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抹脖子
    “陆公子,”朱七五把图小心收好,放进怀里,“这份情,朱七五记下了。日后你若有事,只要朱七五还活着,必定赴汤蹈火。”
    “不必赴汤蹈火。”陆文昭拱了拱手,“只求七五公子一件事。”
    “你说。...
    络腮胡大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刀尖一抖,竟不退反进,跨步劈来——刀风沉猛,带着一股子屠户剁骨的狠劲。朱七五侧身让开半尺,刀刃贴着他前襟掠过,撕开一道细口,布帛裂开的声音在林间格外清晰。汤和早已猱身上前,肩头一撞,正中那人腰眼,络腮胡闷哼一声,踉跄两步,手里的刀险些脱手。
    “别伤命!”朱七五喝道,声音不高,却压得篝火噼啪声都滞了一瞬。
    话音未落,尖细嗓音那人已从背后抽出把软鞭,手腕一抖,鞭梢如毒蛇吐信,“啪”地抽向朱七五面门。朱七五没躲,左手倏然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微张——那鞭梢竟似撞上无形之墙,嗡地一颤,软软垂下。他指尖还沾着方才从香炉里摸出的灰,月光下泛着淡青。
    “真言散余味未尽,你喉间发紧,舌根发麻,说话时左眉会跳。”朱七五盯着那人,目光如钉,“你刚才说‘赵爷可惜了’,可你脸上没半分可惜,只有庆幸。你怕的不是他死,是你自己暴露。”
    尖细嗓音脸色骤白,下意识抬手去摸左眉,指尖刚触到眉骨,汤和已一个扫堂腿踢在他膝弯。他扑通跪倒,软鞭脱手,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
    其余几人见势不妙,拔腿就往林子深处蹿。朱七五只喊了一声:“拦住穿灰布褂、右耳缺一角的!”
    汤和应声扑向左侧,果然逮住个身形瘦小、耳廓残缺的汉子。那人被按在地上,嘴里仍骂:“朱七五!你算个屁!老子跟的是陈爷麾下左军都尉!你敢动我,鄱阳湖十万水师……”
    “左军都尉?”朱七五慢慢踱过去,蹲下,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轻轻晃了晃,“你既知左军都尉,可认得这个?”
    瓶中液体呈琥珀色,在月光下微微荡漾。尖细嗓音瘫坐在地的人忽然嘶叫起来:“止血丹!陈帅亲赐的止血丹!你……你怎么有?!”
    朱七五拧开瓶塞,倾出一滴,滴在自己手背旧疤上。那道疤是去年冬日雪夜追盗匪时被狼牙棒刮开的,深可见骨,愈后凸起如蚯蚓。可就在药液渗入的刹那,疤痕边缘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红,皮肉微微蠕动,似有新生之兆。
    “陈友谅三年前在采石矶中箭,箭头淬了鹤顶红,是他左军医官以三十六味药配成‘续命膏’才吊住一口气。”朱七五声音平缓,像在讲别人家灶台上的柴火,“这瓶子里的东西,是续命膏拆方重炼的第七版。医官临死前,把底本缝进了他女儿嫁衣的衬里——而他女儿,嫁给了张士诚的管粮同知,姓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每一张惊骇的脸:“赵布兰,是你们那位‘赵爷’的堂兄。他没死在太平府,而是化名潜回应天,做了李善长新设的‘仓务参议’。今早查账的,根本不是李善长,是他。”
    篝火旁死寂无声,只剩木柴爆裂的轻响。
    络腮胡大汉嘴唇翕动,终于哑着嗓子问:“那……刘主簿……”
    “刘主簿没想死。”朱七五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上面是几行歪斜墨迹,字字力透纸背:“粮在墙内,非我所窃;赵爷持刀逼我签押,又令王三缢我幼子于茅房后;若我自尽,儿活;若我不从,明日尸首浮于秦淮河。七十五年四月初八,绝笔。”
    帕子背面,还有一小片干涸的褐色污渍——是血,混着泥水写就的。
    汤和一把揪住王三衣领,怒目圆睁:“你儿子呢?!”
    王三涕泪横流:“在……在悦来客栈后院柴房!赵爷说,等粮运出城,就放人!可现在……现在……”
    朱七五霍然起身:“悦来客栈!”
    三人冲出林子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驴车被汤和用绳索拖至林边洼地,覆上枯枝败叶,又浇了三瓢河水,腥气混着湿土味,足以骗过寻常探马鼻息。朱七五将玉扳指塞进络腮胡手中:“你带两人,立刻沿官道南下,装作逃难百姓,一路高喊‘张士诚破镇江了’——越慌越好,越假越真。”
    络腮胡怔住:“你……信我?”
    “不信你,信你手里这枚扳指。”朱七五拂袖转身,“扳指内侧‘张氏’二字,是张士诚胞妹出嫁时所刻。她丈夫姓陈,是陈友谅旧部水军副将。你若真是他手下,该知道她乳名唤作‘阿沅’。”
    络腮胡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再抬头时,眼中凶戾尽褪,只剩惊涛骇浪:“您……您见过阿沅夫人?”
    朱七五没答,只拍了拍他肩:“走。记着,喊话时,左手要一直按在右胸第三根肋骨下——那是阿沅教的暗号,防伪。”
    汤和听得云里雾里,待那人领命奔远,才压低嗓子:“七五,你咋知道这些?”
    朱七五脚步未停,声音融在晨风里:“昨夜捆赵爷时,他袖口磨破了,露出半截刺青——一条鲤鱼衔着荷茎。陈友谅旧部左军,凡得授‘衔荷令’者,皆为阿沅亲手纹制。赵布兰不敢纹在显处,偏选在腕内侧。我松绑时,指尖划过那鳞片,触感不对——墨色太新,皮肉太嫩。他是刚纹上去的,为了冒充。”
    汤和倒吸冷气:“那阿沅夫人……”
    “死了。”朱七五忽然停下,望向城西方向初升的朝阳,金光刺破薄雾,泼洒在吴王府飞檐的琉璃瓦上,“去年十月,张士诚派人送她灵柩回庐州祖坟。棺材抬进府门时,我正在角门递公文。抬棺人脚滑,棺盖掀开半寸——我看见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这枚扳指。”
    汤和喉结滚动,没再问。
    悦来客栈后院柴房门虚掩着。朱七五推门进去时,腐草与尿臊气扑面而来。角落草堆里蜷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脖颈上勒着道紫痕,手腕脚踝都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但胸口微微起伏。他听见动静,猛地睁眼,瞳孔里映着朱七五逆光的身影,竟没哭,只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
    “刘明德?”朱七五轻声问。
    男孩点点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爹……说你会来。”
    朱七五解下外袍裹住他,抱起来时,发觉孩子后腰裤带上别着半截炭条,裤脚内侧用炭画着歪扭的“七五”二字——是昨夜刘主簿被逼签押前,悄悄塞给儿子的。
    汤和眼圈红了:“这孩子……熬了一宿。”
    “不止。”朱七五抱着刘明德走出柴房,晨光落在孩子苍白的脸上,“他记得所有人的脸。王三踹他时,他看清了王三鞋底补丁的针脚;赵爷拎他脖颈时,他数清了赵爷左手虎口三颗痣的位置;就连昨夜篝火旁说话的人,他也记住了谁先咽唾沫,谁喝酒时总用拇指摩挲碗沿。”
    汤和愕然:“你怎知……”
    “他右耳后有个米粒大的红痣。”朱七五脚步不停,“刘主簿死前,在护身符内层写了三个字——‘记痣者’。他把护身符塞进儿子鞋垫底下,料定搜身的人只会翻明面。”
    此时天光大亮,街上传来梆子声——五更三点。朱七五抱着刘明德踏入吴王府二门时,徐达正带着亲兵押着赵爷穿过仪门。赵爷双手反缚,脸上青紫交错,一只眼睛肿得只剩细缝,却仍死死盯着朱七五怀中的孩子,突然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淌下:“朱七五……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满城饥民。恩科放榜那日,北城墙根下的粥棚,米粒比蝗虫还稀……”
    朱七五置若罔闻,径直走向内院。路过影壁时,他脚步微顿。影壁背面新刷的石灰尚未干透,有人用指甲匆匆划了行字:“粮在西坝,船名‘顺风’,卯时开。”
    字迹潦草,却与昨夜从赵爷怀里搜出的纸条如出一辙。
    他伸手抹去那行字,石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陈旧的砖面——那里嵌着半枚铜钱,钱孔已被磨得油亮,隐约可见“洪武”二字。
    汤和凑近看:“这钱……”
    “是刘主簿的。”朱七五声音很轻,“他每月初一,都会把俸禄换成铜钱,一枚枚擦亮,供在仓神牌位前。他说,粮仓是活物,要听铜钱叮当响,才肯安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李善长拄着拐杖疾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吏,一人捧着账册,一人提着食盒。李善长额头沁着汗,声音发颤:“七五公子!北城粥棚……昨夜炸了锅!三百饥民抢粮,打翻了十口大锅,烧了三间棚子!守棚的差役被打断腿,现在躺在医馆嚎……”
    朱七五将刘明德交给迎出来的奶娘,转身接过李善长手中的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三碗粳米粥,米粒饱满,浮着薄薄一层油花——这是专供官员的“官膳”。
    他端起一碗,走到院中石榴树下。树影婆娑,晨光斑驳。他舀起一勺粥,缓缓倾入树根泥土。
    米粒坠地,无声无息。
    “善长哥,传令下去。”朱七五放下空碗,声音陡然清越如钟,“今日起,应天府所有粮仓、米行、官办粥棚,一律改用‘七五斗’量具——一斗,合七斤五两,多一钱,赏银一钱;少一钱,罚俸三月。”
    李善长一愣:“七五斗?这不合祖制……”
    “祖制?”朱七五抬眼,眸光锐利如新磨的刀锋,“太祖高皇帝当年在皇觉寺讨饭,饿极了,连观音土都咽得下。他老人家若见如今官仓账上三千石,库里实存两千七,而饥民排队领的粥,能照见人影——您猜,他罚的,是量具,还是人心?”
    李善长脊背一寒,手里的拐杖差点脱手。
    朱七五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书房。推门时,他忽然停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玉扳指,放在门楣上最显眼处。
    “告诉四哥,”他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有人想借张士诚的刀,割朱家的肉;可朱家的刀,从来只削自己的鞘。”
    晨风穿堂而过,吹动案头未干的墨迹——那是他昨夜写给朱元璋的信,此刻砚台移开,信纸一角赫然显露:
    “……粮仓事毕,儿忽忆幼时随父垦荒。麦苗初青,父亲俯身拨开浮土,指给我看根须如何缠住沙砾。今应天如麦田,沙砾太多,儿愿为犁铧,深翻三尺。纵使刃崩齿钝,亦求新土破茧。”
    信末,没有落款。
    只有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是两个古篆:
    “耕者”。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日光跃上屋脊,将“耕者”二字照得灼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