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更一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穿透力极强的目光锁定在贝尔摩德身上。
觉察到视线,贝尔摩德暗自苦笑,深切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
就在不久前,叶更一和她还跟遭遇囚禁的波本聊起过赤井秀一那一家人的纠葛。
贝尔摩德是万万没有想到,还不到一天时间,这条线就缠上了她最不想牵连进来的Angel和Cool Guy。
贝尔摩德现在最头疼的是,寻找赤井玛丽的人,既然能想到通过绑架卷入堀田凯人案的毛利小五郎的家人来搜集线索,以叶更一的推理能力,她就算什么都不说,人家也可以顺着毛利兰和柯南这两个切入点深挖。
不行!
果然还是不要让他在没有任何准确目标的情况下自行调查比较好,毕竟那样一来,Icewine能查到什么,自己根本没办法预料......
就在贝尔摩德权衡利弊,思考着到底从哪部分为切入点,才能让后排座的这个青年不至于查到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头上时。
叶更一再次开口,“赤井家......看来也搅合进羽田浩司案了。”
事已至此,隐瞒也没有意义。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几个月前,我在伦敦的沃克斯豪尔桥见过赤井玛丽。”
她刻意隐去了APTX-4869的细节,只将表层事实,也就是动手解决了赤井玛丽的事情告诉了叶更一。
(_)......
不肯透露APTX-4869还说得过去,连筹划了3年也隐瞒,是担心面子上过不去?
叶更一问道:
“你失手了?”
“算不上失手。”
贝尔摩德轻轻摇头,“她坠入了泰晤士河,SIS的总部就在附近,没有多余时间下水搜寻。”
" "... ..."
叶更一沉吟片刻:“有些奇怪。”
“嗯?哪里奇怪?”贝尔摩德忙声追问。
“假设赤井玛丽没死。”
叶更一稍作停顿,还特意补了一句:“当然,没有说你是废物。”
你少说这半句话能死吗?
压下心底的无奈,贝尔摩德握了握拳头,继续听他分析。
叶更一站在不了解APTX-4869的角度道:
“但凡脑子正常,赤井玛丽会无缘无故冒着被组织二次追杀的风险离开所属势力的庇护吗?”
赤井玛丽现在就在日本?
贝尔摩德心头一跳。
不可能。
这完全说不通啊。
赤井务武和赤井秀一已经死了,M16的核心势力根基本都在英国。
就算那个女人侥幸存活,也应该留在英国蛰伏避险,怎么会跑来日本,还让她的女儿那么高调的上蹿下跳?
贝尔摩德想不明白,还想等叶更一继续说下去。
叶更一却是话锋一转,“最近,你有巴塞洛的消息吗?”
巴塞洛?
怎么又说起他了......
贝尔摩德有些疑惑,“没有......况且,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波本当初遇到的人就不是巴塞洛。”
“是吗。”
叶更一微微颔首,“我倒是刚好有一条‘那个人’的线索。”
“你有?”
贝尔摩德诧异看来。
‘巴塞洛’不管是真是假,终归是朗姆的人......Icewine怎么会掌握到他的线索?
难道是帝森酒店的爆炸案?
面对她的目光,叶更一将目暮十三一众刑警的追车经过复述了一遍,末了给出自己的判断:
“那套脱身手法,我听到后就已经在怀疑了,再加上‘Mary'和警视厅的火灾....……”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就将大部分线索串联了起来。
贝尔摩德听完,眼底只剩下震惊:
“所以警视厅的火灾也是......”
“嗯”
叶更一颔首,“帝森酒店案的物证和卷宗,全部焚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贝尔摩德愈发不安,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最不敢相信的猜测:
“......这一系列连环事件的幕后主导,真的是朗姆....………的人?”
话音刚落,叶更一就怼了回来
“不是他,难道是我?”
**
贝尔摩德被噎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后,叶更一言归正传,“这就是我刚才觉得奇怪的核心点。”
贝尔摩德其实已经不想理这人了,但还是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从旧街区的现场来看,察觉暴露后立时纵火分散注意、销毁痕迹,确实是组织的行事风格,但问题在于,那些人做得还是不够彻底。
叶更一点出最违和的部分:
“换做是我,既然已经决定灭口,放火前再补上一刀,就能彻底杜绝所有变数,但他们为什么要留手呢?”
还补一刀?
还不够彻底?
都直接放火堵死地下室,打算让人活活窒息而死了,这还叫留手?
你是多想杀了我的Angel和Cool Guy啊!应该说还好绑架犯不是你吗,混蛋!
贝尔摩德抿紧嘴唇,压制住脱口而出的‘骂’声。
不等她调整好情绪,叶更一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有特殊的恶趣味,就是喜欢用窒息的死亡折磨他们,只不过还是那句话......这种方式变数太大,只要有人目击到着火,就存在被救下来的可能。”
你这股有些遗憾的语气是闹哪样?
救人的不是你吗!
“……...……会不会,本来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贝尔摩德总觉得再不打断,自家Angel和Cool Guy很快就会再死一次:
“你之前也说了,那两个孩子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唯一听到的只有‘Mary'这一个名字而已,或许他们只是用来消耗警力的工具。”
在贝尔摩德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答案。
只有两个孩子在组织眼里毫无威胁,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才符合对方只放火不直接杀人的操作。
然而,面对她的推论,叶更一直接予以否认:
“不对......警方在那辆逃跑的厢型车里,找到了足够维持数日的饮用水和食物。”
“这......”贝尔摩德也听出了问题。
“没错。”
叶更一眸光深邃,“如果他们只是用来消耗警力的工具,抓到的第一时间杀了就好,有必要花费心思专门准备数日的补给吗?”
是啊,完全没必要。
尽管叶更一一开口就是以终结毛利兰和柯南的性命为假设,但贝尔摩德还是压下那股别扭的情绪,认真思考了起来。
绑匪不索要赎金,也不急着灭口,明明已经焚毁了帝森酒店爆炸案的证据,却还是准备了食物。
要不是Icewine协助警方排查,那些人恐怕还要再多囚禁自家Angel和Cool Guy几天。
所以,放火焚毁物证,并不是他们全部的计划。
假设留着Angel和Cool Guy的命,根本不是手下留情,再结合那些人无意中提到的‘Mary......
莫非,朗姆的人还想引出一个与赤井玛丽有关,会因为那两个孩子的安危现身的人。
......等一下,他们想要引出来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想起羽田浩司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贝尔摩德头顶。
该死!
难道是因为赤井玛丽的尸体一直都没有找到,朗姆怀疑是我放了那个女人?!
混蛋!
我为什么要放了那女人......那三年的准备算什么!
就在贝尔摩德心绪翻涌,短时间内无法平息的时候。
耳畔再次传来叶更一有意带上几分讥讽的声音:
“想明白了?还真是熟悉的一幕啊。”
“什么?”贝尔摩德回神,皱眉凝视。
叶更一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忘了?宫野明美那个蠢女人死后,我可是莫名其妙被你,还有琴酒,拿着枪指过不止一次。几面之缘,些许接触,都尚且如此了………………”
他重新看向贝尔摩德,“你呢?土门康辉那次,你可是公然表态想护着侦探事务所的那群人......还真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朗姆专门布局,想敲打自己......贝尔摩德单手握住方向盘不断加力,嘴上则是笑道:
“呵呵,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嗯,有道理,但关我什么事呢。”
叶更一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就要将所有纠葛撇得干干净净。
贝尔摩德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以往在组织里,永远都是别人被猜忌、被试探、被敲打,她始终躲在暗处冷眼旁观。
哪里有过这样被动的处境?
如今......双方的立场虽然还没有到彻底颠倒的程度,但她确实成为了被掌权者试探的目标。
这种被人敲打的滋味,实在是糟糕透顶,让人无比不爽!
贝尔摩德还在思考怎么周旋。
叶更一又丢来一个难题:
“对了,既然已经证实动手的是朗姆的人,那波本那边不管是不是在撒谎都十分可疑,后续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等一下!”
贝尔摩德也顾不上头痛。
她知道之前安室透执意调查赤井秀一的行为,已经彻底得罪了叶更一。
眼下局势混乱,叶更一分明就是在借机发难,变相怂恿她动手杀人。
这个记仇的小气家伙!
现在Angel和Cool Guy的处境不明,要是自己贸然放了波本,恐怕下次再想联络Icewine就难了.......
贝尔摩德暗骂一声,“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你很清楚如果波本真的知晓内情,他大可以透露出部分实情,借朗姆的手对付我。”
见叶更一没有反驳。
贝尔摩德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服软的意味:
“而且你也该明白,就算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朗姆也仅仅是想敲打我而已,至于你掌控的那部分权限......我要是不得已倒向朗姆,对你也没有好处吧?”
“哦?”叶更一淡淡地应了声。
呼…………
就知道Icewine还是想和我谈谈的......
贝尔摩德松了口气,语气愈发诚恳:
“所以,你和我根本没必要在这个关头闹得不愉快,这次的事,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谢谢你。”
“真心?太虚了,至于实意......”
叶更一也敛去了几分攻击性,摸出兜里的钱包翻开晃了晃,“人际关系都是需要维护的,你的表示呢?”
你这家伙也太务实了吧!
贝尔摩德险些就被气笑了,思考片刻顺势接话,“钱......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多少了,不过......波本也许有呢?”
汽车一路穿行过城市的街道,停在一处老旧仓库外。
贝尔摩德帮叶更一戴好易容面具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囚禁安室透的房间。
听见脚步声,假寐保留体力的安室透抬头看来,审视着两人的来意。
“哎呀,波本你还好吧?”
贝尔摩德准备用打趣的方式,打破双方不太友善的氛围。
她相信以波本的智商,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嘴硬,上演一番你们羞辱了我,直接杀了我吧”的戏码。
然而,也就在她准备等待安室透的反应,并给出进一步的安抚时。
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被跟踪了?!
贝尔摩德警惕看去。
就见人影抬枪直指被束缚得无法动弹的安室透,即将扣下扳机。
速度快得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小心!”
贝尔摩德只来得及喊上这么一句。
“砰!”
枪声炸响。
一颗子弹先一步击中杀手持枪的手腕。
Icewine......
贝尔摩德顺着弹道,看到了先她一步做出应对的叶更一。
干得漂亮!
贝尔摩德不再迟疑,甩出藏在袖子里的袖珍手枪。
“砰砰砰砰!”
一连四发,全部击中。
贝尔摩德考虑到留下活口,并没有射击对方的要害,但按照常规判断,这个距离即便是袖珍手枪,也足以重创对方。
可预想中的倒地画面并未出现。
连中五发子弹的黑衣杀手只是身形剧烈一晃,便朝着仓库外撤离。
他本就没有冲得太深,这一下叶更一和贝尔摩德也无法追击。
“防弹衣?”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杀手遁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仓库之内重归死寂,空气中除了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外,只剩零星的灰尘还在缓缓飘落。
贝尔摩德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是朗姆的人?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心头,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贝尔摩德惊疑不定,暗自复盘局势之际,身侧人影微动。
叶更一早已敛去周身气场,看向脸色微沉,依旧保持警惕的安室透,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刚刚救了你一命。”
“说吧,救命之恩,打算给我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