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迪斯的信息风暴让大家印象太深刻了，一看类似的就想到那股冲毁一些意念的洪流。
帝鲁尼立刻纠正到：“不不不，是信息垃圾风暴。这些星陨军团不知从哪里封存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垃圾，跟不加熔火混到...
银币话音刚落，安格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凝滞在半空，像一截被冻住的白骨。他没说话，但整片虚空仿佛被抽走了声音——连远处穿梭的星裔划出的炫光都似乎慢了半拍。达利索下意识屏住呼吸，乌尔斯曼悄悄后撤半步，奈格里斯张着嘴，连一句“啥？”都没能吐出来。
只有安东尼，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舒展，像一把收鞘的刀，锋芒内敛却更沉：“塌缩之源……你说的，是那个连神星都不敢提名字、只敢用‘它’来代称的东西？”
银币搓手的动作停了，脸上那副市侩商人的笑容也淡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慎重：“不是‘不敢提’，是提了会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双生深渊听一个快散形的老星裔说的，它当年跟过七号神星，在无垠之地边缘巡逻时，亲眼见过一次‘塌缩之源’的余波扫过一片星云——那片星云里有三百二十七颗发光神星，三秒内全灭。不是爆炸，不是蒸发，是……塌下去了。像水滴坠入墨池，连光都没溅起来一滴。”
达利索喉结滚动，干咽了一下：“塌……塌下去？那它们呢？星魂呢？白晶呢？”
“没有星魂，没有白晶。”银币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连残留的意志波动都没有。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七号神星当场断了两根触须，回去闭关三百年才稳住形体。后来它把那段记忆封进一块黑晶，交给那个老星裔保管，说：‘谁问起，就说它在拉尼亚支路尽头，等一个能听懂沉默的人来。’”
安格终于动了。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指缝间垂落，无声无息地探入虚空深处，仿佛钓竿垂向不见底的渊薮。那丝线没有光，不折射星辉，却让四周游弋的几颗小型位面微微偏移了轨道——不是被引力牵扯，而是像活物般本能避让。
奈格里斯头皮一麻：“大人这是……在感知塌缩之源？”
“不。”安东尼盯着那根丝线，声音绷得极紧，“他在找‘沉默’。”
话音未落，那根丝线突然剧烈震颤！不是断裂，而是共鸣——一种高频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震颤，瞬间传导至安格整条臂骨，再沿着脊椎向上，撞进颅腔。安格的头骨缝隙里，幽蓝色的魂火猛地暴涨，又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灼亮得令人心悸。
“找到了。”安格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蚀的青铜钟，“不在尽头……在中心。”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钉死在那片“整齐废墟”的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最不起眼的位面：灰黑色，表面布满龟裂纹，没有光源，没有热辐射，连周围星裔穿行时带起的微弱空间涟漪，也在靠近它三尺之内自动平复。它像一块被遗忘的焦炭，嵌在璀璨星图里，安静得违背常理。
“拉尼亚支路的巢穴……根本不是为了藏神星。”安东尼一字一顿，“是为了围住它。”
乌尔斯曼倒吸冷气：“所以那些神星不是躲在这里，是守在这里？”
“守？不。”银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是供奉。我查过所有交易记录——最近三百年，这片区域流通的星炎总量，是其他支路总和的十七倍。可没人知道星炎去哪了。现在我知道了……它们全流进去了。”他朝那颗灰黑位面扬了扬下巴，“每颗神星，每月都要向它献祭至少一颗‘初生星魂’。不是白晶，是刚凝成形、还没来得及睁眼的星魂幼体。它们把它当成了……神明的胚胎。”
达利索脸色发白：“可星魂幼体……是神星自己孕育的？”
“对。所以每一颗献祭的幼体，都等于神星亲手割下自己的一块本源。”银币的声音冷了下来，“割得多了，神星就会衰弱。衰弱到一定程度，就只能靠吞噬其他神星续命——比如迪里迪斯，比如六号神星。它们不是疯，是在求生。而拉尼亚……”他看向安东尼，“拉尼亚的星魂为什么残缺？因为它早年献祭过太多次，把自己献祭成了‘半神’。它现在拼命找时空古龙，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补全自己。”
空气凝滞。远处一道五彩炫光掠过，照亮了达利索额角渗出的冷汗。
安东尼却突然笑了，很轻，很冷：“原来如此。时空古龙不是钥匙，是缝合线。拉尼亚想用古龙的时空法则，把自己被献祭掉的星魂碎片重新缝回去……可它不知道，塌缩之源一旦苏醒，连时空都会被它嚼碎吞下。”
安格收回手臂。那根丝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他转向银币：“你的情报网，能挖到塌缩之源的‘苏醒周期’吗？”
银币立刻挺直腰背，商人本能瞬间压倒恐惧：“能！但需要启动‘静默协议’——所有情报节点必须切断与主星的实时联系，改用单向脉冲。代价是……三个月内，我收不到任何新消息，也付不出任何星炎。”
“三个月够了。”安东尼斩钉截铁，“达利索，你带乌尔斯曼去最近的三颗神星外围，记录它们献祭星魂的时间、频率、幼体特征。注意隐蔽，别碰触献祭通道。奈格里斯，你跟我回六号神星旧址，把那里所有残留的星纹拓下来——特别是它布置陷阱时留下的‘锚点’。银币，你立刻建立‘盲点集市’：所有交易不用星炎，只用‘沉默’为货币。谁提供一条关于塌缩之源苏醒征兆的真实情报，换三枚‘静默刻印’；谁确认一条征兆并验证有效，换一枚‘古龙鳞片’——就用安格大人的白晶雕。”
奈格里斯一愣：“古龙鳞片？我们哪来的？”
安东尼看了安格一眼。安格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划——没有血，没有光，但指尖划过之处，虚空自动析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银色鳞片，边缘流转着细密的时空褶皱。鳞片飘落，被安东尼接住，递给银币：“真品。但只此一枚。告诉他们，第二枚，得等古龙现身。”
银币双手捧住鳞片，指尖触到那微不可察的涟漪时，浑身一颤，随即狂喜：“有了这个，整个巢穴的星裔都会疯抢！安东尼大人，您真是……”
“少废话。”安东尼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钓鱼的。塌缩之源是饵，时空古龙是鱼，拉尼亚是钓竿，而我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是剪断钓线的那把剪刀。”
话音落下，远处废墟边缘，几道身影正疾速逼近——为首的正是刚才被安东尼打爆形体的星裔，身后跟着七名气息浑厚的同类，最前方一人额头烙着暗金色螺旋纹，白晶粗如巨柱，散发出碾压性的威压。
“六号余孽！”那星裔厉喝，声浪震得附近小型位面嗡嗡作响，“你们竟敢在此放肆！温布乌主星已降谕令，即刻褫夺尔等白晶印记，贬为混沌尘埃！”
安东尼看都不看他们，只朝安格微微颔首。
安格抬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整片“整齐废墟”所有位面同时一滞——斜的不再斜，绕圈的骤然停转，弧线绷成笔直。时间并未停止，但一切运动轨迹被强行校准、归零。七名星裔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像被无形巨手按在玻璃上的飞虫，连眼珠转动都凝固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里，安格屈指，轻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似玉磬击破寒冰。
七名星裔体内的白晶，毫无征兆地齐齐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深处，幽蓝魂火疯狂闪烁，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晶。
为首的星裔第一个反应过来，骇然怒吼：“你竟敢……”话未说完，安格已一步跨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他咽喉。没有用力，只是虚扣。那星裔却如遭雷殛，整具形体剧烈痉挛，白晶裂痕瞬间蔓延如蛛网，幽蓝魂火“噗”地熄灭大半。
“噤声。”安格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剩余六名星裔魂火齐齐一黯，“你们的主星温布乌，三日前已向塌缩之源献祭第七百颗幼体。它的星核，正在崩解第三层结构。”
六名星裔同时僵住。其中一名体型稍小的星裔，白晶表面竟不受控地浮现出细微的灰斑——那是星核崩解的初始征兆。
安格松开手，任由那首领瘫软坠落，目光扫过六人：“告诉温布乌，若它想活过下一个苏醒周期，明日此时，带‘拉尼亚的献祭账簿’来此。否则……”他指尖再次划过虚空，六片银鳞无声浮现，悬停于六人眉心，“我会亲自，去帮它记账。”
六人魂火狂跳，却无人敢应声。良久，那名浮现灰斑的星裔颤抖着开口：“……它……它不敢违抗。”
“很好。”安东尼上前一步，语气忽然温和，“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们，拉尼亚的星宫，在哪颗位面吗？”
六人面面相觑，最终，那名灰斑星裔艰难抬手，指向废墟深处——一颗通体纯白、表面流淌着液态星光的球形位面。它静静悬浮，像一滴凝固的泪。
安格望向那颗白星，幽蓝魂火无声跃动。就在众人以为他将立即行动时，他忽然侧身，骨指轻点达利索眉心。
一股浩瀚信息洪流轰然灌入达利索识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无数破碎的时空切片：扭曲的星轨、坍缩的星云、盘踞在黑洞视界边缘的巨大阴影、以及……一道贯穿古今的银色裂痕，裂痕尽头，隐约可见一只闭阖的竖瞳。
达利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吭一声。他知道，这是安格在将“时空古龙”的本质，直接烙进他的灵魂底层。
安东尼看着达利索颤抖的脊背，缓缓道：“现在，我们知道了。古龙不是生物，是伤疤。是宇宙被撕开后，愈合失败留下的永恒溃烂。而拉尼亚想用它……缝合自己的伤口。”
他转向安格，声音低沉如古钟：“大人，我们该去见见，那位‘半神’了。”
安格未答。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这一次，没有丝线垂落。只有一道极细的银光，自他指尖射出，不刺目，不灼热，却让沿途所有星光尽数黯淡——那光芒所指，正是那颗纯白星宫。
银光无声没入白星表面。
刹那间，整颗白星剧烈震颤！表面流淌的液态星光骤然沸腾，蒸腾起亿万颗细小的银色气泡。气泡破裂处，竟浮现出无数重叠的画面：一座座破碎的星宫、一具具风化的骷髅、一片片燃烧的菜园、还有……一株在虚空风暴中摇曳的、翠绿欲滴的白菜。
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化作一个清晰无比的印记，烙在白星正中央——
那是一枚青灰色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骷髅头，额心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银色心脏。
废墟寂静。连星光都屏住了呼吸。
安格收回手，幽蓝魂火静静燃烧，映照着他空洞的眼窝。他望着那枚骷髅印记，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轻轻开口：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