余一点暗红斑痕。
“第七甲板火势失控!”损管官的声音从内线传来,带着灼烧后的沙哑,“隔热层熔穿,蒸汽管道爆裂!”
“通知逃生舱,全部解除锁定。”霍光茨终于松开按在眼下的手指,转身走向舰桥中央的战术投影台。全息影像剧烈晃动,南特浮空城的三维模型正被无数红色箭头刺穿——那是第七舰队发来的同步坐标,标注着他们将在七分钟后抵达的伏击阵位。箭头最密集处,正对着南特主反应堆冷却塔。
舰长忽然开口:“您知道为什么陛下要给所有突击舰装双套导航系统吗?一套用圣物匣校准,另一套……用老式六分仪和星图。”
霍光茨盯着投影里冷却塔顶端微微旋转的磁力稳定器:“因为星图不会骗人。圣物匣打印的航线,可能绕着陷阱画圈。”
舰长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六分仪,镜面已被高温熏得发黑:“我在阿斯托涅废墟捡到的。当时它卡在焚毁的观星台支架里,镜片上还有半枚未蒸发的露水。”
霍光茨伸手接过,拇指摩挲过冰凉的黄铜刻度。就在此刻,整艘旗舰猛地向左倾斜三十度!重力补偿系统发出濒死的嗡鸣,舱顶应急灯接连爆裂,最后几缕光线下,六分仪镜面映出舰桥外翻滚的云海——云层之上,三架加洛林“鸢尾花”正以超低空掠过舰体腹部,机腹挂载的鱼雷尚未投下,但尾焰已将云层烧出三条焦黑裂口。
“他们发现了引擎热信号。”舰长喃喃道。
“不。”霍光茨突然将六分仪高举过头顶,镜面直指云层裂口,“他们发现的是这个。”
话音未落,舰桥右侧观察窗轰然碎裂!狂风裹挟着冰晶灌入,吹得战术地图哗啦作响。而就在那扇窗彻底崩解的瞬间,六分仪镜面精准捕捉到云层裂口深处一闪而逝的银光——不是战机反光,而是某种巨大结构在高速移动时撕裂空气留下的电离尾迹。
“第七舰队提前跃出了云层。”霍光茨放下六分仪,声音陡然拔高,“传令:所有逃生舱取消南特坐标,改为向北纬47度、东经112度自由弹射!重复,自由弹射!让第七舰队自己接住自己的人!”
舰长瞳孔骤缩:“那里是……‘静默海沟’?普洛森最后的深空试验场?可那里连大气层都没有!”
“所以第七舰队的舰艇才会在那里等我们。”霍光茨扯开领口,露出颈侧一道蜈蚣状旧疤,“陛下三个月前就批准了‘断脊计划’——用第一突击群当诱饵,把加洛林主力钉死在南特。第七舰队真正的任务,从来不是增援,而是……回收。”
他抬手按下舰桥主控台边缘一枚锈蚀的青铜按钮。没有警报,没有提示音,整艘旗舰的灯光却在同一时刻熄灭。黑暗中,唯有六分仪镜面残留着微弱磷光,映照出两人交叠的剪影。
“静默海沟没有大气,但有足够强的引力锚点。”霍光茨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异常清晰,“第七舰队的‘方舟级’母舰能用引力拖曳把逃生舱拉进轨道。而我们……”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探向控制台下方某个被钢板焊死的凹槽,“要确保加洛林人永远算不准第七舰队的真正位置。”
舰长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霍光茨手腕:“您要把圣物匣核心……”
“炸掉。”霍光茨的手指已抠进凹槽边缘,指甲崩裂渗血,“圣物匣的量子纠缠态一旦崩溃,所有依赖它定位的舰艇都会失联十分钟。够第七舰队把逃生舱拖进小行星带了。”
“可您会……”
“我?”霍光茨轻笑一声,用力一掰!凹槽钢板应声弹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蓝色导线与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晶体——那是圣物匣最原始的“源核”,传说由初代皇帝亲手封印于陨铁之中。“我早该死了。阿斯托涅屠杀那天,我站在观测塔上数了十七架坠毁的加洛林战机。第十八架撞进塔基时,我的左肺就被气浪撕碎了。”他咳出一口暗红血沫,却用袖口仔细擦净源核表面,“现在这具身体,不过是圣物匣用七百二十三克‘皇帝之血’临时粘合的赝品。”
舰长怔在原地,手中六分仪悄然滑落,在金属地板上砸出清脆回响。
此时,旗舰舰首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透过破碎的观察窗,南特浮空城已近在咫尺——不是俯瞰的庞然巨物,而是铺天盖地的钢铁穹顶,穹顶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防空炮阵地,炮口喷吐的火光如同大地睁开的无数只眼睛。更远处,数十艘加洛林“白桦级”巡洋舰正组成环形阵列,舰艏鱼雷发射管齐齐昂起,幽蓝能量在管口凝聚成液态闪电。
“他们想用饱和打击瘫痪我们动力系统。”舰长嘶声道。
“不。”霍光茨将源核塞进掌心,任由幽蓝光芒灼烧皮肉,“他们想活捉我。陛下悬赏五百万金镑,要我的头颅泡在圣物匣溶液里展览。”
话音未落,舰体骤然一震!右舷三号引擎舱腾起赤色火球,冲击波将舰长狠狠掼在墙上。霍光茨却稳如磐石,只是摊开手掌——源核已化为一捧流淌的液态光,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甲板上蚀出滋滋作响的蜂窝状孔洞。
“倒计时开始。”他扯下军服左袖,露出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微型接口,“接驳指令已发送。第七舰队收到信号后,会在三十秒内引爆预设在‘静默海沟’的引力坍缩弹。那时……”
轰隆!
整面舰桥观察窗彻底炸开!狂风卷着燃烧的碎片呼啸而入,霍光茨的军帽被掀飞,灰白头发在气流中狂舞。他仰起脸,任由灼热气浪扑打面颊,目光穿透漫天火雨,死死锁住南特浮空城最中央那座尖塔——塔顶悬浮着一面巨大旗帜,鸢尾花纹章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那时,南特的旗帜就会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
舰长挣扎着爬起,抓起滚落在地的六分仪。镜面映出霍光茨燃烧的瞳孔,也映出窗外急速放大的钢铁穹顶。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哈布斯堡古堡听过的传说:初代皇帝征战时,总在战旗上浸透阵亡将士的血液,因为“铁锈会生锈,但血锈永不褪色”。
“下将!”舰长吼道,“您的遗书!”
霍光茨没回头,只是将燃烧的手掌按在控制台中央。幽蓝光流顺着他手臂的血管奔涌而上,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银色合金骨骼。“告诉第七舰队……”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像生锈齿轮相互碾磨,“告诉他们,别碰我的遗书。那上面写的不是忠告,是诅咒——”
话未说完,源核能量彻底爆发!蓝光如液态星辰炸开,瞬间吞没舰桥。舰长最后看见的,是霍光茨在强光中缓缓举起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南特浮空城,仿佛要接住即将坠落的整个帝国。
蓝光吞噬一切。
三秒后,爆炸冲击波横扫战场。
南特浮空城外围,一艘加洛林鱼雷艇被气浪掀翻,艇身断裂处喷出惨白蒸汽;高空云层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真空裂隙,露出其后深邃的墨蓝天幕;而第一突击群旗舰,这艘曾被称作“帝国脊梁”的庞然巨物,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凌空解体——不是爆炸撕裂,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后缓缓揉皱,舰体每一块装甲板都在高频震颤中剥落、卷曲、熔融,最终化为无数燃烧的银色蝴蝶,朝着南特穹顶的方向逆风飞去。
王礼驾驶“鸢尾花”在冲击波边缘强行改出俯冲,头盔目镜上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纹。无线电里全是断续的尖叫与电流杂音,直到布列塔尼公爵的声音刺破混乱:“亡灵!旗舰信号消失了!重复,卡米耶旗舰信号消失!”
王礼咬紧牙关,将操纵杆推至极限。战机引擎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勉强避开一片呼啸而过的燃烧残骸。他瞥见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舰体碎片正旋转着撞向南特主反应堆冷却塔,碎片表面,一行用圣物匣蚀刻的帝国铭文仍在幽幽发光:“吾身即锚,锚定永恒。”
“永恒个屁!”王礼怒吼着压下机头,机翼掠过碎片边缘时刮擦出刺目的火花。就在这一刹那,他透过目镜裂纹瞥见碎片背面——那里没有铭文,只有一幅用指甲硬生生刻出的潦草简笔画:两个牵着手的小人,站在歪斜的太阳下面。
无线电突然传来嘶哑童音:“爸爸说……太阳歪了,就得有人把它扶正。”
王礼浑身一僵。这声音他听过,在阿斯托涅屠杀现场的幸存者名单里,有个叫艾莉亚的八岁女孩,她父亲是卡米耶皇家天文台首席观测员。
“艾莉亚?”他下意识喊出声。
频道里只有电流声。
但下一秒,所有加洛林战机的雷达屏幕上同时爆出刺眼红点——不是敌舰,而是数百个正在加速的微小信号,正从南特浮空城下方某处幽暗裂谷中蜂拥而出!信号特征与第七舰队完全吻合,可它们出现的位置……分明是帝国绝密档案里标注为“绝对真空区”的静默海沟。
布列塔尼公爵的咆哮炸响:“第七舰队!他们从地底钻出来了!快拦住那些鱼雷艇!”
王礼猛拉操纵杆,战机近乎垂直爬升。透过布满裂纹的目镜,他看见南特穹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银色鱼雷艇如蝗群般升空,艇腹赫然喷涂着崭新的鸢尾花纹章——但那纹章中央,却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滴血的蓝色圣物匣徽记。
无线电里,不知谁在哭喊:“他们把圣物匣……种进鱼雷艇里了!”
王礼胃部一阵痉挛。他忽然想起莉莉马莲投诚时扔进嘴里的饼干——那包装纸上印着模糊的哈布斯堡家徽,徽记底部,一行小字几乎被油渍洇开:“FEMLKpV-7号试验体专用补给”。
原来如此。
他调转机头,向着南特穹顶那道缓缓闭合的缝隙疾驰而去。战机引擎喷出幽蓝尾焰,与下方升腾的银色鱼雷艇群轨迹交错,宛如一道缝合天地的伤疤。
而在所有人视线死角,南特浮空城最底层维修通道内,亚斯伍德正用芙蕾雅递来的匕首撬开一扇锈蚀铁门。门后,梅萨中尉倚着墙角喘息,左肩插着半截断裂的天线,血顺着指尖滴在脚边一张泛黄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版的霍光茨抱着婴儿艾莉亚,站在阿斯托涅天文台穹顶,背后是刚刚升起的、笔直的朝阳。
“你认识他?”亚斯伍德问。
梅萨中尉扯动嘴角,露出沾血的牙齿:“他教我用六分仪的第一课,就是告诉我——”他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头顶穹顶,“所有看起来笔直的太阳,其实都在歪斜。而真正的扶正者……”血珠滴落在照片上,迅速洇开成一朵小小的鸢尾花,“从来不在光里。”
芙蕾雅忽然按住耳机:“守望相助12号呼叫!他们说……第七舰队的鱼雷艇,正在用圣物匣广播一段加密信号。破译结果只有两个词。”
亚斯伍德握紧匕首:“什么?”
芙蕾雅抬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扶正者……已启程。”
头顶,南特穹顶的裂缝彻底闭合。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前,王礼的战机掠过穹顶最高处,机腹阴影里,一枚新刷的鸢尾花纹章正缓缓渗出幽蓝血珠,沿着金属纹路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下方——一座刚刚竖起的、尚未完工的巨型雕像基座上。
雕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被工匠用两块淬火的圣物匣残片镶嵌,在永恒黑暗中,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