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 第580章 不留情面
    宫人来得极快,青布小轿停在章家门口时,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叮当一声脆响,惊得堂内众人俱是一怔。那传旨的内监手持紫檀浮雕如意,袍角绣着云鹤纹,眉目清冷,不似寻常宫人那般堆笑奉承,只略一颔首,便道:“太后口谕,宣章氏洛英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辰王妃指尖倏然一紧,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疑云。她早知徐太后素来不喜章家——当年章老夫人曾因争执诰命一事,在慈宁宫外跪了半个时辰,太后连茶都没赐一口。如今这突兀一召,既无文书,亦无缘由,偏挑在此刻,分明是冲着章洛英而来,更似一记耳光,甩在辰王府与章家联手设局的脸上。
    章老夫人拄拐的手微颤,喉头滚动,终究没敢开口拦。她深知,若真抗旨,不单章洛英要落个“不敬天恩”的罪名,便是整个章家,也难逃御史台那群饿狼的笔锋。她咬牙道:“还不快扶大姑奶奶上轿?莫让宫人久等!”
    章洛英整了整袖口褶皱,抬步向前,经过辰王妃身侧时,脚步略顿。她未看她,只将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那是虞之遥出嫁前亲手所赠,内圈暗刻“守心”二字,如今镯子冰凉,贴着皮肤却似烙铁灼烧。她忽然启唇,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闻:“王妃可知,世子昨日午后去了西山别院?整整两个半时辰,未曾见任何人,只留了一封密信,托人送去了郓城。”
    辰王妃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章洛英却已错身而过,裙裾扫过门槛,未沾半点尘灰。
    轿帘垂下,隔绝内外。章洛英闭目靠在软垫上,耳中是辘辘车声,心却如悬于千刃崖边。她早料到章家会反扑,却未料辰王妃竟敢将手伸得如此之深——大哥被悄无声息送往郓城,章二姑娘婚事被当作筹码抛出,连她膝下燕哥儿的存在都成了可被利用的软肋。可她们漏算了一样:虞之遥死前,曾将三枚铜牌交予她,一枚藏于燕哥儿长命锁夹层,一枚嵌在虞府祠堂供桌底榫卯之中,最后一枚……正贴在她左胸内衬之下,温热如血。
    那是虞之遥用命换来的“钥匙”。
    轿子未入宫门,却在神武门外改乘宫辇。辇行至慈宁宫后巷一处僻静角门,苏嬷嬷亲自迎候,手中捧着一件月白织银缠枝莲的斗篷,见她下车,立即将斗篷裹上她肩头,低声道:“太后等您许久了,今晨还念叨,说章大姑娘的针线活儿,比尚衣局的绣娘还细。”
    章洛英心头一跳。她从未在太后面前绣过一针一线。
    苏嬷嬷却已牵起她的手,引她绕过重重回廊,穿花拂柳,直至慈宁宫后殿佛堂侧室。推门而入,檀香氤氲,蒲团之上,徐太后并未诵经,而是背对门扉,正凝望墙上一幅褪色旧画——画中女子策马扬鞭,衣袂翻飞,身后青山如黛,远处烽燧隐现。画角题字苍劲:“阿宁十二岁,纵马麟州。”
    章洛英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那是裴玄幼妹、先帝最宠爱的宁阳郡主——裴阿宁。
    她死于三年前的麟州马场暴乱,尸骨残缺,仅余半截断簪与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锦履,被虞之遥寻得,连夜送往辰王府。后来裴曜以此为证,逼得皇帝削去裴玄兵权,将其幽禁于宗人府三年。
    可谁也没想到,这幅画,竟挂在慈宁宫。
    “你认得她?”徐太后未转身,声音却如古井投石,沉缓而冷。
    “臣妇……只听闻宁阳郡主英姿飒爽,善骑射,通韬略。”章洛英垂首,嗓音平稳,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不曾有幸得见。”
    “不曾见?”徐太后终于转过身,手中佛珠缓缓拨动,目光如刀刮过章洛英眉眼,“那你可知,阿宁临终前,写过一封血书?不是给皇帝,也不是给裴玄,而是托人,辗转送到郓城一个叫‘云禾’的小丫头手里?”
    章洛英脊背一僵。
    云禾——虞云禾,虞定远庶女,如今已被记作嫡出,后日便将正式册封为郡主,入辰王府为侧夫人。
    她猛地抬头,撞进徐太后眼中——那里没有试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寂静,与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把血书给了云禾,却把命,留给了你。”徐太后缓步走近,袖中滑出一方素帕,帕角染着褐斑,隐约可见“遥”字半痕,“虞之遥死前两日,来过慈宁宫。她没求哀家保她性命,只求哀家一件事:若她死了,请护住燕哥儿,护住云禾,护住……你。”
    章洛英喉头哽咽,却硬生生咽下所有震动,只问:“她为何信太后?”
    “因为她知道,哀家恨她。”徐太后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恨她聪明,恨她狠,恨她竟能一眼看穿,哀家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躲在她身后、用她尸骨铺路的人。”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小太监跌撞而入,脸色煞白:“太后!辰王府报丧——辰王妃……晕厥于章府门前,太医诊出……诊出有孕三月!”
    满殿寂静。
    徐太后拨珠的手指一顿,佛珠噼啪散落一地,颗颗滚向章洛英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些乌沉沉的珠子,忽然笑了:“三月?那该是马球会前夜的事了。”
    章洛英脑中电光石火——马球会前夜,辰王妃独赴西山别院,归来时鬓发微乱,衣襟沾着露水,次日便称旧疾复发,闭门谢客七日。而那时,虞之遥尚未“病重”,燕哥儿尚未出生,袁云裳腹中胎儿尚未成形……
    原来那一夜,不是养病,是受孕。
    原来辰王妃的“旧疾”,是假;她的“惶恐”,是假;她对马球会的抗拒,更是假——她在等一个孩子,一个能彻底取代裴曜、坐稳储君之位的“嫡长孙”。
    章洛英缓缓蹲身,拾起一颗佛珠,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裂痕,忽而抬眸:“太后,辰王妃有孕,世子必疑其子非己出。若此时有人向世子呈上西山别院当日的守卫名册,再附上一份太医院三年前的脉案——其中恰有辰王妃以‘寒症’为由,连服三月避子汤的记录……”
    徐太后静静听着,忽而拍掌,笑声清越:“好孩子,果然没白费哀家今日这一遭。”
    她招手示意苏嬷嬷上前,从佛龛暗格取出一匣黄绫卷轴,亲手交予章洛英:“这是阿宁血书的誊本,原件已焚。另有一份名录,列着三年来,替辰王妃配制避子汤、又替袁云裳调养胎气的两位太医姓名,以及……他们每月从辰王府领走的银票存根。”
    章洛英双手接过,匣子极轻,却重逾千钧。
    “哀家不帮你夺权,也不替你报仇。”徐太后转身重坐于蒲团之上,合目捻珠,“哀家只给你一把刀。刀锋朝哪,你自己选。”
    章洛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沉静如铁:“臣妇明白。”
    她起身时,天色已暮。慈宁宫檐角铜铃又响,风势渐烈,卷起满地枯叶,如黑蝶扑火。
    出宫登轿,章洛英掀开帘角,望见神武门外青石阶上,辰王妃已被抬入软轿,面色惨白,手却仍死死按在小腹之上。不远处,裴曜立于朱红宫墙之下,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如鹰隼,直直钉在章洛英轿窗之上。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他看见她手中黄绫匣子,她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纸角——正是那日西山别院密信的残页。
    章洛英缓缓放下轿帘。
    轿子启程,驶向虞府方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不是章家养在深闺的棋子,亦非虞府守寡的寡妇,更不是辰王府可随意揉捏的弃子。
    她是虞之遥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柄剑,是徐太后手中尚未出鞘的刀,是裴曜怀疑深渊里,唯一能递出真相的人。
    也是,那个将亲手撕碎婚书、覆灭皇朝的——重生者。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忽听前方喧哗。一队披甲禁军策马奔来,为首校尉高举虎符,厉喝:“奉旨查抄袁府!凡袁氏族人,即刻押赴刑部候审!”
    人群惊散,章洛英掀帘望去,只见袁府朱门轰然洞开,箱笼被粗暴倾倒于街心,绫罗绸缎混着泥水翻滚。袁夫人被两名军士架着拖出,发髻散乱,嘶声哭喊:“冤枉!我儿腹中乃辰王府嫡长孙啊——!”
    话音未尽,一记闷棍劈头砸下,袁夫人瘫软在地。
    章洛英垂眸,轻轻抚过燕哥儿昨日塞给她的一枚核桃——壳已磨得油亮,内仁却完好如初。
    她忽然想起虞之遥死前夜,曾握着她的手说:“洛英,人活一世,要么做刀,要么做鞘。但真正的刀,从不需鞘来藏锋。”
    轿子继续前行。
    暮色四合,虞府朱门在望。
    门匾新漆未干,“虞府”二字墨色浓重,仿佛刚用血写就。
    章洛英闭目,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咚、咚、咚。
    不是为生,不是为死。
    是为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