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白色基地的指挥中心里,王礼正站在约瑟芬的操作台旁边,看着雷达屏幕上的阿斯托涅浮空城。
王礼:“敌人看起来不像是嗅探到我们雷达信号的样子。”
坐在旁边临时添加的座位上的莉莉马莲公主...
浮空城废墟的阴影里,亚斯伍德背靠断墙,呼吸粗重。芙蕾雅蹲在他身侧,手指按在他颈侧动脉上,指尖微凉。“心跳太快了,”她说,“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偷用了魔男强化?”
亚斯伍德没答,只把枪重新握紧,枪管抵住墙面,指节发白。他盯着远处——潜航舰的引擎声已如沉雷滚过云层,金属外壳在低空掠过时撕开气流,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幽蓝光束从舰腹探出,扫过浮空城残破的塔楼、坍塌的穹顶、歪斜的升降梯轨道,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着每一寸阴影。
“他们在找热源和生命信号。”芙蕾雅压低声音,“但潜航舰的扫描波长……和帝国制式不同。”
亚斯伍德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目光钉在芙蕾雅脸上:“你认得?”
“哈布斯堡皇家技术局三年前截获过一份圣物匣残片,”芙蕾雅语速极快,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里面刻着‘白隼’代号——普洛森第七舰队直属侦察舰,专为猎杀强化魔男设计。它的扫描波不触发常规弱化剂反应,但会激活我们体内尚未代谢完的魔能残留……就像引信。”
话音未落,亚斯伍德突然暴起!他扑向芙蕾雅身后半米处的锈蚀通风管,一脚踹断支架。轰隆巨响中,整段管道砸落,扬起大片铁锈与灰雾。几乎同时,那道幽蓝光束扫过原地——光束边缘擦过亚斯伍德左肩,军装瞬间焦黑,皮肉下竟泛起蛛网状的淡金色纹路,像被烙铁烫过的活体电路。
“啊——!”他咬牙闷哼,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堆里。
芙蕾雅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回拖:“别动!它在标记你!”
亚斯伍德挣扎着抬头。光束已移开,但浮空城东南角三座矮塔顶部,无声无息亮起三颗赤红光点——那是白隼舰的定位信标,正将这片区域分割成三角死域。
“他们锁定了热源异常区。”芙蕾雅声音发颤,“再过三十秒,第一轮定向脉冲就要来了。”
亚斯伍德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那枚银质鸢尾花徽章。徽章背面刻着细密铭文,此刻正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微微发烫。“莉莉·马莲给的这个……”他喘着气,“她说这是‘共鸣锚点’,能干扰圣物匣的原始频率。”
“可她没说怎么用!”芙蕾雅伸手去碰徽章,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整枚徽章突然迸射刺目白光!
白光并未扩散,反而向内坍缩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两人之间。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旋转的几何纹路,与白隼舰扫描波的频率图谱竟呈镜像对称。
“它在反向解析扫描模式!”芙蕾雅惊呼。
亚斯伍德却盯着光球深处——那里映出白隼舰腹舱门开启的画面,四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正跃出舱门,钢索在风中绷直如弓弦。最前方那人头盔面罩下,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萨沙中尉。他右手握着一柄锯齿短刃,左手腕部嵌着一枚微型圣物匣,匣体正滴落暗红色黏液,在空中凝成细小血珠,悬浮不坠。
“他带着活体圣物匣……”亚斯伍德喉结滚动,“那是用战狂的骨髓培育的。”
芙蕾雅脸色煞白:“战狂没被俘?还是……”
“是尸体。”亚斯伍德斩钉截铁,“活体圣物匣需要持续供能,战狂的强化等级足够当三年电池。”
此时光球骤然收缩,啪地碎裂。三人视野同时扭曲——白隼舰的扫描波被强行折射,所有信标红光疯狂跳动,最终全部熄灭。
“成功了!”芙蕾雅刚松一口气,亚斯伍德却猛地将她按倒在地!
轰——!
头顶混凝土穹顶炸开蛛网裂痕,碎石如雨倾泻。萨沙中尉悬停在十米高空,脚底喷射器灼烧空气,留下两道青紫色尾焰。他手腕一抖,那枚血色圣物匣猛然膨胀,化作一团翻涌的暗红雾气,雾中伸出三根骨刺,刺尖直指亚斯伍德咽喉!
“亚斯伍德军士长。”萨沙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冰冷如手术刀刮过金属,“你背叛帝国,劫持公主,还污染圣物匣。按《魔男净化条例》第十七条,就地处决。”
亚斯伍德翻身跃起,鸢尾花徽章再度亮起微光。他左手抄起地上半截钢筋,右手枪口朝天连开三枪——子弹并非射向萨沙,而是击碎穹顶垂挂的几盏应急灯。玻璃炸裂的瞬间,电流滋滋作响,整片废墟陷入彻底黑暗。
“趁现在!”他低吼。
芙蕾雅早已摸出救生包里的强光手电,但并未开启。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指尖迅速结出复杂手印——那是哈布斯堡秘传的“静默之缚”,专为压制魔能波动而设。她周身空气骤然凝滞,连飘落的灰尘都悬停半空。
萨沙中尉的骨刺在离亚斯伍德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他面罩下的瞳孔急剧收缩:“……公主殿下竟真会古仪轨?”
亚斯伍德没有回答。他借着黑暗掩护猛扑向前,钢筋狠狠捅向萨沙悬停时腰腹间的平衡节点。但萨沙早有预料,脚底喷射器突然转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飞而出。钢筋只擦过他左臂装甲,溅起一串火花。
“没用的。”萨沙在空中稳住身形,腕部圣物匣滴落的血珠突然悬浮升空,彼此连接成一张血网,“白隼舰的引力场已锁定你们。三秒后,你们的脊椎会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化。”
话音未落,芙蕾雅结印的双手猛地张开!
“静默之缚·解!”
血网应声崩断。但更惊人的是——那些断裂的血珠并未坠落,反而逆着重力向上疾射,如归巢蜂群般涌向萨沙腕部圣物匣!匣体发出刺耳悲鸣,表面裂开蛛网状缝隙,暗红黏液狂喷而出。
萨沙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面罩下渗出黑血,却咧嘴笑了:“好啊……哈布斯堡最后的血脉,果然值得用整支舰队来围猎。”
亚斯伍德已冲至他面前,钢筋高举欲劈。
就在此刻,芙蕾雅突然尖叫:“别打他!匣体要爆了!”
晚了。
圣物匣轰然炸裂。没有火焰,只有一圈无声扩张的灰白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钢筋锈蚀剥落,亚斯伍德军靴的皮革瞬间碳化,连芙蕾雅鬓角一缕金发都化为飞灰。
涟漪中心,萨沙中尉缓缓站起。他面罩碎裂,露出半张溃烂的脸,右眼眼球已消失,只剩空洞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电弧。但左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竟映出一座微型浮空城的全息影像——南特浮空城的立体结构图,精确到每一条通风管道。
“现在,”他抬起只剩白骨的手指,指向亚斯伍德心口,“告诉我王礼的旗舰坐标。否则……”
他空洞的眼窝转向芙蕾雅:“……我就把你父亲当年埋在阿斯托涅地下的‘方舟核心’位置,广播给全舰队。”
亚斯伍德浑身僵硬。芙蕾雅却轻轻笑了。她抬手拂去额前碎发,指尖沾着方才爆炸溅上的灰烬,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原来如此。父亲用‘方舟核心’骗过了所有人,包括皇帝。他真正的遗产……一直藏在你左眼的视网膜里。”
萨沙中尉左眼的幽蓝电弧骤然暴涨!
芙蕾雅猛地扑向亚斯伍德,将他狠狠推开。自己则迎着那道电弧撞向萨沙——不是攻击,而是用额头精准撞向对方左眼!
“不——!”萨沙失声嘶吼。
电弧与金发接触的刹那,芙蕾雅整条右臂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银色纹路。她竟以自身魔能为导线,强行反向注入萨沙左眼!
视网膜中的南特浮空城全息图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处标注为【零号维修井】的位置。井口坐标旁,一行小字浮现:【通往主反应堆冷却管,引爆可瘫痪全城能源七十二小时】。
萨沙中尉仰天长啸,左眼爆裂成一团银蓝色火球。他踉跄后退,撞塌半堵承重墙。烟尘弥漫中,芙蕾雅单膝跪地,右臂齐肘以下化为晶莹冰晶,正簌簌剥落。
亚斯伍德冲过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肩膀,芙蕾雅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听好……零号维修井入口在钟楼地下室,但门禁密码是……”她咳出一口带着银屑的血,“是父亲的生日……倒过来写。”
白隼舰的引擎声再次逼近,这次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它正在强行降落!
亚斯伍德一把撕下自己衬衣下摆,紧紧裹住芙蕾雅断臂创口。血立刻浸透布料,却诡异地不再流淌。“为什么帮我?”他哑声问。
芙蕾雅仰起脸,冰晶覆盖的右颊在尘埃中泛着微光:“因为阿斯托涅那天……你本可以杀光所有逃难的平民,却放走了抱着婴儿的女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而我父亲,亲手把那个婴儿送进了皇帝的育婴室。”
亚斯伍德怔住。
远处,白隼舰腹部舱门轰然洞开。数十道身影鱼贯跃下,钢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最前方一人摘下头盔,露出王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油污,战术目镜边缘有细微裂痕——那是之前格斗中被梅萨机翼尖擦过的印记。
王礼的目光扫过废墟,最终落在芙蕾雅身上。他脚步未停,声音却通过加密频道清晰传入亚斯伍德耳中:“哈布斯堡公主殿下,欢迎来到南特。顺便转告你父亲——他的‘方舟核心’,我们早在三个月前就挖出来了。现在它正躺在加洛林科学院的恒温箱里,和三百二十七份圣物匣样本一起,等着被解构。”
芙蕾雅睫毛颤动,却没说话。
王礼已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着亚斯伍德手中那枚仍在微光闪烁的鸢尾花徽章:“莉莉让我转告你——这枚徽章的真正功能,不是干扰圣物匣。”他弯腰,指尖轻点徽章中心,“是同步‘白色基地’的量子雷达。现在,整个南特空域的防空火力,都在等你下一个指令。”
亚斯伍德抬起头。王礼战术目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海,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所以……”亚斯伍德声音沙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
王礼直起身,望向远处正在迫降的白隼舰:“不。但我知道,当一个男人选择背叛整个帝国时,他怀里抱着的,永远不会是权势。”
他转身走向废墟边缘,军靴踏碎一片玻璃渣。夜风掀起他作战服下摆,露出腰间配枪——枪套上,赫然贴着一枚小小的、用锡纸折成的鸢尾花。
芙蕾雅忽然开口:“王礼上校。”
王礼脚步微顿。
“如果……”她望着自己正在融化的冰晶右臂,“如果我父亲当年没把那个婴儿送进育婴室,今天的南特会不会少一座孤儿院?”
王礼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标准的加洛林军礼。月光下,他小指上一枚素银戒指泛着微光——戒圈内侧,用极细的刻痕写着:【致阿斯托涅的幸存者】。
亚斯伍德默默掏出随身匕首,刀尖抵住自己左手小指。
芙蕾雅按住他手腕:“等等。”
她撕下左袖内衬,咬破食指,在布条上急速书写。血字蜿蜒如藤蔓:【零号井密码:710299——父亲生于1992年10月17日】。
亚斯伍德接过布条,塞进战术手套夹层。
此时,白隼舰最后一架突击艇已着陆。舱门开启,走下的不是士兵,而是约瑟芬。她白大褂下摆沾着机油,手里拎着个金属工具箱,箱盖缝隙里透出幽蓝微光——那是白色基地主控台的备用接口模块。
她径直走到芙蕾雅面前,蹲下身,掀开对方断臂裹布。银色纹路在蓝光下如活物般游走。约瑟芬皱眉:“魔能结晶化……比预估严重。但好消息是——”她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枚樱桃大小的水晶球,“这玩意儿能暂时稳定你体内的圣物匣污染。坏消息是,它只能撑七十二小时。”
芙蕾雅轻笑:“足够我看完父亲的审判录像了。”
约瑟芬抬头看向亚斯伍德,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军士长,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现在交出圣物匣残片,我可以保证你活着见到卡米耶皇帝。或者……”她晃了晃水晶球,“你陪公主殿下一起,变成南特博物馆里两具镶着银边的展品。”
亚斯伍德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摘下右手手套。
他掌心躺着三枚东西:一枚染血的圣物匣碎片,一枚刻着哈布斯堡双头鹰的金纽扣,还有一小片早已干涸发黑的鸢尾花瓣——不知何时,竟被他藏在了手套夹层最深处。
“选好了?”约瑟芬问。
亚斯伍德将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掌心,抬眸直视王礼:“我要见卡米耶。不是作为俘虏,而是作为证人。”
王礼终于转过身。他身后,南特浮空城最高的钟楼尖顶正被晨曦染成金红。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他肩甲上那道新鲜的、还未干涸的划痕——那是梅萨机翼尖留下的勋章。
“可以。”王礼说,“但有个条件。”
他摘下战术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双眼:“带我去阿斯托涅。”
废墟陷入寂静。只有远处,白隼舰引擎的余震还在建筑裂缝中嗡嗡回响,像一头受伤巨兽的喘息。
芙蕾雅忽然轻声哼起一支古老歌谣。亚斯伍德听不懂词意,却莫名觉得耳熟——那旋律,竟与王礼小指上的银戒刻痕,隐隐共振。
王礼没有追问。他只是朝约瑟芬伸出手。
约瑟芬将水晶球放进他掌心。
阳光穿过水晶,在地面投下七彩光斑。光斑中央,恰好映出钟楼地下室那扇锈蚀铁门的轮廓——门缝里,一缕微弱蓝光正悄然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