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笼罩着整个厅堂,莱昂的话姑且还是让在场的教宗们有所触动的。
魔药的应用前景广阔,在帝国有庞大的市场。光是那些权贵的需求量撑起的市场财富,就足以让帝国诞生一个像福莱伯爵或者阿伦德子爵这样的大贵族。
教会针对魔药交易可以说有很长的历史了,各种手段都用过,然而魔药市场再怎么经过毁灭性打击依旧能死灰复燃,教会曾将其归咎于摩伊兰德在背后的扶持,并多次宣扬那些希望魔药得到应用的声音皆为敌人腐蚀诺信仰
的卑劣手段。
但事实上哪怕是教会高层自己也很清楚,如果诺伦自身境内没有如此庞大的市场,魔药交易不可能存续得下去。
一个令人绝望的推测,哪怕摩伊兰德覆灭了,帝国境内的魔药生意也不会停止。
铲除了艾兰德复国党的魔药黑帮,还会有福莱伯爵,倒下一个福菜伯爵,还会崛起一个芬里尔。
那么就算他们有能力干掉眼前的芬里尔,帝国的魔药交易难道就会如此根绝吗?只怕这个市场依然会存在,然后一轮又一轮竞争筛选后,迟早会站出新的魔药巨头。
归根究底,是因为魔药对人类有存在的价值。
最后还是亚历珊德拉打破了沉默,开始回复莱昂:“这个国家是建立在对四神信仰的基础上的,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即便王朝更替,但人们的信仰不变。
而摩伊莱的存在,与四神冲突,虽说有你这种匪夷所思的特例,但这是事实。魔药得到公开应用,摩伊菜的信仰就有机会被公然宣扬,哪怕是在你觉得最开明的艾兰德,大地母神教和其他四个神明的教派也存在着巨大的分
歧,不然何以分裂出独信摩伊菜的深渊教?
魔药对常人有用,但对四神赐福的超凡者却有副作用,魔物对超凡者有着强烈的攻击意图。摩伊菜和四神的存在是矛盾的,正所谓此消彼长,承认她,就意味着推翻四大教会一直以来的思想基础,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归根究底,摩伊菜的存在,和以信仰四神为基础的诺伦教会是冲突的,教会的核心是四神赐福的超凡者,代表的也是这些超凡者组成的阶级的利益。
而四神的超凡者无法享受魔药的好处,却要因为魔药的推广承受民众信仰程度的减弱,那就意味着他们反对魔药将会成为一种必然,时代在进步,魔药的价值会得到承认,但他们那利益冲突的立场注定会在这个进步的过程中
成为阻力。
虽然教会中也不是没有类似莱昂的所谓进步人士,也就是支持应用魔药的蔷薇学派,但在这种利益冲突造成的大背景下,蔷薇学派注定只能在教会中被边缘化。
“我觉得是你们想得太复杂了,错误的事情就是错误的,何必一错再错?教会今天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归根究底难道不正是因为教会需要通过对摩伊菜的存在施以简单粗暴的否定来巩固自身?这说明教会的根基一开始就是
不稳的。”莱昂说。
“那么,不如直接点,你的条件是什么?让教会完全默许你的魔药交易,准许你利用芙蕾德殿下得到地位吗?”泽恩教宗迅速将话题转到谈判条件上,他最想促成的就是其他人对莱昂的条件让步,好让他扶持芙蕾德的计划能顺
利推行下去。
然而莱昂这个时候又给出了出人意料的回答:“不是默许,我要教会公开承认魔药的合法性。”
这一刻,所有人都对莱昂露出诧异的神色,尤其是雷金纳德。
“你真想让......魔药被完全承认合法?”亚历珊德拉将这诧异说出了口。
“你应该现实点,默许你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难道真想让教会承认这种可能推翻自己的东西吗?”泽恩教宗朝莱昂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是在帮他在谈判中推进更现实的折中方案落地,他不该在这里钻牛角尖。
“教宗大人啊,您到这种时候还想着折中吗?看清现实吧,改变对你们来说是不可避免的,改革总会有牺牲,有阵痛,有流血!你们能选的,只有牺牲的多少,而这至少是有的选择!我只问你们,和我一起想办法改变教会一
直以来坚持的错误,又或者是和我明争暗斗下去,哪个对你们来说牺牲更大?”莱昂问道。
教宗们闻言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拧紧了眉头。
这个答案倒是显而易见的,如今莱昂盘踞帝国东南四郡,在各地都有佣兵力量,又有部分西部贵族支持,然后还捏着圣徒级别的力量和红水银焚城炮两张底牌......就算教会联合帝国境内所有力量消灭了他,考虑到摩伊兰德趁
虚而入的可能,和莱昂死磕下去的代价,肯定是要比教会从此容忍魔药交易高得多。
如今的莱昂并不见得强过教会,但绝不是教会希望面对的敌人。
但莱昂真的会做到这个程度吗?
“也就是教会若是不同意你的条件,你就会不计代价地与我们斗争到底,让我们为无法承受的代价让步是吗?那你就承受得起这个代价吗?年轻人,对你来说什么都不值得珍惜吗?”摩尔根教宗突然开口。
作为学者,他对博弈的逻辑抓得十分敏锐。
莱昂不断强调教会和他敌对会招来的代价,以此说服教会对他做出巨大让步。但反过来讲其实也是一样的,和教会敌对,对莱昂来说也是毁灭性的。莱昂能借此和教会谈条件,那教会也该拥有议价权,而且逻辑上讲,应该比
莱昂更多一些。
“看来这里就属摩尔根教宗大人对我最不了解了,如果是雷金纳德教宗大人,就肯定不会提这样的问题了。”莱昂笑着说道,目光从摩尔根移到雷金纳德身上。
摩尔根困惑地看向雷金纳德,雷金纳德沉着脸色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摩尔根这招对莱昂确实是没用的。
“如果我害怕,那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做犯罪的生意。正是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一切押在赌桌上,我才赢到今天能站在这里的地位!摩尔根教宗,告诉你吧,我所珍惜的,就是这种一路赢下来的人生。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输掉一
切的觉悟,问题是,一直过着安稳日子的你们考虑过支付这种代价吗?我不在乎自己被教会消灭,但我相信教会一定在乎被我撕下一块肉来!”莱昂直视摩尔根教宗的眼睛。
一个眼神,虽然无法隔着幻象用全知赐福探测莱昂说的是真话还是虚张声势,但摩尔根教宗已经基本相信莱昂动真格的想法了。
“看来我们是真的摊上了一个疯子啊。”摩尔根教宗有些无奈地感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