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医路坦途 >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你得交钱!
    如果说,胖子能影响手术,那么就是胡扯,张凡能把胖子的屎打出来。
    可如果说,围手术期以外的东西,胖子当然不让的是医院,甚至是茶素集团最权威的人,没有之一。
    这一点,别看张凡嫌弃胖子这个,...
    手术结束后的第三天,张凡没有回茶素,而是留在中庸医院参与术后查房。晨光刚漫过住院部十七层的玻璃幕墙,他穿着白大褂,袖口微卷,腕表指针指向七点四十二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分钟。走廊里消毒水气味淡得几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清冽的草木香,后来才知是护士长悄悄在护士站插了一束晒干的艾草与薄荷枝,说张院闻着不晕。
    查房队伍不大,却极有分量:中庸肝胆科李主任、心外科王主任、ICU副主任、营养科首席医师,还有两名轮转到中庸进修的茶素年轻医生。张凡走得不快,每到一间病房门口都略作停顿,目光先扫门牌号旁的电子监护屏,再看床头卡上手写的“术后日数”与“引流液性状”,最后才推门而入。他从不直呼患者姓名,总先问一句:“今天胃里有没有动静?想吃东西没?”——这话听起来像闲聊,实则暗扣胃肠功能恢复这一关键指标。患者家属往往一愣,随即眼眶发烫,点头又摇头,手忙脚乱翻保温桶:“熬了小米油,可他只喝两勺……”
    第三间病房里,患者已能半坐,气色青灰却眼神清亮。张凡俯身听诊,听筒冰凉,他却用掌心捂了三秒才贴上患者后背。听诊器移开时,他指尖在患者左肩胛骨下缘轻轻按压两下:“这儿疼不疼?”患者迟疑着摇头。“那好,明天起让康复师来教您做‘缩唇呼吸’,不是喘气,是把嘴撅起来,像吹蜡烛那样慢慢呼——每天二十次,每次五分钟。”说完他直起身,对ICU副主任道:“撤掉鼻饲管评估,今晚试喂五十毫升温水,观察呛咳反射。如果顺利,明早加三十毫升米汤。”
    走出病房,李主任跟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张院,心房癌栓取出后第三天,CT复查显示上腔静脉内膜光滑,无残留,肝断面愈合良好……可患者凝血指标D-二聚体昨天突然升了两倍,我们用了小剂量抗凝,但心里没底。”
    张凡脚步未停,只侧过脸:“升得有道理。不是血管内皮损伤激活了凝血瀑布,是他肝脏切除后,合成抗凝蛋白的能力还没跟上。别慌,把凝血酶原时间INR值盯死,控制在1.8到2.2之间就行。等肝再生启动,这指标自己会落下来。”他顿了顿,忽然问,“他女儿昨天是不是来过了?穿蓝裙子那个?”
    李主任一怔:“是……您怎么知道?”
    “她指甲盖发青,右手无名指关节有点肿,走路右腿微拖——类风湿关节炎早期,但没系统治过。她爸手术前她一直守着,没睡好,免疫力掉得厉害,昨天查房她站在门边咳嗽了三次,每次都是短促的干咳,喉结抖得厉害。”张凡抬手推开下一间病房的门,“回头让风湿科会诊,顺便给她爸开个维生素D3和钙片,剂量写清楚:每日一次,每次800单位,不是保健品那种‘每日一片’,是药字号的。”
    队伍静了两秒。王主任盯着张凡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年前某次急诊开胸术中被飞溅的骨片划的,至今没消。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主刀,老师也是这样,一边缝合一边随口说出隔壁床老太太血压波动的周期规律,而当时全科没人信,直到三天后老人突发房颤,血压果然在凌晨两点十五分跌至临界值。
    查房结束回到医生办公室,张凡没坐,靠在窗边拆开一包速溶黑咖啡——中庸后勤处连夜备下的,连糖包都没拆,就搁在他手边。他往杯里倒粉,热水冲下去,褐色液体旋出细密涡流。“霍欣文那边电话打过了?”他问。
    李主任立刻递上平板:“刚接完,霍主任说胰腺中心筹备组今天上午九点在行政楼三号会议室碰头,她带团队提前半小时到场,还让把去年茶素发表的三篇单细胞测序论文全文打印出来,说要逐段标红。”
    “嗯。”张凡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炸开,“告诉她,茶素那边方顺珍团队下周二飞京,带三套最新基因编辑载体样本,直接进中庸P3实验室。让她把代谢组学平台的质谱仪校准报告提前发我邮箱,我要看最近三个月的基线漂移数据。”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新院长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青瓷茶罐。“张院,西湖龙井补货来了。”她笑得坦荡,“另外,商务部那边刚来电,说土豪国代表团今早抵达首都机场,点名要见您——不是谈判桌上的见,是请您去他们下榻的丽思卡尔顿,‘纯私人交流’。”
    张凡挑眉:“私人交流?”
    “对,就他们酋长和胖子,没别人。外交部礼宾司刚确认,连翻译都不配,说酋长会中文,胖子会阿拉伯语。”院长把茶罐搁在桌上,指尖在罐身摩挲一下,“还说……酋长特意带了件东西,说是‘献给医神的礼物’。”
    空气凝滞半秒。李主任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只剩两人,窗外玉兰树影摇晃,投在墙上如墨痕游走。
    张凡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那是手术前夜他手写的术中应急预案,密密麻麻全是小字,边角还画着肝静脉分支示意图。“告诉酋长,礼物我收,但得先验货。”他指尖点了点纸页,“他要是真懂医,就该知道,真正的医神从不收金银,只收两样东西:一是活下来的病人,二是没被浪费的时间。”
    院长笑了,眼角细纹舒展:“我就照这么说。”
    张凡把咖啡杯搁回桌上,瓷底磕出轻响。“再告诉他,茶素的糖尿病细胞疗法二期临床数据,下周三上午九点,我在中庸学术报告厅公布。愿意来的,带齐伦理批件和GCP资质文件;不愿意的,大门开着,随时可以走。”
    院长没应声,只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封皮文件,轻轻放在咖啡杯旁。“这是中庸医院关于共建联合研究中心的正式函件,公章昨天下午刚盖好。霍欣文主任的胰腺中心编制方案,也附在里面——首期编制二十人,其中十名高级职称岗位,全部单列,不占内分泌科现有名额。”
    张凡没碰文件,目光落在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切开阳光,留下瞬息的银线。“编制的事,你跟方顺珍直接谈。她要是觉得少,就把茶素那边正在筹建的‘代谢神经调控实验室’腾出三个人编,挂双聘。”他顿了顿,“但有条底线:所有临床数据必须实时上传国家医疗大数据平台,原始影像、基因序列、随访记录,一比特都不能少。中庸的服务器再先进,也得接通茶素的区块链存证节点。”
    院长颔首,忽然问:“张院,您真不怕……中庸借这个项目,把茶素的成果分走一半?”
    张凡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如古井。“分?谁分谁的?”他拿起那张应急预案纸,对着窗光举起,纸背透出铅笔勾勒的肝左静脉走向,“这台手术,你们中庸肝胆科主刀的,是李主任;心脏停跳时取癌栓的,是王主任;术后管理定方案的,是ICU副主任。我张凡,只是把你们手里的刀、线、钳子,摆到了最该摆的位置。”
    他将纸页缓缓放下,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里:“茶素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我一个人开刀。是靠五百个医生每天早六点查房时多看一眼化验单,靠三百个护士记得住每个糖尿病患者餐前血糖波动的小时节律,靠八十多个科研员在零下八十度冰箱里冻着的三万份血清样本——这些,中庸现在没有,但可以一起建。所以不是分成果,是搭台子。台子搭好了,唱戏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院长久久未语,只伸手抚平文件封皮一道细微褶皱。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自己翻阅茶素医院年报时看到的一组数据:过去三年,茶素向全国三甲医院无偿输出标准化手术录像八百七十四部,开放远程会诊接口一百二十六家,为基层医院培训专科医师三千二百人。而年报末尾,张凡亲笔写的结语只有十个字:“医路本无坦途,唯众行方致远。”
    此时,行政楼方向传来隐约钟声,九下。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套房内,酋长正用一方素白丝绸擦拭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星图与希波克拉底誓言,边缘镶嵌七颗陨铁碎粒。胖子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加密邮件标题:《关于代谢性疾病国际中心落地条款的十六项补充建议》。他拇指划过屏幕,嘴角扬起,像一条终于找到缝隙钻进琥珀的蚁。
    而十七层窗边,张凡已系好白大褂最上一颗纽扣。他拿起那罐新茶,指腹擦过青瓷釉面,留下淡淡指痕。窗外,首都的春阳正一寸寸熔解冬末残雪,融水顺着楼宇玻璃蜿蜒而下,在光里折射出细碎虹彩——那虹彩映在他瞳孔深处,微动,却始终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