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 第596章 反应过来了
    裴曜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人走后,辰王妃脸色很差,问起了翠玉:“他是如何回来的?”
    “是如烟夫人去了玄王府求了玄王妃,玄王妃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放了世子。”翠玉道。
    这么一说,辰王妃忽地冷笑:“这帮人还是不忘时时刻刻地抹黑我。”
    翠玉疑惑。
    “季如烟挺着大肚子都能去玄王府求情,而我宁可入宫也不肯求情,这便是罪!”辰王妃猜到了裴曜是来兴师问罪的,外界对自己又多了一层诋毁,定会怪她心狠凉薄。
    翠玉反应过来了:“......
    太医院的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暖阁里凝成一层沉甸甸的雾。裴曜昏过去那一瞬,辰王妃膝下一软,竟比徐太后早半步扑到榻边,指尖刚触到他冰凉的手背,便被身后苏嬷嬷不动声色地挡开半寸——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血脉,也隔开了二十年晨昏捧在掌心的温度。
    徐太后没看她,只垂眸盯着裴曜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目光扫过皮开肉绽处渗出的淡粉色新肉,扫过尚未凝固的血珠沿着脊骨沟缓缓爬行的轨迹,最后落在他颈侧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上。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左腕内侧一道早已褪成浅白的旧疤——那是当年产下裴曜时,为压住撕裂剧痛咬碎银簪划下的。无人知晓,连辰王妃也不知。
    “墨大夫。”她声音低而稳,“伤筋动骨尚需百日,这五十棍,是打在皮肉上,更是打在人心上。世子身子底子好,可再好的底子,经不住反复折损。”她顿了顿,目光终于斜斜掠向辰王妃,“王妃该明白,有些伤,愈合得越快,留下的疤就越深。”
    辰王妃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当然明白。当年裴曜六岁高热抽搐,她彻夜抱着他在雪地里跪求太医,孩子烧得神志不清还攥着她袖角喃喃喊“娘”,那声音如今听来仍像钝刀割耳。可此刻她只能垂首,将所有翻涌的酸楚咽回腹中,只余一句:“臣妇……谢太后教诲。”
    话音未落,外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小太监跌撞进来,鬓角汗湿,扑通跪倒:“启禀太后、王妃!虞国公府……虞老夫人遣了全府女眷,在宫门外跪满了整条朱雀街!”
    辰王妃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徐太后却连眼皮都未抬,只将手中佛珠拨得更快了些,珠玉相击,清越如冰裂。“哦?”她唇角微扬,眼尾纹路舒展,“虞家这是要替国公爷讨个公道?还是……替玄王妃撑腰?”
    “回太后,虞老夫人带了三十六位族中女眷,皆素服白绫,手捧国公爷生前佩剑。她们说……”小太监声音发颤,“说若世子不死,便长跪至死;若世子伤重不治,她们便以剑自刎,殉国公于地下!”
    死寂。
    连炭盆里银霜炭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辰王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虞家此举,表面是忠烈悲怆,实则刀锋直指皇权——国公遗孀率全族妇孺逼宫,若真让她们跪死在宫门,东梁帝纵有千般理由,也难逃“刻薄功臣、寒尽忠臣心”的骂名。更可怕的是,此事一旦酿成血案,裴曜便是坐实了“祸乱朝纲、逼死国公遗眷”的铁证,休说世子之位,怕是连性命都悬于一线!
    她下意识望向徐太后,却见对方正慢条斯理解下腕间一串沉香木佛珠,木珠暗红如凝血,颗颗饱满圆润。徐太后指尖抚过最末一颗,那里隐约刻着极细的“宁”字——虞知宁的宁。
    “苏嬷嬷。”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去传哀家口谕:虞老夫人一片赤诚,令人动容。即刻赐座、赐茶、赐软垫,另拨三十名宫人侍奉汤药。告诉老夫人,哀家记得国公爷当年在麟城雪原,单骑闯敌营救下七百溃兵的事。也记得他最后一次回京,曾指着西市新栽的槐树对哀家说:‘等树荫能遮住整条街,臣便告老,陪老夫人种花养鹤。’”
    苏嬷嬷躬身应是,转身欲走。
    “等等。”徐太后唤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素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把这个,给虞老夫人。告诉她,这是哀家当年出嫁时,先帝亲手所赐。莲者,清正不染,出淤泥而不堕。国公爷的清名,天地可鉴,何须以命证之?”
    辰王妃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她认得那支簪!当年徐太后初入东宫,曾当众将此簪赠予虞正南亡妻——那位与徐太后并称“双璧”的麟城才女。后来虞夫人病逝,徐太后亲自扶灵,将这支簪插在灵位前整整七日。如今竟又拿出来……这是在告诉虞家:你们的冤屈,我徐氏记着;你们的忠烈,我徐氏认着;但裴曜这桩事,必须按我的法子了结!
    这不是恩典,是刀尖上抹蜜的铡刀。
    小太监刚退下,太医院院判匆匆入内,额头沁汗:“太后、王妃,世子……醒了。”
    徐太后颔首,径直走向榻边。辰王妃紧随其后,却在离榻三步远时被苏嬷嬷轻轻伸手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太后俯身,用一方素绢蘸了温水,极其轻缓地拭去裴曜额角冷汗。那动作熟稔得令人心颤,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辰王妃记得,自己也曾这样为高热的裴曜拭汗,只是那时他总会迷糊中抓住她的手指,含糊唤一声“娘”。
    “疼么?”徐太后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裴曜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聚焦在徐太后脸上。他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如游丝:“太……太后……七老王爷……不是……”
    “嘘。”徐太后指尖按在他干裂的唇上,截断他的话,“真相是什么,哀家心里清楚。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要的不是真相,是体面。”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后背狰狞伤口,一字一句,“你今日挨的五十棍,不是罚你冒犯玄王妃,是罚你……不够狠。”
    辰王妃脑中轰然炸响。
    不够狠?什么意思?
    裴曜却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他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终究化作一阵压抑的呛咳,嘴角溢出缕缕血丝。
    “墨大夫!”徐太后厉喝。
    太医急忙上前施针。辰王妃趁机抢上前,颤抖着手为裴曜掖好被角,指尖触到他冰冷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眼眶发热,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只哑声道:“曜儿,别说话……娘在这儿。”
    裴曜的目光缓缓转向她,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依赖,有疲惫,更有一种迟来的、钝刀割肉般的审视。他望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温柔含笑的脸下,究竟埋着多少层精心堆砌的砂土。
    “娘……”他气若游丝,却突然攥住辰王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您……烧掉的信……最后一封……写的是什么?”
    辰王妃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封信!去年冬至,徐太后破天荒在信中提及“麟城旧事”,并附了一枚染血的槐花标本——那是虞知宁幼时最爱攀折的树。辰王妃当时烧信时,火舌舔舐标本的刹那,槐花碎屑在灰烬里蜷曲如蝶,她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却仍毫不犹豫将灰烬混着冷茶泼进痰盂……
    “我……”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曜儿!”徐太后突然提高声调,打断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你既醒了,就听哀家一句劝。”她俯身,发间金凤步摇垂落,几乎拂过裴曜苍白的额角,“虞家要的是体面,皇上要的是平衡,七老王爷要的是军心。而你——”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位置,“你要的,不该是活命。”
    裴曜呼吸一滞。
    “你若真认得清自己是谁,就该知道,这五十棍,只是开始。”徐太后直起身,目光扫过辰王妃惨白的脸,最终落回裴曜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期许,“去查时月楼。查那日玄王妃为何孤身赴约。查她袖中藏着的半块残玉,查她鞋底沾着的麟城特有赭红泥……查清楚这些,再来议政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真相,一寸寸,刮出来。”
    辰王妃如坠冰窟。
    玄王妃袖中残玉?麟城赭红泥?这些事,连她这个亲娘都不曾听裴曜提过半个字!
    她猛地看向裴曜,只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不再是少年被责罚后的委屈,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幽暗光芒。他松开了攥着辰王妃的手,转而紧紧抓住身下锦被,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是……”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孙儿……遵命。”
    徐太后满意颔首,转身欲走。经过辰王妃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可闻:“王妃,你教他‘孝’,哀家教他‘活’。这局棋,你输了第一步,便步步皆输。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当年郓城那场大火,烧掉的,究竟是什么?”
    辰王妃如遭重锤击顶,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紫檀木立柜上,柜顶青瓷瓶晃了晃,发出空洞回响。
    徐太后已掀帘而出。苏嬷嬷跟上,临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辰王妃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暖阁里只剩粗重呼吸与药炉咕嘟声。
    裴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背后撕裂般的痛楚。辰王妃慌忙上前,却被他抬起的手无力推开。他望着帐顶盘旋的云纹,声音轻得像叹息:“娘……您还记得,我八岁那年,在郓城码头,看见您和凌家二爷……在画舫上,烧掉一箱文书吗?”
    辰王妃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画舫……文书……那夜江风凛冽,火光映得凌二爷半张脸明暗不定。她亲手将一叠叠泛黄纸页投入火盆,火星飞溅,照亮了纸上密密麻麻的“辰王府”、“麟城军械库”、“东梁水道图”……最后一页,赫然是徐太后年轻时的笔迹,写着“永昌三年冬,麟城密档,阅后即焚”。
    原来他看见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您烧的,不是文书。”裴曜喘息着,嘴角勾起一丝惨淡的弧度,“是证据。是能证明我……根本不是辰王亲子的证据。”
    辰王妃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顺着立柜滑坐在地。她捂住嘴,却压不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那不是血,是二十年精心构筑的殿堂,轰然坍塌时扬起的漫天尘灰。
    窗外,暮色四合,朱雀街方向隐约传来阵阵诵经声,苍凉肃穆,竟是虞家女眷在宫门外,为国公爷诵《往生咒》。一声声“南无阿弥陀佛”,敲在人心上,像丧钟,又像催命鼓。
    裴曜缓缓阖上眼,睫毛在惨白脸上投下两片浓重阴影。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缓慢,沉重,却异常清晰——咚、咚、咚……像一把钝斧,正一下下劈开蒙昧的硬壳。
    原来重生不是回到过去改写结局。
    而是剥开层层谎言,亲手触摸那具早已腐烂、却被人供在神坛上二十年的骸骨。
    而他,才是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流着血,却还要笑着对众生说“我不疼”的祭品。
    辰王妃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无声滚落,洇湿了织金裙摆。她忽然想起裴曜幼时最爱玩的一个游戏:用铜镜碎片拼凑完整的人影。那时她总笑他笨,说碎片太多,永远拼不齐。他却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娘,您看!每一片镜子,照出来的都是真的我。拼不齐,是因为……我不想让人看见全部。”
    风从窗隙钻入,吹散一缕药香。
    暖阁深处,裴曜的指尖在锦被下,悄然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