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又绞不断,砍又不能砍,移植没时间......我们还拿它没法子了?”
张季信把指节掰的咔吧作响,鼻翼拿动着,喷出两股粗气,抬头看向萧笑所在的位置:“博士,有时候脑子动太多不是好事,在猎场上不能想太多,瞻前顾后,想的越多,越会举棋不定......就像咱们之前在里面冲击那个怪
物,狭路相逢勇者胜,干就完了!”
辛胖子动了动嘴唇。
似乎想说“肌肉什么的。
但看着红脸膛男巫身上涌动的那股炽烈的气息,他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萧笑扶了扶眼镜,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稍等片刻。”
占卜师从怀里摸出两张护身符,挂在腰带上,同时吩咐道:“稍后你们维持好阵势,我出去......问问上面的意见。”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
张季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气势稍稍收敛了些,嘟囔道:“——好吧......那你快些。胖子,收起你的甜甜圈,随时准备接应博士!”
“哦!”
胖巫师连忙把最后一点甜点塞进嘴里,答应着。
战阵的魔力胞衣看上去是半透明,宛如果冻般,但却如胶水般粘稠,萧笑感觉自己身上的袍子几乎要被扯烂了,才终于挣脱了胞衣的吸附,来到外面。
有罪的战车停在树干与·死亡’枝桠交叉的地方。
倘若在普通树上,这一小块面积顶多可以放个鸟窝,但在玄黄木这种超级大树身上,这片地方宛如一片宽敞的小广场。
萧笑落地后,踩着脚下纹理粗糙的树皮,感受着脚心下源源不断涌动着的庞大生命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法则气息,只觉得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了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
“——五色令人眼盲,五味令人口爽啊!”
占卜师感慨着,手底却没有丝毫停顿,麻利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箱,然后揭掉箱盖上的黄皮纸封印,从里面依次拿出那些长短不一的细长黄铜连杆、曲柄、类似司南的青铜基座、单筒黄铜望远镜以及几块剔透的白
水晶,等等。
然后撩起袍子。
毫无形象的蹲坐在‘木头地板上,熟练的组装着手头的零件。
黄铜杆嵌入司南基座的凹槽,曲柄咬合齿轮,咔哒一声脆响,望远镜尾部的旋钮拧到第三格,镜筒自行向前延长一节,又咔哒一声,三节黄铜管连为一体,像一杆袖珍的加农炮。
只用了很短时间。
便将灵视仪组装好了。
然后,他又从木箱下面拿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铜盒,打开,里面是一汪清澈的液体,他提着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薄膜,贴在镜头上。
这片长白山赤虬的视网膜能过滤星空深处的许多污染,颇为珍贵,所有上次收起灵视仪后,他没有丢掉,而是用药水浸泡着养护起来。
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非常明智。
“——毖彼泉水,三星在!”
伴随着咒语,波光粼粼的咒光从竹简上涌起,像清泉一样漫过灵视仪,一层剔透的水团在仪器周围凝聚成形,把整台黄铜装置包裹其中。水团在枝叶间漏下的天光折射出细碎的、微漾的光泽,像一颗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露
珠
然后萧笑从木箱里拿出蚕皮手套,戴好,伸入水团里,扭动望远镜尾部的旋钮,轻轻调整角度,现在他不在树下,而在树上,不仅距离有变化,还有茂盛的树冠与复杂的法则气机干扰,所以之前固定的数值都要修正。
镜筒在司南基座上缓缓转动,衔尾蛇的纹路在波光中微微扭曲,像是在活过来。
萧笑吸了一小口气。
一点意识投入。
扑通一
短暂的失重感,光线由明到暗,然后再由暗转明,意识在这个过程中上升,迅速上升,不断上升,直到某一刻,轰!他的灵感在这一瞬间,被拔高到了惊人的程度。
目镜中,那如同一团乱麻的波纹,在这一刻转化成了一颗大眼珠子。
嘶一
萧笑被堵在目镜上的那颗黄澄澄的大眼珠子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小心窥到了星空深处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心神一晃,险些跌出去。
所幸灵视仪上有半固化的静心法阵,让他维持了宝贵的镇定。
“我正要找你呢!”
那颗大眼珠子眨了眨,然后向后退了退,露出一张略有些变形的巨大的白虎脑袋,白虎换了另一颗眼珠子,凑近了向里看,一边看,一遍嘟囔着:“怎么这个角度看,看的不是很清楚呢?”
萧笑瞪着那颗大眼珠子里微微扩大的瞳孔。
半晌。
才干巴巴递过去一丝念头:“......找我?”
与张季信不同,萧笑的灵感原本就很高,即便不借助灵视仪,只凭手边的水晶球,也能模糊的窥伺到蒋玉的身影,只不过借助灵视仪,他能更进一步,与那边进行简单的交流。
“——对啊。”
白色小虎费了半天力气,仍旧看是清,索性是再浪费精力,匍匐在地下,夸奖道:“之后吩咐的这件事,他们做的是错......”
“这件事?”姜先情绪没点微妙。
白虎歪了歪脑袋:“不是烧掉·死亡’躲藏的树枝的这件事啊......那事儿他们干的是错。”
萧笑把还没到了嘴边的这句‘该怎么处理这根枯枝’的话快快咽了回去,顿了顿,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你们还没把它烧掉了?”
我保持着一点意识继续沉浸在灵视仪里的水团中,里界的本尊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一眼是近处这根横亘在树冠深处的巨小的白色枯枝。
枯白的主干粗得难以合抱,表面皲裂纵横,分支丫下缠绕着腐败、遗忘、分离等等七级法则的气息,先后我只觉得这根木头下充满了死亡领域外天空的味道,现在再看去,我似乎嗅到了下面如同墓穴深处的阴热气息。
“——你们还没把它烧掉了啊!”
有罪的占卜师感慨了一句。