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 第八百七十七章破防的女人
    起初我也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啥不妥,就像是眼睛看到的,然后心里面就这样想的,说了也就说了。
    但在看到了张菲那诧异的眼神之后,我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虽然不是啥正人君子,但从来不干聊骚的事。
    “白……真的白嘛……”张菲盯着我,那漂亮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羞涩。
    我愣了一下,在我眼里,张菲是个聪明的女人,这种话怎么可能接。
    然后呢,说完这话之后,她像是故意的,把那睡裤往上挽了挽。
    那原本就白嫩的大腿,这下子露出......
    张菲说完,我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杯沿上一缕白气袅袅升腾,却迟迟没往嘴里送。窗外江风裹着初夏的潮气扑进来,吹得门帘微微晃动,可那风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凉意,不是水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度”。
    我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搪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炁变了?”
    张菲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青布小袋,解开系口,倒出三枚铜钱。铜钱泛着幽暗油光,边缘磨损得厉害,但纹路清晰,是老货。“这是齐市玄真观的老观主给我的。他说,千禧年正月初一子时,东北三省地下龙脉‘松花江眼’喷了一股白气,十里之内,雪未化而冰自裂,冻土翻涌如沸汤。观里三十六盏长明灯,同一刻全灭,又同一刻自燃——灯芯烧出来的灰,是淡金色的。”
    我盯着那三枚铜钱,指尖下意识捻起一枚。铜质冰凉,可刚触到皮肤,一股微麻感顺着指腹窜上来,像被静电蛰了一下。我猛地抬头:“你碰过这钱?”
    “碰过。”张菲坦然,“昨儿夜里,我把它压在枕下睡了一觉。”
    “然后呢?”
    “做了个梦。”她声音低了些,“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石阶上。台阶是黑的,两边是雾,雾里有人影,有哭声,也有笑声。可我走不到头,回头也看不见来路。醒了以后,发现枕头底下湿了一片——不是汗,是水。清冽的,带着铁锈味。”
    我沉默了三秒,伸手把铜钱推回去:“你信这个?”
    “我不信神,不信鬼,但我信‘变’。”张菲直视着我,眼里没半分玩笑,“冯宁,你记得去年冬天,小兴安岭那场大雪吗?零下四十二度,林场工人说,雪落下来的时候,是带响儿的——噼啪,像爆豆子。可雪落地,却无声。那天之后,林场三十只看山犬,一夜之间全都哑了。不是病,不是伤,就是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
    我喉结动了动。
    那场雪,我记得。我跟逆苍生还去看过。狗确实哑了,连最凶的黑背都只会用爪子刨地,喉咙里滚着闷响,像破风箱在抽气。当时我们只当是极寒伤了声带,可兽医验过血、照过片,全无异常。
    “还有王薛。”张菲忽然压低嗓音,“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我心口一紧:“腊月二十三,小年。她在场地后院烧纸,烧的是黄表纸叠的船,说要送一程‘旧岁’。”
    “她烧完,转身走了。”张菲接得极快,“可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整个哈城所有监控录像里,都没拍到她走出大门的画面。不是故障,不是黑屏——所有镜头都正常运转,拍着门,拍着墙,拍着雪地,唯独……她经过的那段三米长的水泥地,是空的。”
    我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柳烟也是。”张菲继续道,“你场子里那株老榆树,树皮剥落处,前年还能看见她留下的朱砂符痕。可今年开春,我去看了,符痕没了。不是被雨水冲掉,不是被树皮盖住——是整块树皮干干净净,像从来没人画过一样。”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耳一声。
    “你查她?”
    “不是我查。”张菲摇头,“是齐市文物局。他们上个月清查一批民国老档案,翻出一张1932年的户籍誊抄页,上面写着:‘柳烟,女,十七岁,籍贯吉林珲春,于1932年冬月廿三日……注销户口。’”她顿了顿,“注销原因那一栏,墨迹被水洇开了,只剩两个字——‘飞升’。”
    我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
    飞升?1932年?可柳烟明明上个月还在我场子里泡枸杞茶,嫌我泡得太淡,加了两勺蜂蜜……
    “所以,冯大师。”张菲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你真觉得,这只是‘压抑’?”
    我没答。我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江风灌进来,带着水汽与浮萍腐烂的微腥。远处江面波光粼粼,一艘拖轮缓缓驶过,船尾犁开一道浑浊水痕,可那水痕只延伸了十米,便诡异地散开,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形迹。
    我眯起眼,金瞳悄然流转。
    视野瞬间变了。
    江水不再是水,而是一幅流动的灰白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爬满细线——有的粗如臂膀,有的细若游丝,有的鲜红如血,有的惨白如骨。那些线纵横交错,缠绕、打结、断裂、再生……可就在江心位置,有一大片空白。
    不是断线,不是杂乱,是彻彻底底的……虚无。
    就像一幅工笔画,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抹去了中心三尺方圆。
    我死死盯着那片空白,金瞳深处火苗般跳动。突然,那空白边缘泛起一丝涟漪——极淡,极轻,像水滴落入死潭。可就在涟漪荡开的刹那,我左耳听见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
    不是金属声,不是风铃声,是某种古老铜器在青铜鼎内轻轻相撞的震颤。
    我猛然回头,看向张菲:“你带铃铛了?”
    她摇头:“没带。”
    我又转向欢欢。狗正趴在地上舔爪子,尾巴懒洋洋摇着,耳朵耷拉,毫无警觉。
    可那铃声又来了。
    叮。
    这次更清晰,仿佛就在我颅骨内侧响起。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钱,三枚并拢,拇指用力一搓——
    嗡!
    铜钱震颤,发出蜂鸣般的高频嗡响。与此同时,我眼前那片江心空白骤然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镜面,浮现出几行模糊字迹:
    【癸巳年·春·甲子日】
    【炁裂三寸·道基不稳】
    【龙脉反噬·仙骸初醒】
    字迹一闪即逝,如烟消散。
    我手一抖,铜钱哗啦落地。
    张菲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也看见了?”我哑着嗓子问。
    她点头:“每次我摸这铜钱,都会看见。但只能看见前两句。第三句……是从你刚才反应里猜的。”
    我弯腰捡起铜钱,指尖冰凉。再抬头时,窗外江面已恢复如常,波光潋滟,拖轮远去,只余水痕缓缓弥散。
    “张菲。”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青砖,“这一百万,我要先收三成定金。”
    她笑了,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笔尖悬停半秒,抬眼问我:“冯宁,你真打算去?”
    “去。”我盯着她,“但不是为你。”
    “那是为谁?”
    我望向江对岸——那里本该矗立着一座废弃的旧电厂,黑烟囱高耸入云。可此刻,那片区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中隐约有巨大轮廓浮动,像沉船,像山峦,又像……一截斜插云霄的脊骨。
    “为那个消失的神明。”我一字一顿,“为夕瑶棺材底下那片不该存在的深水区。为小旺爷爷烧的纸,为什么烧不进阴司?为逆苍生去齐市,到底要找什么人?也为……王薛和柳烟,到底‘注销’了什么。”
    张菲没再笑。她撕下支票,递过来时,指尖微微发颤。
    我接过,没看金额,直接揣进兜里。转身走向里屋,拉开抽屉,取出那柄从未开锋的桃木剑——剑身乌沉,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系着一枚干枯的槐树叶。
    这是王薛留下的。她说:“剑不开刃,不是不能杀,是怕伤了‘界’。”
    我抚过剑身,槐叶簌簌落下灰粉。
    “张小姐。”我背着身,声音沉得像浸了江水,“你说人间变了。可我想知道——是人变了,还是……人间,本来就是假的?”
    身后许久无声。
    直到张菲轻轻开口:“冯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来就没什么‘仙’,也没什么‘道’。只有一群人,在一条不断崩塌又重建的路上,走着走着,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路到底是通向哪儿。”
    我握紧剑柄,槐叶灰烬沾满掌心。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尖划开雾气,露出底下幽暗水面——那水黑得不反光,像一口倒悬的井。
    而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