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七五公子,你这个人,真的是十八岁?”
“伯温先生,您今天已经问了两遍了。”朱七五笑了,“可我还是十八岁。”
“七五公子,赵布兰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朱七五的笑容收了。
“徐达和周德兴已经带人去围了。等天黑了,我去看看。”
“你要亲自去?"
“不亲自去,看不出他的底牌。”
刘伯温看着朱七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七五公子,你跟你四哥真的很像。可你比你四哥更狠。
“狠不好吗?”
“好。”刘伯温说,“可狠的人,活不长。”
朱七五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应天府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对面招贤馆的红灯笼又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朱七五没有看那边。
他在看城南的方向。
那里,徐达和周德兴正在布一张网。
而网的中央,是赵布兰。
天黑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今天的签到奖励还有没有没用的。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安全威胁,额外签到奖励已发放:夜视镜一副,可在黑暗中视物,时效两个时辰。附赠:迷魂香三支,点燃后可让方圆五丈内的人昏迷半个时辰。
朱七五把夜视镜和迷魂香收好。
然后他叫来汤和。
“汤和,天黑之后,你带十个人,跟我去城南客栈。"
汤和的眼睛亮了:“抓赵布兰?”
“不是抓。”朱七五说,“是去看看,他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汤和的兴奋劲一下子消了一半:“就看看?”
“就看看。看看他带了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住在哪个房间。看完了,咱们就回来。不打草惊蛇。”
汤和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应天府的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卖晚食的摊子开始收了,挑担子的货郎也不见了。整个城市像是慢慢合上了眼睛。
朱七五戴上夜视镜,带着汤和和十个亲兵,悄悄出了贡院,往城南摸去。
城南客栈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朱七五用夜视镜看了看,客栈的一楼和二楼都有灯光,但三楼是黑的。
“三楼没人住。”汤和在朱七五耳边说。
“不一定。”朱七五说,“也许是故意不点灯。”
他让十个亲兵分散开,把客栈的前后门和所有窗户都盯死了。然后他带着汤和,从后面的巷子翻墙进去了。
客栈的后院很小,堆着一些杂物。朱七五夜视镜扫了一圈,发现后院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盖着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辆车有问题。”朱七五低声说。
汤和凑过去看了看,然后脸色变了。
“七五,车辙很深。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朱七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支迷魂香,递给汤和。
“你去把门口那两个守卫弄晕。别弄死了,弄晕就行。
汤和接过迷魂香,猫着腰摸了过去。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两声闷响,然后就安静了。
朱七五和汤和摸进了客栈的一楼。一楼的大堂里没人,但桌子上摆着几个酒杯,杯里还有酒。
“有人刚走不久。“朱七五说。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有四个房间,其中三个房间的门关着,只有最里面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朱七五用夜视镜往里看了看。
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赵布兰,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张纸,正在写什么。另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但身材很魁梧,腰间别着一把刀。
朱七五数了数,房间里就这两个人。
可客栈外面,他的亲兵说前后门都有人守着。加上这两个,至少有六个人。
还有四个人在哪儿?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朱七五立刻拉着汤和躲进了旁边的空房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他们躲藏的房间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短刀。他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人,正要转身出去——
汤和从后面扑了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黑衣人挣扎了几下,就软了下去。
朱七五蹲下来,用人才鉴识术看了一眼————武艺:上等。忠心:下等。身份:杀手。
果然是杀手。
“楼上两个,楼下至少还有三个。”朱七五低声说,“加上外面守着的,至少八个人。”
汤和的眼睛红了:“八个?就为了杀你一个人?”
“不是杀我一个人。”朱七五说,“是杀我,然后制造混乱,让恩科考不成。”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两支迷魂香。
“汤和,你去把楼梯守住。我去把那辆马车里的东西看看。”
汤和点了点头,提着刀守在了楼梯口。
朱七五一个人摸到了后院,走到那辆马车前面。他掀开布,用夜视镜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马车里装的不是货物,是人。
六个黑衣人,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一个个昏迷不醒。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被捆在马车里?
他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人的脸,人才鉴识术自动启动——姓名:陈子龙。身份:恩科考生。武艺:中等。忠心:上等。
陈子龙?
那个今天早上来报名的浙江青田人?
朱七五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赵布兰要杀的不是他,是陈子龙。
或者说,赵布兰的目标是所有来考恩科的优秀考生。杀了陈子龙,再杀他朱七五,恩科就彻底黄了。
他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汤和!把赵布兰抓起来!快!”
汤和听到朱七五的喊声,二话不说就冲上了楼。
房间里的赵布兰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那个魁梧的汉子也拔出了腰间的刀。
汤和一脚踹开门,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那个魁梧汉子迎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汤和的拳头重,但那个汉子的刀快,两人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赵布兰趁乱往窗户那边跑,朱七五堵在了门口。
“赵布兰,你跑不了了。”
赵布兰转过身来,看着朱七五,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诡异的笑。
“你在马车里藏了六个人。“朱七五说,“陈子龙也在里面。你打算杀了他?”
赵布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朱七五说,“赵布兰,你来应天府,不是来谈判的。你是来杀人的。杀恩科的考生,杀我,让恩科考不成。我说得对不对?”
赵布兰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说:“对。可你现在抓了我又怎样?张王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三天之后,应天府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三天?”朱七五笑了,“你说的三天期限,已经过了。”
赵布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汤和那边也结束了战斗。那个魁梧汉子被汤和一拳打在太阳穴上,晕了过去。汤和浑身是血,但精神头十足。
“七五,这个胖子怎么办?“汤和踢了赵布兰一脚。
“带回去。”朱七五说,“让四哥审。”
亲兵们冲进来,把赵布兰和那个魁梧汉子都绑了。后院马车里的六个人也被救了出来,其中就有陈子龙。
陈子龙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朱七五,第一句话就是一一
“七五公子,我的书箱呢?”
朱七五让人把书箱找了回来,递给他。
陈子龙抱着书箱,长出了一口气。
“书在人在。还好书没丢。”
朱七五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方子敬有几分像。都是那种把书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陈子龙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是被迷药熏了一下,头疼。不过七五公子,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布兰为什么要抓我?我跟张士诚无冤无仇啊。”
朱七五看了看被绑走的赵布兰,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太优秀了。优秀的人,不管站在哪一边,都是威胁。”
陈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七五公子,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实话。”“
夜色越来越深,应天府的更鼓声一下一下地敲着。
朱七五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赵布兰被押走的方向。
今天是第二天。赵布兰说的三天期限,已经过了。
可张士诚的人,真的会在三天后打过来吗?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恩科,必须在那之前考完。
他转身往贡院走。
走了几步,他摸了摸怀里的夜视镜和迷魂香。
还剩一支迷魂香。
够了。
应天府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气和远处军营的炊烟味。
朱七五加快了脚步。
十二天变成了十一天。
而他跟张士诚的较量,已经不是倒计时了。
是读秒。
了。”
赵布兰被抓的消息,天亮之前就传到了吴王府。
朱元璋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摆着一碗稀饭,听完汤和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车里那六个人,都是恩科的考生?”
“是。”汤和说,“其中一个叫陈子龙,青田来的,今天刚报的名。其他五个也都是这两天来报名的,名字都在陆文昭给的那张名单上。”
朱元璋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陆文昭给的名单,全对上了?”
“全对上了。“朱七五坐在旁边,接过话头,“四哥,十四个人,一个不差。赵布兰这次带了八个人来应天府,六个藏在马车里当人质,两个留在客栈当护卫。他的计划是先杀陈子龙这几个优秀考生,再杀我,让恩科彻底黄
朱元璋把筷子放下了。
“好大的胆子。"
李善长在旁边苦笑了一下:“殿下,赵布兰已经审过了。他说张士诚给了他三天期限,三天之内要是恩科没黄,他就不用回去了。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朱元璋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朱七五,“七五,恩科还有几天?”
“十一天。”
“十一天够不够?”
朱七五想了想,说:“够。但得快。四哥,我有一个想法。”
“说。”
“恩科的事我在应天府办就行。可应天府外面的那些县,灾情比应天府还严重。柳家村的试验田被毁了,上元的税银还在逼,江宁县的粮仓快见底了。这些事不解决,恩科考出来的人,没有地方用。”
朱元璋看着朱七五,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出去?”
“我想出去走走。”朱七五说,“四哥,你不是喜欢微服私访吗?带上我,咱们一起去。应天府外面的那些村子,比应天府更需要咱们。”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走。”
李善长一愣:“殿下,您要去哪儿?”
“出去看看。”朱元璋说,“善长,应天府的事你盯着。恩科的事七五回来之前,你跟伯温先生一起办。谁要是敢在恩科上搞事,先斩后奏。”
李善长的脸一下子苦了:“殿下,您这一走,应天府谁管啊?”
“你管。“朱元璋拍了拍李善长的肩膀,“你管不好,我回来砍你的头。”
李善长差点哭出来。
朱七五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半个时辰之后,朱元璋和朱七五又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裳,带着汤和、周德兴,还有八个亲兵,出了应天府的南门。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随便走走,这次朱七五有目的。
叮,签到成功。奖励发放:急救药包一个,内含退烧药、止血粉、消炎草各三份,可救治常见伤病。附赠:简易水井图纸一份,可在任何土质条件下打出水井,出水量为普通水井的两倍。
朱七五把奖励收好,嘴角微微翘了翘。
急救药包和水井图纸。正好用得上。
四个人出了南门,沿着泥路往南走。上次去的是柳家村,这次朱七五想去更远的地方————溧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