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萨中尉犹豫的当儿，普洛森的潜航舰到了。
潜航舰的舰桥上贴着普洛森特别救援大队的标志，这是普洛森皇帝参考神话中的做法，设立的专门用来救援弹射的飞行员的部队。
这个部队的救援效率并不高，开战...
黎塞留号主炮齐射的震波掠过云层时，王礼正咬着牙关完成空中加油的最后一段对接。伙伴加油机伸出的锥管在气流中微微颤抖，油料输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舱内警报声却骤然尖锐——雷达告警接收器捕捉到三枚中距空空导弹的锁定信号，来自东南方向正在高速爬升的单翼战机。
“是死鸟！你被锁定了！”莉莉的声音劈开杂音，“他还在爬升！立刻脱离！”
海茵中尉没有回答。他的鸢尾花P型机头已经压低十五度，机身向右急滚，箔条与红外干扰弹如溃散的星群般泼洒而出。王礼透过座舱盖看见那架孤零零的战机在三百米外擦着一道白炽弹道掠过——导弹提前引爆的冲击波掀得加油机剧烈摇晃，锥管瞬间断裂，燃油在气流中炸成一片淡蓝色雾霭。
“亡灵！快走！”海茵的呼号里带着粗粝的喘息，“别管我！去打浮空城！”
王礼松开油门，云雀改昂首刺入更高空域。他瞥见海茵的战机拖着断续的黑烟继续向上，引擎喷口亮度陡增，显然是强行推到了超负荷临界点。那不是在规避，是在引诱——把所有尚存的敌方拦截火力吸向自己。
下方，普洛森舰队的炮击已呈压倒性态势。亚斯伍战列舰的四百毫米主炮每分钟发射六轮，炮口焰在浮空城东侧发动机阵列上犁出连绵火沟。一台引擎外壳被整片掀飞，裸露的磁约束环在强磁场扰动下迸出幽蓝电弧；另一台则被穿甲弹贯穿基座，喷射光柱歪斜着扫过邻近引擎外壳，钛合金蒙皮在等离子体灼烧下熔成赤红溪流。可即便如此，浮空城整体高度纹丝未降，二十三台引擎中仍有二十台维持满功率运转，推进矢量微调的精度甚至未见衰减。
“他们在用实心弹打核聚变引擎的冷却通道！”卡米耶的声音突然插进频道，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看那些爆炸点分布——全是液态氦循环管道交汇处！他们早就算准了结构弱点！”
王礼猛然调转望远镜焦距。果然，每一处腾起的尘云中心都逸散着银白色冷凝雾，那是超低温工质泄露的征兆。普洛森人没用高爆弹，全在打冷却系统。而浮空城引擎的应急机制正疯狂启动：受损区域的磁约束场强度骤升三倍，将泄漏的等离子体强行压缩回喷射通道；同时相邻引擎自动调整推力分配，以毫秒级响应补偿姿态偏移。
“这哪是引擎……这是活物。”亚希塔喃喃道。
就在这时，马世露空城西侧天际线突然撕裂。不是战机，不是导弹，是数十道垂直向上的银灰色轨迹——加洛林舰队的战术火箭弹群！它们没有制导头，没有弹翼，只靠惯性飞行，在突破平流层顶后以近乎自由落体的姿态砸向浮空城背部。王礼瞳孔骤缩：那是黎塞留号改装的近防火箭弹，原本用于拦截超高速突防武器，此刻被当成了俯冲轰炸的投掷弹药！
第一枚火箭弹在距离浮空城三百米处解体，十二枚子母弹头如蜂群散开。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银灰轨迹在高空织成一张死亡蛛网。浮空城防空系统终于出现迟滞——拦截激光束在密集弹雨中频繁切换目标，光束扫过之处空气电离成紫红色雾障。两台边缘引擎被连续命中，冷却管道爆裂的嘶鸣竟透过万米真空传来，像巨兽折断肋骨的闷响。
“干得好！”王礼猛推操纵杆，云雀改如银梭般扎向战场核心，“攻击队！所有单位听令！目标变更——浮空城背部第七至第十一号引擎！重复，第七至第十一号！那里有冷却管集群暴露！”
无线电里爆发出混杂的应答。但王礼的耳机里突然切入一段加密频道的杂音，接着是梅萨压抑的惊呼：“殿下！黎塞留号……黎塞留号舰桥被击中了！”
王礼猛地抬头。只见那艘旗舰的舰桥顶部炸开一团暗红色火球，指挥塔残骸翻滚着坠向云海。可更骇人的是——舰体中部装甲带竟缓缓裂开，露出内部旋转的环形结构。三十六门副炮从裂隙中探出炮管，炮口同步转向浮空城方向。那不是战列舰，是移动炮台！普洛森人把整艘船改造成了可展开式攻城平台！
“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王礼喉结滚动，“等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浮空城上。”
话音未落，黎塞留号裂开的装甲带内喷出十八道幽蓝光束——不是激光，是粒子束！光束在半途交汇融合，化作一柄横亘三公里的等离子巨刃，直劈浮空城中央主轴！浮空城表面瞬间亮起无数银色符文，那是能量护盾激活的涟漪，可符文在粒子刃接触的刹那便如冰面龟裂。主轴防护罩崩解的瞬间，王礼清楚看见护盾内层裸露出的黑色金属骨架——布满蜂巢状孔洞，每个孔洞深处都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体。
“那是……古代文明的量子谐振器？”莉莉声音发颤，“他们把整个浮空城做成了放大器？”
粒子刃斩入主轴三分之二深度时骤然停滞。浮空城所有引擎喷口同时转向，二十三道等离子光柱聚焦于刃尖，硬生生将粒子流反向压缩。崩裂的护盾碎片被高温汽化，蒸腾成一片金红色云雾。就在云雾最浓处，一个黑点急速放大——是海茵中尉的鸢尾花P型！他竟驾机撞进了粒子刃与浮空城的交界点！
没有爆炸。战机撞上等离子流的瞬间，整架飞机被分解成基本粒子，却在湮灭前最后一微秒释放出全部动能。那点微光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粒子刃发出玻璃碎裂般的高频震颤，随即炸成漫天翡翠色光雨。
浮空城主轴护盾彻底熄灭。裸露的黑色骨架上，蜂巢孔洞中的晶体开始明灭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终汇成一道刺目的白光射向苍穹。王礼本能地闭眼，再睁眼时，只见白光在平流层顶撞上无形屏障，轰然展开成直径百公里的银色穹顶——那是覆盖整个帕南浮空城的巨型力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坍缩，如同巨兽收拢翅膀。
“他们在启动最终防御协议……”卡米耶声音嘶哑，“力场坍缩会引发局部空间曲率剧变！所有靠近的飞行器都会被潮汐力撕碎！”
王礼盯着那急速收缩的银色穹顶，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扯下颈间挂坠——那是出发前阿卡迪亚号技术官塞缪尔塞给他的青铜罗盘。此刻罗盘指针正疯转，表盘内壁浮现出细密的发光刻度，指向浮空城主轴断裂处。他猛然意识到：那些蜂巢晶体不是武器，是锚点。而力场坍缩的终点，正是主轴核心那个尚未暴露的终极装置。
“莉莉！计算力场坍缩临界点！倒计时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主轴核心暴露的精确坐标！”
“正在演算……等等！罗盘信号和力场频率共振了！”莉莉语速陡然加快，“坐标生成！但殿下，那个位置……在力场坍缩中心点！任何实体进入都会被空间褶皱绞成夸克！”
王礼望向浮空城。银色穹顶已缩至五十公里，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涟漪。他按下加密频道：“守望相助，你们的伙伴加油机能携带多少公斤高能炸药？”
“改装后最多三百公斤梯恩梯当量，但……”
“全部挂载。现在飞向坐标点，高度一万二千米，航向正北。抵达后立刻投弹，然后——”王礼顿了顿，声音沉静如深海，“立刻俯冲脱离。不要回头看。”
“明白。但殿下，您准备……”
“我负责吸引所有火力。”王礼松开安全带，手指抚过仪表盘下方暗格，“告诉海茵中尉……他刚才撞进去的地方，就是真正的入口。”
他掀开暗格，取出一支暗红色注射剂。玻璃管内液体如熔岩般缓缓流动，映出他眼中燃烧的决绝。这不是魔女强化剂，是阿卡迪亚号遗留的“星尘适配素”，专为穿透古代文明力场而制。代价是注射者神经末梢将在七十二小时内持续灼烧，视网膜永久性残留残影，而存活率……塞缪尔当时只说了句“比跳进太阳略高”。
“亡灵呼叫全体。”王礼的声音穿过所有频道，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接下来的行动没有编队，没有掩护，没有返航许可。所有人记住——帕南浮空城不是要坠毁，是要被拆解。而拆解它的第一颗螺丝，由我来拧。”
云雀改骤然加速，机腹弹舱全开。十二枚小型火箭弹鱼贯而出，在气流中划出笔直白线。王礼没有瞄准引擎，没有瞄准主轴，而是将全部火力倾泻向浮空城底部——那些从未被攻击过的、布满散热鳍片的黑色基座。火箭弹命中瞬间，基座表面突然泛起水波状涟漪，所有攻击都被扭曲的空间偏折，弹头在距离装甲半米处凌空解体。
但涟漪扩散的范围，恰好覆盖了力场坍缩最剧烈的区域。
王礼笑了。他按下发火钮，十二枚火箭弹的残骸在扭曲空间中重新聚合成一道银灰色洪流，顺着涟漪轨迹逆向奔涌，直扑主轴核心。银色穹顶的坍缩速度，在这一刻诡异地……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莉莉尖叫，“坐标锁定！力场曲率出现0.3秒窗口期！”
王礼拔出注射剂，针尖刺入颈动脉。滚烫液体注入的刹那，世界在他眼中骤然褪色——云层变成半透明薄膜，战机结构化作浮动的骨骼线条，而浮空城主轴核心，正透出脉搏般搏动的幽蓝光芒。他看见了。看见力场坍缩的缝隙，看见蜂巢晶体组成的量子谐振矩阵，看见矩阵中心那个悬浮的、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虚影——和他手中这支一模一样。
云雀改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银线，义无反顾扎进那道正在弥合的空间裂隙。在机体被潮汐力拉长的最后瞬间，王礼听见耳机里传来海茵中尉嘶哑的大笑，听见卡米耶用尽全力的怒吼，听见亚希塔哽咽的祈祷，听见莉莉冷静报出的倒计时：“……三、二、一，力场坍缩完成。”
银色穹顶轰然闭合。
万籁俱寂。
只有浮空城主轴断裂处，一点幽蓝光芒静静悬浮，像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粒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